《崆峒》椛十四

5、第三章 五月榴花照眼明（三）

　　一路上戚知心事重重，也没想好好陪戚叶逛街，戚叶说什么她都是马马虎虎应着。“今天就去这里吧，映仙楼的虾饺很好吃。”戚叶小手一挥，拉着戚知到了店里。
　　“小二！”戚叶熟练的拐上二楼雅座。“哎呦戚家小姐，今儿怎么来这儿了？”小二很是热情，却又有几分躲闪的意图。周围人更是在小声议论。
　　“戚家的人？听说这几年戚家不太平啊……”“哎呀，人家大户人家，总会有些手段，要不这戚连老爷怎么能当上家主呢？”“还是少议论为好，免得被瘟神盯上，惹着那些不吉利的事。”“说来也怪，这戚家近几年死了不少人，不是瘟神作祟还能是什么？”“嘘―，快别说了，吃菜吃菜。”
　　戚叶也许真的是心思单纯，也许是没有注意，并未上前理论什么，大摇大摆地进了雅间。
　　“来来来阿知姐姐，坐下吃。”菜上来后，戚叶招呼戚知坐下。戚知知道今昔不同往日，要想知道真相就先要做个恭敬奴婢，取得信任：“奴婢不敢。”“哎呀，姐姐你还真当自己是个奴婢？都是戚家人，戚叶虽小，却也知长姐为大的道理，哪能让你做我的婢女啊？”戚知拗不过戚叶，只能坐下。
　　一言一语的交谈中，戚知发现戚叶只是个小女孩儿，心思单纯，不由得有了些许慰籍。
　　“阿叶，今日怎么在这里用饭？”两人聊的正好，雅间的门突然间被打开，戚哲走了进来，戚知慌忙起身，却已经晚了，戚哲已经看到了。
　　戚哲见状大惊，上前打了戚知一巴掌，五个指印在日至白皙的脸上十分扎眼：“没教养的东西！什么时候主子用饭狗也能同桌共食了！”
　　“大哥！阿叶不许你这样阿知姐姐。”“你哪有什么姐姐？！身为四小姐，怎么一点觉悟都没有？！若不是今日我在此处会客，哪能知道你们竟没有半分主仆之分！回府罚抄千字文！”戚哲的样子感觉快被气疯了。

　　回到府里，戚知立刻被人带到戚哲的别院。
　　“吊起来打。”戚哲淡淡地说。
　　戚知被绑着手吊在树上，仆人们把皮鞭抽到她身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特别刺耳，戚知紧紧咬着牙，一声都不吭。
　　“哥哥你别打了！是阿叶错了！阿叶再也不敢了呜呜呜……”戚叶在院门外急得大哭，却被家丁们死死拦住，“哥哥别打了呜呜呜……”
　　戚哲对戚叶的哀求充耳不闻，眼神里的那股狠劲表明他大有打死戚知的意图。戚知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恍惚间看见一抹影子从堂后闪出，伴着一股冷风吹来，之后便没了踪影。戚知想张嘴告诉戚哲，却已经没了力气，最后昏了过去。
　　醒来后戚知躺在自己的奴婢房中，刚要动身身上的伤便疼痛难忍，戚知咬紧牙不让自己叫出来。
　　门吱嘎一下被推开，有月光钻进来。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接着小心翼翼地关上门。“阿知！阿知！”这声音是戚知的母亲梁氏。
　　“母亲！”戚知惊喜地从床上爬起来，却痛得快昏死过去。“快躺下别动！”梁氏心疼地按住她。“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会这样？父亲对戚家付出这么多，他们竟然……”“阿知，”梁氏从衣袖中拿出伤药，轻轻给她涂上，“这是族内的争斗，一步走错便会万劫不复，事情到今天这田地，你父亲也是无可奈何。”
　　戚知沉默了一阵才说话：“母亲，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什么？”
　　“母亲给我用的药，是生肌膏，”戚知转过头盯着梁氏，眼中早就不是几年前的单纯模样，武当教给她的不仅是剑术，“我们已经是奴婢身份，这么名贵的药母亲是从哪里得来的？”
　　梁氏叹了口气：“我们在夺权之争中虽已一败涂地，但娘的母家也是朝廷大员，虽然无权插手戚家的事，但还是可以接济一些的。”梁氏这样说时戚知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却总觉得怪怪的。“你好好休息，娘先走了，要不后院的衣服没有洗完，又要被总管训斥了。”
　　梁氏轻轻关上门走到院中，叹了口气，快步走了出去。这些动作都被戚知看在眼里。
　　后来几日戚哲都没有来过，戚叶便让戚知好好养伤，所以戚知很久没出过院门，后来陪戚叶去庙里上香，看见父亲戚辽正在做戚哲的人墩子。“戚哲你个混蛋……”看着有腰伤的父亲被戚哲踩在背上，戚知恨得咬牙切齿。
　　当晚，戚知擦好自己的清河剑，点了凭栏居所有下人的穴，走到戚叶的床前。“如果她死了，戚哲这个狗东西一定很难受吧。”
　　戚知一剑刺下去，却悬停在了戚叶的眉心之上。她看见戚叶的脸，就想起自己去武当之前的样子，那个时候她也有这样恬淡的睡颜，她不忍心破坏这种安详，因为这种安详她在被送去武当之后就再也不曾拥有了。
　　戚知犹豫了半天也没能下得去手，转身走了出去，没看见戚叶在她出门的时候睁开的眼睛。
　　“冤有头债有主，过些时日，等我休养好身体，亲自去取戚哲的狗命。”戚知这样想着，不料刚从凭栏居主屋出来，便看见戚哲背着手站在前面。戚知穿着夜行装，估计他不会认出来，提剑便想冲过去。戚哲拔出天齐剑迎上去，剑与剑相撞的声音在黑夜里特别刺耳。
　　刚开始戚知心境还是很平静，剑法也平稳，可两人僵持不下，戚知渐渐想起双亲在三房手下受的苦楚，自己的身份一落千丈，现在也失去了重回武当山的机会，气息便开始变得混乱，剑舞得越来越快，破绽也越来越多，没过多久，“乒！”得一声戚知的清河剑被打到半空中，“当啷”一下掉在地上，天齐剑剑指眉心，空气静的可怕。
　　“呵，你在武当，就学了这些鬼东西？真是废物。”戚哲轻蔑的笑笑，剑锋一偏将戚知的面纱划开。
　　戚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双目忽然一疼，但倏忽又没了那种感觉。月色朦胧中，戚知看见手中集聚了一簇蓝光，似要与月争辉。还没等她仔细看，戚哲便一下将她扑倒在地上，手上的蓝光霎时熄灭。
　　四目相对，戚知这才仔细看了看她这个哥哥。虽年纪不大，眉宇间却写满了坚毅，略黑的肤色衬得有另一种英气逼人，双目狭长，眼角有些上扬，双眸有万千灵动。剑眉薄唇，线条清晰深刻，好个英俊少年。面对这样的人，戚知心里却未起波澜，因为无论长了怎样好看的脸，他都是她的仇人。
　　“你想做什么？”戚知冷冷看着他。
　　“你又想做什么？”戚哲的手掐着戚知的脖子，但戚知能感觉到他并未用力，如果在别人眼里这个动作还有些暧昧。戚知自知理亏，没有再说什么。
　　戚哲从她的身上起来，把手里的天齐剑收回剑鞘：“你应该谢谢我。如果今天你那一剑真的刺下去，以后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是不是如果我真的下手，你会夺我双亲性命，让我悔恨一生？！”戚知在他身后喊道，但戚哲自顾自得走远了。
　　她突然感到茫然，本来以为他会将自己千刀万剐，他却只是说了这些话。那蓝光是什么？戚氏一族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在迷雾中，自己明明是局中人，却仿佛身在局外，什么都看不懂。
　　第二天戚知起的很早，准确来说是彻夜未眠。给戚叶梳头发的时候，戚叶还和她讲许许多多有趣的事。戚叶越是这样，戚知越是觉得不能把戚叶牵扯进这件事，“或许戚哲说的我会后悔一辈子，就是因为戚叶太善良了吧。”但她一直都错了，很久之后，当一切都真相大白的时候，戚知才真正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知姐姐，你一定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吧，”戚叶和戚知在后园玩秋千的时候，戚叶突然这样说，“关于家族争斗，阿叶并不大清楚，但是关于神之眼我是知道的。”
　　戚知一愣：“神之眼是什么？”“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戚叶从秋千上跳下来，“那是咱们戚家的传家宝。很久之前，戚家的先祖救了天上的一位大神仙，大神仙就允许他上天上玩玩，结果先祖看见大神仙的宝盘上悬浮着两个亮晶晶的东西，因为好奇就伸手去拿，那就是神之眼。结果没想到那眼睛接触到凡人就会进入凡人的身体。先祖害怕了，悄悄跑回凡间藏了起来。大神仙很生气，天帝更很生气，因为那是神仙的先祖的眼睛。”
　　“然后呢？”
　　“然后先祖就躲起来结婚生子喽！神之眼刚进入凡人体内会隐藏起仙气，所以神仙们没找到他。神之眼会随机选择后代继承人，一代一代延续下去。不过最近神之眼开始显露仙气，神仙找到了我们，诅咒便开始了，也就是孩童夭折。”“那直接把神之眼还给天界不就可以了吗？”“不行！”戚叶小小年纪一脸严肃，看起来有几分好笑，“父亲说天界的人不会原谅我们的，如果神之眼交出去我们都必死无疑！如果我们继续抵抗，至少还拥有神之眼的神力，戚氏不至于绝后，因为神之眼可以抵御诅咒。现在神仙们想要的不是神之眼，他们只是想惩罚我们罢了。”
　　戚叶神秘兮兮地贴在戚知耳边说：“阿知姐姐，我告诉你哦，拥有神之眼的是大哥。”
　　戚知听完这句话，再次感觉到身边有一阵冷风吹过，冷得像寒冬腊月，让她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