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易琼玖

6、第 6 章

　　婴宁开学那日我同维拉、羽吟两个一起去送她。印三那日出庭，婴宁在车上还不停问印三阿姨为什么没来。我顾左右而言他，分明是不想跟羽吟碰面，否则婴宁升学印三有再重要的案子也会放下。
　　倒是我与印三都萎靡不振到时候，羽吟却混得风生水起。本以为这只海龟会带上她那摞文凭在应聘时候狠狠甩在桌上，不料这厮在维拉的撺掇下居然答应去侦探社帮忙。维拉已经与以前的合伙人掰了，如今自己另起炉灶，也解决了羽吟的就业问题，何乐而不为。我拿出一小部分积蓄，做起了她们两的股东。
　　我和秦霜月最终还是走到了老死不相往来这一步。是我太天真，分手后如果能够做朋友，要么是因为两人从未相爱过，要么是因为有一方一直在为对方默默付出。我和秦君两种都不是，所以注定做不成朋友。
　　那天他直接到办公室来找我，一言不发似个黑脸包公一样死死盯住我。我居然被盯得有些心虚。
　　“微凉，我们有多少年了？”
　　我没料到他会用这样抒情的开场白，突然烦躁起来。我和他认识超过十年，可惜我最近才发现我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秦，你来着里，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那份资料是你让人送去老爷子老太太那里的吧？”
　　我怔住，维拉偷偷送去宾馆，并无任何人知道。
　　“季维拉是你什么人，肯这样为你做事。”
　　我心里更加惊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索性与他打开天窗说亮话。
　　“既然你都知道，权当我们扯平了。”
　　“我不明白。。。。。。”
　　“你要明白，我一路漂泊，已经不敢奢望真心。我只想寻一个安静港湾靠岸，我曾以为你能给我，我们终究不够诚实坦白。”我是怎么了，这样文艺的对白也说得出口。
　　秦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纪微凉，你一点都没有变。你总是等别人先付出，你还是那么吝惜你的感情。”
　　我意识到这还是在办公室里，不禁有些恼怒。
　　“秦，不要再说了。”
　　秦君眼里闪过一丝我以前从未在他眼里见过的东西，那竟是一丝痛楚，踌躇满志的秦霜月竟然会有这种眼神。我不禁怀疑起来，这件事，我究竟有没有做错。
　　徐氏有加了我薪水，大概是婴宁升学的缘故，所以说徐氏待我不薄，我如何能走。
　　难得的一个周末却被维拉拖出去喝茶。她一大早就跑来我家。我心里觉得奇怪，只好起来洗漱跟她出去。羽吟早就搬去侦探社住，她们两如今好得都让我嫉妒。
　　我们两人就坐在我家楼下的咖啡馆里。这家馆子占地虽小，却别致得紧。店主白发苍苍和蔼可亲，有时会另外送一碟自制的点心。我们推门进去，不料迎面碰上一个小生，在办公室里冲锋陷阵的小张竟然穿着黑背心白衬衣打着领结在做服务生。小张见了我主动带我们去楼上坐下，又帮我们送上东西。一杯红茶，一杯爱尔兰咖啡，居然还有两碟小饼干。我冲他感激地一笑，他亦回以一笑便去招呼其他人了。
　　维拉取笑我，“你仍是老样子，见不得好看的脸蛋。”我一时没领会出她指的是小张，仔细回想下，小张眉清目秀，确实是个美男子。只可惜天天见到，早已审美疲劳了。
　　“这样急着叫我出来，不只是喝茶这么简单吧？而且还不见羽吟同你一起”
　　“要与你说的就是她的事。自上次在街上碰到印三，她就一直怪怪的。”
　　“你是说，羽吟与印三见面？”
　　“只是在马路对面远远望见。她当时就脸色大变，随即跟我请假，连线索也不去查就走了。”
　　我更加疑惑，“见到印三她也没必要这么大反应。”
　　“印三不是一个人，她与一个男人走在一起。”
　　印三一有男友都会带出来请客吃饭，这次怎么。。。。。。
　　“羽吟走后，我一时好奇就跟着他们，还拍了几张照片。后来发现，他们已经同居了。”
　　真真是职业病，我皱着眉头接过维拉递来的照片一看，不禁呆住，照片里的不是许仲开是谁。
　　见我这种表情，维拉说道：“我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羽吟同印三究竟有什么芥蒂？”
　　看着一脸焦急的维拉，还是告诉她罢了，免得她职业病一发作又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乱子来。
　　“这是个男朋友要结婚新娘不是我的故事。”
　　维拉指着照片里的许君问，“男主角是她？”我点了点头，她眼里满是鄙夷。许君其貌不扬是真，我忍不住替他说话，“他是由内而外的美男子，人不可貌相。”
　　“新娘是谁？羽吟还是印三？”
　　“都不是。许某开始时是印三的男友，羽吟喜欢他却一直没说出来。后来许某同印三订婚宴前一天，许某向羽吟表白。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自然是去争取。”
　　“所以订婚宴被取消，印三与羽吟反目。而许某就像没事人一般娶了财阀千金。”
　　故事书完了，我松了口气。那是婴宁五岁时发生的事。一时间印、叶两人都不再登我的门，婴宁那时日日问为什么印三阿姨与羽吟姐姐不来看她。后来羽吟远走异乡，印三留在原地。
　　维拉义愤填膺，“最恨这种朝三暮四的男子。”
　　我安慰她，“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事人都已不觉得，你这又算什么。”
　　不过我心里也觉得蹊跷，许仲开怎么会又同印三在一起。既然她要瞒着我，我也不好跳出去对她说好马不吃回头草，说不定她会反驳我：老娘又不是马。
　　维拉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就不再缠着我，匆匆回家去了。我仍坐在原地不动，呆呆地想事情。待回过神来，红茶已换了一杯，桌上又多了两样小点心，小张正笑眯眯地坐在我对面。
　　我不客气地拿过一块点心咽下，满嘴的桂花香，原来是桂花糕。
　　“想什么那么出神？”小张问。
　　我笑着说：“以前都不知道这里有这样好的点心，以后一定要常来。”
　　小张知道我不想说，也不再问，只说：“这些点心是要提前预订的，什么时候想吃，跟我说一声就是。”
　　我突然间觉得圆滑的小张从未像现在这样可爱过。他已换下工作服，只穿一件衬衫并以条灯芯绒裤子，看上去说不出的舒服。
　　我只得叹口气说：“我是在想，活了这么久也没活了明白，以为自己有金钟罩铁布衫了，却不想仍是个血肉之躯。”
　　小张却笑道：“若非血肉之躯，没有痛哪里会对比得出乐。”
　　我一点点开朗起来，“小张，是否工资不够用？我找老板叫他帮你加薪。”
　　小张笑而不答，估计在心里骂我是满身铜臭的俗人。
　　再坐了一会儿我起身结帐，老板却说一已经结过账了。我看向小张，他正递给我一个装糕点的纸盒，还未到手里就闻见一阵桂花香。我舍不得拒绝，便接了过来。
　　“小张，这怎么好意思。”
　　“你若真过意不去，便少安排些理文件的活给我干好了。”小张说着狡猾一笑。
　　果然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何况还要坐人家的车呢。
　　拎着盒子进了客厅，婴宁便跳了出来问：“是什么东西？好香呀！”
　　从小张那里拿来的糕点被一扫而光，婴宁连午饭都不想吃了。
　　“老妈，这是从哪里买来的？”
　　我故作神秘，“这是买也买不到的好东西。只有听话的小孩才吃得到。”
　　“我已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这些话骗不倒我。”
　　婴宁一蹦一跳又回房间去了，我呆在原地。是啊，我家婴宁已经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