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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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他想起来了，但周复经实在不愿意想起来，那是一段不堪入目的东西。梁国经周复经之手，国力空虚，接壤的宋国起兵挑衅，出了五万将兵。
他当夜取了主将人头挂在了宋国大旗上。
后来，周复经的记忆里完全不存在关于本国士兵的表现，他只记得周复经和疯子一样，卫太垣也拦不住，他一个人身先士卒，冲进了敌军深处，杀了一天一夜，杀死了每一个他看见的活物。
他的剑废了，就夺下刀，刀废了，就夺下枪。
这是一个人组成的敢死队。
那场“战役”是周复经脑子里最惨不忍睹的记忆，没有之一。
最后周复经带着一千余人拔下了宋国三座城池，三城百姓数万人全部活埋，哪怕一只鸡也没活得下来。而当初雄赳赳的只是在挑衅的五万人只剩三千回到宋国报道，死了一半，跑散了一半。
自此以后宋国再也没有和梁国有任何形式的联系。
于是周复经一战成名，隐隐成为当世武坛第一人……开玩笑的，这等奇闻传遍各国，周复经成了当代丧心病狂的代表人物。
像这种战役，梁国皇帝诠释了什么叫做一个人组成一个兵种。
唯一可以无视地形、阵法、远程弩弓攻击的兵种。
周复经叹了一口气，有几分汗颜。
想起那段往事，周复经没再和卫太垣言语，他拉住一个兵器师傅，客客气气地说：“老伯，这里打铁的师傅怎么这样少？”
老头见他衣着华贵，就停下步子，道：“贵人，这署里干活劳累，领的钱也少，还常常拿不到手里来，有气力的小子都不愿意过来干这份活。”
“多谢。”周复经眯了眯眼，瞧了卫太垣一眼。
“爷，这五年军费一直削减，开矿锻造、兵卒食宿、马匹息养都是要钱的。”卫太垣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讲出来情况。
周复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爷想见户部兵部尚书吗？”卫太垣微微倾侧到他耳边。
“不急。”
周复经转转悠悠地寻摸了一会儿，甲铠署里是个用铁的地方，倒能让他探探这个国家科技水平的高低。现在的可探范围里的国际格局，有点像春秋战国，但是没有周天子，各自为帝，在稳定性上强于五代十国。
有煤，脱离了青铜时代，冶铁的方式……
灌钢法？
周复经不动声色地反过步子来，水平并不低下，像是灌钢法自出现一直沿用到明清。
“这是军队现在用的？”然而周复经看见了一副铠甲，心里咯噔一下。
“大部分。”
“剩下的？”
“皮甲。”
“皮甲？”周复经音调陡地拔高。
周复经指尖挑着这副实在不能恭维的铠甲，迫使自己冷静，继续问：“这种东西梁国军队用了多少年？”
卫太垣似乎没有不知道的，道：“数十年。”
“那你知道其他国家铠甲长什么样吗？”周复经踱步踱了一个圈，又停在了卫太垣身前。
卫太垣垂下了眼睛，道：“奴才不知其详。”
周复经皱紧了眉头，指着一处，又问：“那里，冶铁的方法，谁的想法？”
“应当是从秦国传来的。”
周复经：“……”
各国裂据，秦国强盛。
多么熟悉的历史。
如果这里科技发展是和周复经脑子里的历史同步的话，现在的境地应当是秦国和梁国相差七八个世纪。
周复经倒吸一口凉气。
不，绝对不可能。
这里是古代，不存在什么联合国经济全球化贸易共同体，相差如此之多，梁国根本不可能立得住脚。
“宋国的兵甲你可注意过？”
“和梁国的相差无几。”
周复经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放下了这套能从秦朝出土的鳞片甲，有一丝丝难过。
看着寥寥落落的几个人，周复经叹了口气，心里生出一种茫然。
梁国无人，也无财。
“滚滚滚！你爹不是让你过来的捣乱的！”周复经听见一声颇响亮的呵斥。
“王叔！你听我说，这真的能行！”
“去你娘的，狗崽子！”一个光赤着胸膛的汉子一巴掌扇在身边小孩的背上，小孩干干瘦瘦的，一下子被扇到地上，“你觉得你比上面的大人还行是吧？”
可能是太疼，也可能是没有反驳的话，小孩翻了个身，擦了擦脸，没有说话。
“坐着干嘛？！干活去啊！”
周复经心头一动，走到那小孩身边，蹲下来正视着他，心里一个想法慢慢成形，他问：“你是有什么东西吗？”
小孩看了他一晌，问：“你是上面做活的大人吗？”
周复经弯眼一笑，如春风拂柳，道：“算是。”
“大人！”小孩的声音有些颤抖，立刻跪在了地上，惶急得不知道把手放哪，“小人…小人觉得现在锻造的铁衣可以更好……”
“说来听听。”周复经按了按他扭得快要变形的手指。
小孩迅速地用手聚起来一片炉灰，用手指在上面画着，也不抬头，只是沉默地要把它全部画完。那个汉子面色上有几分恐惧，从小孩后背过来拽他的衣服。
小孩被拽，手指一抖，画了不少的炉灰一下搅花了。
“快点走…别在大人面前出丑了……”
小孩无措地看着周复经。
周复经没什么情绪地扫了他一眼，道：“离远一点。”
低下头，周复经摸了摸小孩的头，道：“继续。”
小孩又把灰聚起来，他画得很快，没多久，线条还有些幼稚的“画”就画完了。
周复经看着地上的灰，没说话。
小孩以为他不认可，连忙开口：“小人试过了，穿上的人更不容易被刀□□进身体里。”
“的确没有问题。”
这是鱼鳞甲，模样粗陋一些，但的的确确是鱼鳞甲，方方正正的铁片被鱼鳞一般的铁片代替，层层相递，能更好的防护减压。
周复经突然笑了，意味不明。
周复经出于职业缘故，经常同兵器打交道，他胸腹里有唐十三铠，有武经总要。近战远攻、防御攻城，从冷兵器到热兵器，他都知道一二。
但是，他认为他能画出所有的结构图，但是梁国不足以支撑，所以他想转身离开。
可是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吗？连一个孩子都想尽力做一些改变。
周复经容貌极盛，一笑下，小孩有些呆愣。
“为什么想改变这些东西呢？”周复经轻声问小孩。
“……”小孩沉默了一会儿，“小人想到了就觉得这个应该被大人知道，而且……不怕大人见笑，在小人眼里，哪怕只是好了一点点，上了战场可能就是很多人的命。”
周复经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再说话。
“去弩箭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