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塘戏》固守方圆的牛

2、壹 十堰有家未

　　十堰有家未开张的戏楼名作倚茗，其中有名伶唤作秦淮，据传以净角一饰闻名。

　　苏荷跨进秋鹿阁的时候，台上已经开始唱了，咿咿呀呀的。将手中的绣包递给一旁候立的侍者，苏荷坐在了靠边的位置。
　　台上正在唱的戏剧，是苏荷看了几百遍的《打龙袍》，对于情节的发展，苏荷没什么兴趣，也就懒得看，但其中饰演包拯的净角，让她有点兴趣。
　　这回的净角和往昔不太一样，原本应该是宽厚的身材这回却是颀长的。苏荷支着下巴，眉头微微皱了皱。可惜了，如果不是被油墨涂了满脸，说不定能看出来是个美男子。
　　苏荷的嘴角勾了勾，心里升起一丝恶趣味。不过台上的人不知道台下人的想法，依然沉浸在戏腔的老调里。惊堂木啪地落在桌案上，震起一阵噗落落的灰尘，配上浑厚的唱腔，就好像是千年前惊堂的那一声。
　　一场戏没有多久，很快落了幕。苏荷在看客堆里起身，径直走向了后台。
　　掀开幕布偷偷看了一眼演员出来的顺序，苏荷嘴角一弯，靠在了一旁的柱子上，身体的位置恰好压住幕布的一角。
　　因此在第一个演员走出来的时候，苏荷理所当然地被幕布带的一个踉跄，向前扑去，不过很快就被稳稳地撑住了。
　　“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有点低哑的嗓音充满愧疚，附带一丝惊讶。
　　苏荷一瞬间恍了下神。在她原本的计划里，可没有计划好这突然而至的臂膀。
　　苏荷被半圈在这距离被瞬间拉近的长衫上，质地柔顺的衣料散发着淡淡的木香，让她一瞬间差点被擒获了神志。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苏荷收敛了神色，转过身，脸上有点愠怒，又有一丝惊慌。
　　“你……”
　　入目的是一张极其清俊的面孔，配着衣服的藏青色，仿若远山。
　　他们在这儿耽搁的这一瞬，后面已有人出来了，看到苏荷脸上的愠怒，似笑非笑：“怎么，阿里，你惹到这位姑娘了？”
　　阿里……苏荷忍不住露了一丝笑意。
　　被称作阿里的人微微有些无奈：“我掀帘的时候太不小心了。”然后对苏荷报以一笑，“姑娘，让你受惊了，非常抱歉。”
　　态度非常诚恳。
　　但苏荷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就一句道歉吗？”苏荷微微抬起下颚。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苏荷会咄咄逼人，但很快又缓和了神色：“看姑娘的意思。”
　　“我的意思？”苏荷挑挑眉，“你叫什么？”
　　“呃？”那人怔了一下，似乎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么盛气凌人的口气下会换来这么一句，“唐里。”
　　“刚才的包拯是你扮的吗？”
　　“嗯。”
　　“哦……”苏荷长长地哦了一声，微微舒展了眉眼，转身欲走。
　　唐里还在等她的后话，看她转身，不由出声：“姑娘，你……”
　　而一旁的演员自然而然调笑地接了下去：“这就要走啊，只问个名字，莫不是看上我们阿里了？”
　　微微勾起嘴角，苏荷回过头，意味不明地笑笑，眼神里有点缱绻，看向唐里：“问了名字我就当然还会回来，只不过今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唐先生，改日再见。”说完，取了一旁的绣包，出了戏阁。
　　唐里看着苏荷出了门，渐渐消失在门帘后。转身正准备离开，却被一旁的人勾住了脖子：“阿里，行情不错啊，这么快就有姑娘为你而来了，这可是你在这里的第一台戏啊。”
　　扫了一眼身边嬉笑的样子，唐里从那人胳膊里挣脱出来：“亏你还有脸说。”
　　“怎么没脸啊，这么漂亮的姑娘我都能给你牵上线，你应该感谢我好吗？”嬉皮笑脸地凑到唐里面前，但是没两秒就被唐里拎着衣领扔到了一边。
　　“你还是多考虑考虑你自己的事吧，你不是马上要成婚了吗？怎么，成亲之后还打算干这行？”
　　“当然不了。”撇撇嘴，那人又勾回唐里的脖子，“我都想好了，成亲之后就回老家去，反正老家还有片地，再加上我这些年攒的钱，够过这几年了，之后的等小秀生了我再另外谋生好了。”
　　“嗯。”唐里点点头，看看外面的天色，从里室取了把伞，“天色不太好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走吧，不要让家里人等太久。”
　　“嗯，知道啦，你快走吧。”挥挥手，那人倚在门框上看着唐里出了门。再回头，却落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即使过了许久，他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唐里的模样，偌大的街道上，唐里披过喧嚣，带着一身的冷清，格格不入。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他恰好站在戏阁的门口，伸手挡了唐里的路，唐里就会那样擦肩而过，然后消失在远方。
　　而如今，他们虽然已经在一起呆了许久，他依然不确定唐里这次下了戏台，还会不会出现在下一场。
　　云渐渐密集起来，风雨欲来的架势。那人落了锁，离开了戏阁。
　　阿里，若是这个姑娘真的能留下你，我倒情愿多花些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