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邪》阿土麦杆

5、表白 我不是男人

　　林子默默地走在宫中，偶尔碰上个什么妃什么娘娘的只管叩拜。入了宫四年之久，至今仍未见过正宫皇后与当今的圣上，呵呵，也许一辈子也见不到。
　　不远处的一座宫院内传出了打骂声。他本想走开，毕竟见多了这种事已经渐近麻木，可是隐约听到了竹子两字。没有来由的，他走了过去。还未到门口，一个宫女被推搡了出来，正是那俏生生的竹子。只是嘴边多了一大块淤青，在她那莲藕似的肌肤上甚是可怖地扎眼，头发也凌乱不堪。推搡她的人也是个丫头模样，长得倒也不错，只是粉涂得多了些，有点像馒头。
　　“听到没有，主子叫你跪下！”白面馒头双手叉着细腰，满脸的蛮横之色。
　　竹子跌跪下来，只是星眸圆睁，毫无怯意。
　　“打碎了主子的花瓶，今儿个可别指望饶你。也不是咱主子不想放你一马，只是怕被别的下人奴才们知道了会没了这威信。宫里的规矩你也知道，马上有什么担待不起的也别怨到咱们，要怨就怨你是个笨手笨脚的下贱骨头！”
　　这时，屋内又传了一个甜腻的声音道：“兰儿，多什么话，把她送到那里，自有人会按规矩办她，只可惜这皇上送的白玉花瓶啊。”
　　兰儿一面喏喏应答，一面又悄悄上前死命扭了一下竹子早已肿胀的脸颊。竹子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皇上架到！”林子细声细气地大声喊到，且装模作样地行起礼来。
　　兰儿吓得站直了身子，手里的动作停住了却僵在那儿，不知该往哪放。
　　“快点进去啊，皇上马上就来了。”林子半捂着嘴，用恰倒好处的声音提醒道。
　　兰儿用小小的金莲三寸足使劲踢了一下竹子，低吼道：“快滚！呆会儿再治你！”然后看也不看林子一眼，一扭一扭地溜了回去。
　　接着林子立马背上竹子就跑，直到看不到那宫院为止。他找了一块很隐蔽的草地停下，然后轻轻放下了竹子。竹子几乎是躺在了地上。突然地，她猛咳起来，咳得那小小的身体像要暴裂开一样。林子只能蹲下不停地拍打着她的背，轻柔地说：“忍好久了吧。”
　　“连累你了。”好一会儿，竹子才挤出这句话。
　　“可别吐出血来，弄脏绿油油的草地可不好。”林子蹲在她身旁，表情似有嘲讽。
　　竹子瞪了他一眼，说道：“托你的福，还死不了。”
　　“逃出宫吧，得罪了那憨妇，你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说得容易，你给我一对翅膀我就逃出去。”竹子仍没好气。
　　“我知道一个密道，从那走谁也不会发现。”
　　对于林子那漫不经心说出的话，竹子只有瞪大星眸的份，许久，才问道：“那你怎么不走？”
　　林子落寞地笑了一下，幽幽地说：“我这样的人到哪都一样。出去了有怎样，迟早要被人发现自己缺了一块，到时更无处容身。”
　　竹子不说话了，突然抱住林子，伤心地哭道：“你这样凤凰般的人怎会到这块污秽之地呢？这世上怎么就偏偏我们命苦？我走了你又如何，本来与你不相干的事你为何自己往火坑里跳？我不走！”
　　林子第一次与一个女孩子如此亲近，白皙稚气的小脸竟有些微红，两手也不知往哪放，只任竹子紧紧抱住，低吟道：“你——你这是何苦，出去以后你肯定有出路，总比待在这里强啊。”
　　竹子放开了林子，双眼直视着他。林子有些眩晕，但却并不避开她的视线。只见竹子一字一顿地说：“林子，谁都把我们当作猪狗不如的下贱骨头，谁也不会多看我们一眼，也不会有谁怜惜我们，只有自个儿怜惜自个儿。可既然是骨头，就不会软，软了可不是骨头，是一堆烂肉！”说到激动处，竹子又咳嗽起来，林子只是轻拍她的背，静静地望着这个有着雪白和血红两种颜色的小丫头。良久，竹子才又说道：“小林子，我长你两岁，可你应该了解我对你不只是——姐弟的感情。但这是我的事，你怎么看我，是不是觉得我不知羞，不要脸，那是你的事。我不会走，大不了宫里又多了我这么一个孤魂野鬼，这样还能天天看着你。”
　　林子看到竹子的表情坚定而平静，可那话却甚是凄凉。他感到自己心里有一个什么东西被触动了。突然地，他站了起来。晚霞映在他身后，他的表情却隐在阴影中。
　　“我不是男人，我是太监，可你是女人。”他淡淡地说。
　　“你的心是男人。”竹子从容地回道。
　　林子无声地笑了。他伸出一只手递向竹子，并叹道：“我们马上说不定真能死在一起。”
　　竹子握住那只修长的手，复杂地暗笑了一下，既而又说道：“是要死在一起，但不是马上。我有个法子，你可要帮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