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屋许许声》卢州

5、此去凉城（五） 要不是过桥

　　要不是过桥断了，孟之显是不会走如今这条路的。

　　他本想走原先那条，那路较这条平整，还经过他常去的村子，大哥帮忙建的私塾也在村子附近。

　　如今这条路，虽是近路，但左右都靠着山，偶有碎石滑落，很不好走。

　　自他们上这条路半个时辰，便有零星雨滴打在马车上，如今忽而细细密密地下起来。

　　雨虽不大，但也足够让外头的人湿了衣裳。

　　听泉一人赶着一辆空马车，走在最前头。雨水落在泥地里，他马车便赶的慢，不过这路比来时宽了许多，路边还能看见一块块野菜，想是前面不远该有人家住。

　　果不然，行了一会儿，便见远处几只牛，在路边吃草。

　　“吁——”，拉了马，听泉急急拿了斗笠，往头上一盖，转身便找自家少爷。

　　“少爷，前面似有人家。”

　　孟之显被晃了一路，好在世子爷的马车宽敞，听到前面有了人家，便要下来活动活动，前去看看。

　　已经撩起帘子，想到什么忽然回头道，“章明兄，坐了这许久马车，你就不嫌闷的慌。走！我们一起去瞧瞧。”

　　说完，便拉着姚章明走。

　　姚章明以为孟之显说了这一路的话，不厌烦也迟早乏味，如今终是有了可供消遣的事，本想着自己可以清净清净，谁知又拉了他一起。

　　心中着实无奈。

　　云水见自家世子下来，赶紧着拿了蓑衣，给他世子穿上，“世子，雨虽不很猛，但这冬日里湿身容易冻着，王妃会心疼的。”

　　姚章明未说话，拿过蓑衣套上，身旁的孟之显听了，拍听泉脑袋，“瞧瞧！”

　　听泉委屈着揉脑袋，真去瞧了瞧云水，见他长得眉清目秀，细看嘴角边，还有颗淡痣，说起话来，一动一动。

　　心里不禁酸起来，也难怪会在王府里伺候，长这样，准是个兔儿爷出身。

　　想了想又难过起来，少爷一身傻气，只知私塾里忙，老爷也不待见他，也就大少爷护着他，我跟着少爷，哪里有什么出息，想想还不如这兔儿爷呢！

　　这听泉一人站马车边思来想去，越琢磨越难过，又念到自己无父无母，恐怕老了也是荒坟丛中一堆，一时悲从中来，不能自已。

　　“听泉！干什么呢！还不来！”孟之显早已到了那户人家门口，摘了斗笠正想递给听泉，却见他还站在马车那，一个人落寞呆看着马。

　　听泉听见他家少爷的吼声，好似落水的人抓住了浮枝，一个激灵斗来，想着还是少爷好，少爷时刻惦记着我呢。

　　这户人家院子大的很，孟之显朝门栏里望，能看见几块小菜地和一口井，院里还种了几棵树。

　　门栏里的门一直紧闭着，外面这么几人的声音都没把主人引来。
　　“有人吗？”孟之显推开门栏喊道。

　　屋里忽然传来咳嗽的声音，一阵一阵，越来越近。

　　姚章明拉住继续往前的孟之显，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停了脚，房门忽然一声响，开了。

　　是一老妇，这老妇咳嗽着望向众人，骂道，“哪儿来一群狗崽子！乱闯人家里！一点不懂规矩！走！都快给我走！”

　　说着就抄起门边的扫帚，一个劲儿往前甩。

　　孟之显被吓了一跳，躲的慢了些，实实在在的一记扫帚打在小腿上，疼得他立马弯下腰，揉了揉。

　　听泉见状急了，和那老妇对骂，“你这不知好歹的老婆子！我们家少爷没偷你地里一根菜，你发什么胡疯，打我家少爷！”

　　老妇没理他，手里舞着扫帚，嘴里咿咿呀呀地骂人。

　　姚章明微微俯身上前，“老人家，我们行路至此，只想留宿一晚，避避雨。”

　　许是他凑的近，或是态度好，那老妇听了他的话，竟慢慢垂下拿扫帚的手，眼睛和皱纹都快眯到一起，看了好一会儿，忽道，“滚滚滚！我一穷老婆子，哪里来的钱！”

　　甩了扫帚，就回屋里，“碰——”一声关上了门。

　　姚章明对着紧闭的门，皱起了眉头。

　　“世子，这老人家怕是耳朵不灵便。”云水看自家世子心事重重的样子，叹道。

　　“听泉，再去敲门。”孟之显想他挨这一扫帚可不能白挨。

　　听泉一人在那敲门，云水给他世子和孟之显寻了一处干净地方坐着等。

　　敲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动静，只听见里面不间断的咳嗽声。

　　“响点声。”孟之显瞧听泉没什么劲头，喝道。

　　听泉见那云水一副自在样儿，自己在这苦巴巴，心里别扭的很，但也只得敲门，敲的比原先大力，有仇似的。

　　“显表哥！你们坐这干什么？”

　　柳家姑娘见马车停了，便问了缘由，在马车里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表哥，下车问了柳母，便往这户人家来。

　　只是一进院子，就瞧见几人坐在井盖边儿上，无力的很。

　　孟之显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道，“这家老人，不给开门。”

　　柳家姑娘走上前，问听泉，“你敲了多久的门了？”

　　“好一会儿了表小姐。”

　　玉簪在一边听了问道，“会不会里面没人呀？”

　　这一问，听泉便来了兴头，站在门前把自家少爷挨打的全过程绘声绘色说与柳家姑娘听。

　　这老妇院里的梅花正艳，雨也早停了，附近山里传来一声声鸟叫，天却还是乌蒙蒙。

　　姚章明起身往柳家姑娘那走去，暗叹此趟，势在必得。

　　“宛姑娘，这妇人性子急躁，见了我们便骂。宛姑娘还是……”

　　他话还未说完，门居然开了。

　　这老妇一开门便盯着玉簪看，上前拉着她的手看，围着她转着看。
　　“女儿啊！娘寻你寻得好苦啊！”老妇捶胸顿足，拉着玉簪手不放，“你二哥快回来了，你等等，娘给你两做好吃的！来来来！”说着，就把她往屋里领。

　　玉簪回头望小姐，这老妇热情的吓人，还抓着她，柳家姑娘示意她别多做声。

　　她只好撅着嘴随老妇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