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屋许许声》卢州

6、姚章明此人 门一开一只

　　门一开一只手掌大的老鼠窜过，吓得玉簪缩了缩手。屋子正中摆一张四方的小木桌，桌上两只空碗倒放，碗底斑斑驳驳积一层灰，四角油灯歪断一边角，斜斜靠在碗边。簸箕锄头一类具堆在门后。

　　老妇面不改色领着玉簪进门，握着她的手不住言语。

　　玉簪手又被攥紧，想到小姐让她别做声，便疼也不敢多言。

　　跟着进门的众人见着老妇痴呆得很，便散开各自找吃的。

　　孟之显自小锦衣玉食，尤其见不得脏乱，这会儿在屋子里手脚难放实在变扭得紧，袖子一撩捂了嘴站在门口。

　　听泉特意跑回马车唤人倒了茶水，好好端了白玉盏双手托着，“少爷，您喝。”

　　柳家姑娘陪了柳母坐在老妇和玉簪身旁，想和老妇聊些闲话。

　　姚章明四处转了转，低头吩咐云水，不知说些什么，云水应声出门朝门口的马车去。

　　柳母心肠软，见老妇衣衫破旧，嘴里一直念叨失散的女儿便想尽力帮她，想到玉簪原是招叔义妹捡来的女儿，生的乖巧送来给宛儿做丫鬟，若是此刻真是能帮玉簪认回娘亲，给这可怜的娘认回女儿，也算是积善一桩。

　　柔声道，“大娘，玉簪我从小看着长大，您不妨跟我说说您女儿生下来可带了胎记，或是有什么能分辨的物什？”

　　老妇似是未听见，自顾自言语：找到了找到了，我的丫头找到了...

　　柳家姑娘瞧这老妇的神色与先前在门外有些不同，此时眼神呆滞，便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果然毫无反应。

　　柳母看向柳家姑娘怪道，“宛儿，大娘是怎么了？”

　　孟之显也皱着眉头看向柳家姑娘。

　　柳家姑娘望着老妇不忍道：“像是…昭恶了...”

　　“昭恶？！那可是会传染的！少爷！少爷咱们快出去吧！这儿不能呆了，有鬼…可是有鬼啊！”听泉吓得躲在孟之显身后胡乱大叫。

　　孟之显也被惊到，昭恶…那不是已经消失十几年的…

　　云水恰巧从马车那过来，一把扶住听泉，“小心。”听泉神魂俱乱，恍惚间回头却没认出云水，看到他嘴边的淡痣立时跳到远处，“兔儿爷别碰我！”

　　云水松手垂了眸，径直往姚章明处去。

　　孟之显站在门口许久，这才瞪了一眼听泉。

　　姚章明听见声响从后院走回，望向桌前众人，目光凌厉，“今夜，怕是不能留宿了。”反手一挥袖，方桌下藏匿的五颗珠子滚出，一时间屋子里烟雾弥漫，一臂之间不见人影，只听得咳嗽声肆起；柳母动作迟缓，不知掺了何物的烟气入喉，霎时便昏了过去。

　　招叔扶着柳母朝柳家姑娘道，“小姐屏住呼吸，快到门口去。”

　　主仆两人站在门口，见里面烟雾浓郁，味道刺鼻，还有影影绰绰的紫黑色亮光闪动。

　　孟之显看这诡异的情形，一时不知所措，呆站原地；听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跑了出去。

　　柳家姑娘跟在招叔身后出门，猛然想起，“玉簪！”回身间，“砰——”门从里面关上了。

　　屋内浓烟密布，几团紫黑色在其中穿梭来去，落在了玉簪身边。

　　玉簪吓得泪流满面，一只手还被昏死过去的老太婆紧握着，逃也逃不了。她眼看着这几团紫黑色朝着眉心而来，立刻把眼睛紧紧闭住，心里哀道：“小姐，玉簪下辈子再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