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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此去凉城(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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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柳母和招叔在大堂闲坐,两人正谈论着今日阴沉沉的天色。
他们一众人起的甚早,此时客栈里还只有个当班的小二在擦桌子,听见两人的话,不自觉多嘴,“二位初来乍到,没见过我们这里的天,作怪的很呢。”
柳母好奇道,“怎么个作怪法?”
“嘿嘿,这位夫人您也知道,我们这不常下雨,但是我们这下起雨来,那可不是一般的大雨!好似那专管下雨的神仙,发怒似的。”
“这么厉害?小哥,我们夫人今日要赶路,看这天也是渗人,不晓得会不会下雨啊?”招叔问道。
那小二白条毛巾肩上一搭,“嘿嘿,您问我,我也不知道。不过有人会看啊,您到时候瞅瞅路边那些卖竹编玩意儿的,随意找个人问问就是了。”
“多谢多谢,我家夫人一点心意。”招叔说着,拿了一两银子给小二。
过了些时候,大堂里人多了起来。
玉簪同柳家姑娘还在房里梳妆,柳母喊玉钗上去问问,怎的还没好。
今日这头发可是花足了心思。昨天夜里,柳家姑娘就与玉簪商量了许久,近来都有哪些发饰讨喜,哪些妆看着顺眼,出行虽带的东西不多,但也算是齐全。
两人清早起来,捣鼓了好一阵,都不满意。
玉钗在外敲门,“小姐,夫人嘱你快些,世子少爷都在楼下,准备上路了。”
玉簪瞧自家主子乱糟糟一桌子东西,朝外喊道,“玉钗姐姐,你快进来。”
这玉钗幼时还是个农户的女儿,后来家里实在穷的厉害,十五两便卖给了艺香阁,阁里的老大娘瞧她长得有些姿色,不舍得让那些个不入流的男人给糟蹋了,便教她些女儿家的手艺。
后来招叔辗转把她带进了府里,伺候那时刚刚生了孩子的柳母。
许是胭脂粉末的阁楼里呆久了,这玉钗风尘样儿依旧有些,不过随着柳母,整日品茶问诗,骨子里又多了些其他的东西。
“小姐,你怎的,这般模样。”玉钗一进门,便看见她家小姐花插满头,发钗子一地,大红色胭脂快涂了满脸。
“玉钗你快来,你看看我这样,是不是太妖艳了些。”柳家姑娘拉了玉钗的手急道。
玉钗笑,“我们小姐,生来就是好绝色。这些个脂粉钗环,不过是给相貌平平的人用的罢了。”玉钗边说边帮忙拿下柳家姑娘头上的花,“小姐这样,反而跟着俗了,要我说,小姐抹这淡淡的红,含羞不吐艳,再搭一支这个。”
玉钗从一众发饰里,挑了个白玉簪,拿了给柳家姑娘。
“说起来,抹多了我也不自在,就听你的。”柳家姑娘拿过,便唤玉簪帮她叉好。
“这下可顺眼多了。”玉簪站一旁搂着玉钗胳膊笑道,“幸好玉钗姐姐来了,要不然小姐过会儿下楼,可得把世子少爷给吓着了。”
“玉簪你还说我,还不是你出的臭主意。”
“是小姐…小姐自个儿要玉簪出主意的嘛。”
“要不是你……”
楼上又是一番嬉闹,楼下却着急的很。
等着上路,柳家姑娘却迟迟不来,孟之显抬头望望楼上,低头喝了口茶,四处转着,又走到姚章明桌子旁,“章明兄,我就不喜欢这磨蹭的女人,若我日后要娶妻,岂不是用饭等,沐浴等,出个远门还要等。如此之心烦,我可不陪着她意乱。”
姚章明无奈看他,“女人自有女人的要紧事,显兄过虑了。”
过一会儿,梯子上脚步声登登,好不容易盼来了柳家姑娘,柳母无奈拍她,“这丫头,就你事多。”
孟之显也想来调侃,谁知柳家姑娘昨日被这表哥丢了脸,径直走过他,不搭理。
“让世子等了这么久,是宛儿不懂礼数,等到了凉城,请世子秀平居一聚,算是赔礼。”柳家姑娘低着头,白玉簪晶莹剔透。
“宛姑娘客气了,去过毓顺楼怎会不去秀平居,本想让显兄带我去。宛姑娘既然相邀,那我定如约而至。”姚章明今日褐色长袍,说完便挽袖,扶着柳家姑娘上马车。
柳家姑娘羞了脸,不敢再看他,直往马车里钻。
“宛姑娘,还有一事。”姚章明在身后道。
柳家姑娘撩起些帘子,红脸望着他。
“在下姓姚,名章明,家住景城,望他日宛姑娘,也能景城一见。”
出发时已近晌午,沙池口往凉城方向却不见一点儿太阳。
玉簪放下窗帘子,回头道,“小姐,这天怕是要下雨了。”
柳家姑娘今日心情格外好,撩起手边的窗帘,“玉簪,怕是你那扇窗的风景与我这不同,我觉着这天灰蒙蒙,的确像是要下雨。”她探出头,又深深吸了口气,回头道,“但今日外头闻着格外舒服,似是有香味儿。”
玉簪撇嘴,“是小姐心里的香味儿吧。”
柳家姑娘知她最近耍嘴皮子厉害,不兴理她,随手拿了凳子上的诗集,倒在靠垫上,便看了起来。
悲怆沧桑一概略过,专拣些情意绵绵的小诗看,写的好的,还会读上两句。
玉簪坐在一旁本是瞅着自家小姐,起初还有偷偷笑柳家姑娘的兴头,这马车颠着颠着,竟趴在小凳子上睡着了。
外面天色又沉了些,远处黑云里似藏着猛兽,仿佛下一瞬,便能破云袭来。
柳母先前担心下了雨不好走,让招叔留心路边做买卖的小商贩,可走了这许久,都不见一户人家。
“夫人,显少爷说,前面过桥不知怎的断了,改走他路。”听泉跑到帘子外,朝柳母道。
“知道了。你与之显说,这天怕是要下雨,最好哪里能找个地方避避。”柳母思忖着,过桥怎会断呢,莫不是许久未修?
孟之显原在自己马车里,寻思着和他章明兄聊聊私塾之事,便跑来了姚章明这里。
听泉转述了柳母的话,孟之显一下子揪起眉头,避雨之处?
“此路望去,两边不是些杂草,便是一人粗的树,想找避雨之处确实难寻。”姚章明在一旁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