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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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时天色已经全黑。
周复经浸在浴池里，白玉壁在雾气里朦胧而雅致。
他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卫太垣，不紧不慢地给他洗着头发。
“微生家的那人怎么样了？”
“回陛下，微生家的二公子出了梁国国境，且族内护佑的人已经接触到了他，暗卫明日便可全数返回。”
微生，少见的姓氏。微生家的家主微生文仪，同周复经，就是一局烂棋了。
微生家主商，行游各国，家财无法估量。祝家倚生于微生家，两家世代联姻，而祝家精于机械奇巧，祝家的任何一位学成之人，都能成为一国的座上宾。
天下各国，无有能动之者。
而又有意思的是，祝家讲博爱，家族愿望是世界和平，因而常常派出大批精通医术的族人救死扶伤，当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借了皇妹的光，被扶了一把。
扶他兄妹俩的那个，恰好是祝家幺女，皇妹伤重，这个小姑娘便带他们上了最近的微生家车队，于是就此一眼，周复经看上了与他一般年纪的微生文仪，也就是祝家幺女日后的未婚夫。
真是感人肺腑的故事。
这是一段孽缘，或者去掉缘字也无伤大雅。
周复经年纪渐大，武功日进，以至于无有敌手，更加猖狂，想必这五六年来微生文仪也是不堪其扰。然而周复经一旦发起疯，自己都怕，对他算是有一份恩情的祝家幺女到了与微生文仪订婚那天，总算是受到了暴风雨一般的攻击。
周复经以一种无解的思路，强上了祝蔷。
emmmm……
祝蔷自杀未遂，被救下来，可无颜诉说，因此闭门一年，不见任何人。大概最后觉得放不下天下苍生，不说也对不起未婚夫，于是祝蔷就把这件事和微生文仪坦白了，任他抉择。
做出抉择的微生文仪提着剑，第一次主动找上周复经。
还是那句话，周复经此人武功奇绝，世道上公认的天纵之资到他这里也讨不到好。
大概周复经此人的头脑，连同大梁的国运，都兑换成了武学造诣，加持到了周复经身上。
但毕竟是真心倾慕，一把只刺人死处的长剑，连落到头发上都不舍得。
于是周复经的胸膛、胳膊、腿、后背满是剑痕，他倒不在意，只想着不一剑刺到微生文仪身上，余下的，只要保住心脉即可。
这是周复经伤的最重的一次，当然，死了的那次不能算。
现如今，他的脊背上还剩下几道疤痕。
最后的结局？
只要周复经不是一意求死，这么正大光明的，他就肯定死不了。颇具浪漫色彩的，两人在山巅大战三天三夜，微生文仪浑身气力都用尽，情绪太过剧烈，晕倒在周复经眼下。
祝蔷的事没有人往外说，死在了三个人的心里。只是大概认识微生文仪的人，都不会在他面前再提到周复经。
从此以后，周复经同微生文仪也没再见面。
决计不是周复经惊觉原来自己做下了这样一件不能饶恕的浑事，他只是觉得既然微生文仪已然厌恶他到心底，也不必到微生面前让他痛苦。
这个人真的是满脑的骚操作。
也大概出于此，祝蔷同微生文仪的婚事迟迟拖延，直到如今，祝蔷十八，微生文仪二十有三，成了微生家的家主。
纵然出于对受害女性的深切哀悼，周复经自觉他不能叫祝蔷过来强上回去。
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视而不见的，周复经从浴池中站起来，赤身而出，卫太垣给他擦净身上的水珠，穿上衣服。周复经声音有些冷：“朕想知道是什么人敢追杀微生文仪的弟弟，以至于追到了梁国都城。”
卫太垣为他穿好衣服，自觉退开一段距离，低声道：“陛下，您是想……”
“梁国的事，尚不需要商人插手。”周复经面色凝起一层寒气。
卫太垣愣了一瞬，这是微生家……旋即他应了声，低下头不言语。
第二日，周复经查了查，朝廷拨的军费相较于先帝时已经少了一半，梁国养的军队一人未少，只有这寥寥三四百万银两不免左支右绌。
梁国的税收加上以各类名义收上来的钱一年下来不足三千万，如果每年投四成在军队，那其他地方的推进就要减缓，而四成也是在理论上维持全国军队的正常运作，像一些金贵的兵械，根本造不起，造出来也养不起。
朝堂上站着的人参差不齐，周复经只怕有人还认不出几个字来，何谈军队整改？
况且，兵权也并不在皇帝手里。
他不能握住兵符，自己操练士兵。
周复经眼里隐去一道暗色。
尽管在皇帝这里国家财政尚且不能伸手伸脚，可梁国赋税已经算得上重的了。而即使没有天灾，那让人生存不下去的两极分化，流窜在乡野的流寇，即便有三分田的农户也难能把一株稻子种到收割，煮进家里的锅里。
周复经只能迫使自己不去想这些，这些东西存在于王朝存在的每一个时代。
他只能先把手伸向离他最近的。
周复经又查了查国库，仅一千万银两有余。
哦，梁国四代皇帝，到他手里只剩下了半年税收。
周复经觉得朝廷上买官的几个大户都可以称得上富可敌国，毕竟国家穷。
这天早上，周复经是咬着牙坐上龙椅的。
大臣们抖着腿在大殿上排好，有不少人还是平生第一次看见梁国皇帝，然而这也不能掩盖住恐惧。不少臣子做好了家里的安排，只要不诛九族，就能保下一线香火。
皇帝登基七年，这是第二次上朝，第一次在他登基的时候。
这七年，每一个被皇帝单独见过面的大臣都把尸骨留在了皇宫里。
何况听闻有不要命的又去刺杀皇帝，皇宫里死了许多人，恐怕到了现在，皇帝是准备把怒火发泄到他们身上了。那些买官进来的，抖的格外厉害，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为了钱自个儿把脑袋摘了下来。
视线似有似无地扫过前排几个因为白婴等宠侍被提拔出来的官员，周复经坏心眼地想，雇出来那样几名甚至高于他暗卫水准的刺客，恐怕这几家破财不少。
“兵部尚书，你今年给军器监拨了多少银两？”
兵部尚书脸色苍白地站出来，答：“六、六十万。”
怪不得，整个甲铠署只剩二十个人了。
“从国库拨两百万给军器监，朕不希望梁国任何一个人把这笔钱带进土里。”
周复经冷淡地瞧着这些失态的臣子，近乎威胁。
兵部尚书吓得跪在地上，双腿打颤已经不能起身。
“入春了，是耕种的时节了。”
户部尚书一抖。
“土地是个好东西，但是不能放到死人手里浪费，”周复经摩挲着手上的玉戒，没什么表情，“人是要吃谷稻活下去的，不是坟前草。”
“一百万两银子，这三四年的时候你应该也赚回来了，多出来的是百姓的福泽。”这句话是密音传进来的，户部尚书猛地头皮一麻，不敢抬头，硬生生撑直腿，闭紧嘴没有言语。
土地这个问题，封建社会的十数个朝代都没能弄明白，改革者雄心赳赳，自以为天衣无缝，到了下面，就是截然不同的光景。周复经没有巧妙的办法，也没有整治地主的精力，但周复经知道，只要是怕死的人，他就有办法让他乖顺起来。
“臣遵旨。”
“什么旨？”周复经笑了笑，颇有兴致，“朕何时下过旨？”
这次户部尚书撑不住了，跪伏在地，浑身都在颤抖，回答：“臣罪该万死，臣不该妄测天意，犯了天颜，臣罪该万死……”
“爱卿言重了，朕思及大梁黎民生不能养，死不得送，而全国土地之重任，又赖卿于一身，心中忧虑而已。”
“臣定当肝脑涂地，为陛下大梁繁盛倾力而为！”户部尚书仿佛感觉到了一丝生命的曙光。
“爱卿果然得朕心，朕实在不愿看到大梁饿殍遍野。”周复经不冷不淡，“朕以为爱卿行商才略一绝，交涉功夫也应当一绝。”
户部尚书毛骨悚然，自知他已经被皇帝知道了老底。
所谓的上朝，不过是周复经单方面的命令，周复经一走，大臣间默默地相互觑了一眼，仍然不敢吱声，只是如释重负，官服已然被冷汗浸透。仍在皇宫内，大臣们心有灵犀地闭上嘴，匆匆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