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塘戏》固守方圆的牛

3、贰

　　第二天唐里到秋鹿阁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唐先生，早啊。”苏荷倚在门框上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唐里，微微一笑。
　　“姑娘早。”唐里颔首，走到苏荷身边掀起帘子，“不进去吗？”
　　“当然进去，我在等你。”苏荷顺着唐里掀起的帘子走进去，转身说话的时候唐里正好也跨进来，苏荷不需要再靠近都可以闻到唐里身上的熏香，这次她很清楚地感受到那气味，暖软干厉，像是沉香的药味。
　　“姑娘怎么称呼？”对于苏荷的话，唐里不置可否地笑笑。
　　“嗯……？”在那股香气中愣了一下，苏荷才回过神来，“苏荷，荷叶的荷。”
　　“嗯，清雅的名字，倒是很适合姑娘你。”唐里依旧是微笑，却莫名让苏荷心弦一颤。可不及她反应，唐里已经取了戏服准备上台了，“如果姑娘有空的话，看一场也无妨。”
　　“那是当然，唐先生的戏我是一定要捧场的。”趁着一低头的空隙掩去眼底的神色，苏荷带着笑意点点头。不过，这次她没有再坐到台下，而是跟着唐里进了后台，站到了演员上场的位置。
　　这样当戏前的曲调响起来的时候，苏荷正好对上唐里侧目的视线，不由扩大了嘴角的弧度，冲他对嘴型：“唐先生，我很期待。”
　　唐里不知道看懂了没有，面孔隐藏在浓墨下，神色莫辨。
　　苏荷倒也不在意结果，倚在一旁，满眼仍是笑意。
　　自第一场戏后，唐里的每一场戏都是满座，看台上挤挤攘攘的，隔着厚厚的幕布都能感受到里面的拥扰。而占据了有利地形的苏荷站在后台，倚着木台柱，偏着头看唐里的侧影。
　　戏曲本身对苏荷的吸引力并不大，但是唐里的一举一动，她却看的仔细真切。戏服穿在唐里身上，有种奇特的吸引力。苏荷觉得，像唐里这样的人，或许就是为了演戏而生的。即使再普通的曲调，他唱出来，都别有味道。
　　苏荷抱着手臂站在台后出神，等她恍然回神的时候，演员们已经谢幕了。不过这次唐里排在最后，被班主叫到了另一边，一直等到场子里几乎空了才出来。而等他洗了脸上的油墨后挑开帘子，不由一愣。
　　苏荷仍然站在大堂里，远远地冲他摆手：“唐先生。”
　　“苏荷姑娘？”加快几步走到苏荷身边，唐里微微怔然，“怎么没走？”
　　苏荷一笑：“等你。”然后率先迈步准备离开。
　　“等等。”眼见着苏荷就要走到门边，唐里连忙出声制止。看到苏荷回头微愣的样子，唐里颔首，“如果姑娘不急的话，可否赏我薄面，待我取了东西，送姑娘回去。”
　　苏荷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其实她本意也是如此，却忽略了唐里要取东西，只顾着一味走了。因此脸上不由一红：“是我考虑不周了，唐先生若有此意，自然是我的荣幸。”
　　唐里回以一笑：“那就请姑娘稍等片刻了。”
　　唐里取东西不过片刻功夫，苏荷打量戏阁一圈还没完，唐里就已经从后堂走了出来，手上拎了一个墨漆色的包裹。
　　“走吧。”唐里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率先走到了门槛前掀开了帘子：“那就劳烦姑娘带路了。”
　　苏荷点点头，从唐里身边擦肩而过。一瞬间唐里不由得想起清晨的时候，他们好像也是这般无二的举动，不由微微勾起嘴角。如果遇到苏荷真的是个意外之喜，他或许真的愿意甘之如饴。
　　苏荷出了门，等唐里也出来，才伸手指了右边的道路：“先走这边吧。”
　　二人并肩走着，一路有话无话地闲搭着。七拐八拐地过了几个巷子，苏荷停下了。
　　“好了，就到这儿吧，辛苦唐先生了。”言下之意显然是不必唐里再送了。
　　唐里看着眼前空旷的街道，微微有些不解：“姑娘还未到家吧？”
　　苏荷一笑：“无妨，也不远了，我自己回去也不碍事。”说着语调一转，似乎带上了几分调笑，“再走怕是唐先生要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几条巷子转下来，对于初次行经的人确实是有点困难了。唐里听出苏荷语气中宽和的意味，嘴角也带上了温润的弧度：“那就多谢姑娘体恤了，顺带感谢姑娘走这么远的路去听我们的戏。”
　　苏荷笑意更甚：“这附近风头盛的戏阁，算来也就你们一家，实在是独一份。”语气三分戏谑七分认真。
　　唐里似乎是有点无奈地笑笑：“那等风名在外的倚茗楼开张了，我们岂不是要失去姑娘这位顾主了？”
　　他说的调笑，苏荷却是面上一僵，完好的表情几乎就要溃裂，直到确定唐里不过是无意的话，才略微放松下来，换上平时的神色：“唐先生说笑了，纵然倚茗楼风头盛，其中也不会有及得上先生的人。”
　　唐里似乎还想开口，苏荷却率先颔首：“那我先走了，今天劳烦先生了，若是先生愿意的话，那我改日再来拜访。”说罢匆匆离去，甚至等不及唐里的一句“回见”。
　　唐里看着苏荷离去的背影，似乎想了什么，不过很快就勾起嘴角微微摇了摇头。
　　罢了。远来即客，又何必多问缘由。抛开这些世俗种种，他倒情愿这是上天意外的馈赠。
　　而另一边，苏荷随意拐进了一条巷子，安静地等着，直到确认唐里已经离去无疑，才回到了回家经行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