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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此去凉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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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秦治,已有四十九年。州皇帝登基以来,于内改制拟新,济贫扶老之策,无一不用到实处。于外边疆御敌,利轫所向之处,少有败阵。因而民怨四起,各地暴乱的场面在州国近乎为无。
州国以做官为最是光宗耀祖之事,其次为农,再次为商。
为官须得三试,为农须得报租,经商最为严苛。
柳母娘家经商,小的时候极受宠爱,到了年龄本应学些文雅的琴棋,却偏偏爱跟着她哥哥摸算珠子玩儿。
嫁去范阳城后,孟家哥哥怕她受着欺负,亲去范阳城选了一处好地方,为她建了座酒楼,取名“毓顺楼”,正巧对应着娘家的酒楼“秀平居”。
柳母还是姑娘时尚能照应照应,自生了柳家姑娘与她哥哥这对龙凤胎后,便极少再去,每日里只知清闲品茶,楼里出些新菜色,便唤柳家姑娘去瞧瞧,有多就带些回来尝尝。
也是这日,酒楼里的岩掌柜正与柳家姑娘在厢房尝菜,厢房门忽然“砰”一声巨响,一腰盘粗壮,身躯壮硕的醉汉,衣衫褴褛,袒胸露乳,身上无一处不是破布,头发咬在嘴里,只往厢房里冲。
岩掌柜慌忙挡着,边推着他边朝外喊道,“又是你这不知名的疯子!快来人!来人!醉鬼跑到这儿来了!”
柳家姑娘见这醉人长得凶神恶煞,吓得坐住不敢动。岩掌柜老弱,一般壮汉已不可挡,何况这醉汉。
这厮挣扎几下,就一把推开岩掌柜,岩掌柜摔在地上,扶着胳膊喊,“小小姐快逃!这人今日怕是神智不清了。”
柳家姑娘慌忙起身,缩在角落里。
这厮被岩掌柜挡了一会儿,似乎是没了劲头,看了一眼远处呆站在角落的柳家姑娘,也没有劲头,唯独见了桌子上的小菜,竟徒手抓起往嘴里塞。
绿衣打手赶来时,这厮便是狼吞虎咽的模样。
楼上各位酒客先前就在看热闹,如今见打手赶来,都嚷嚷着绑了这闹事的醉汉。
“原慎。”
一声传来,那醉汉顿时停了动作,呆愣愣的站起来。
众人寻着声音望去,原是对门厢房。
厢房门开了开,一扎着冲天鬏的小孩从里气呼呼地跑出来,“原慎!说了不能喝酒不能喝酒!硬要和我争,这下好了吧,惹了事,还要拖累我,就等着被骂吧!”
他气鼓鼓叉着腰,嘴撇的老高,众人不觉好笑。
柳家姑娘从角落里出来,看了看那小孩,问道,“小孩儿,你多大了?”
这小孩儿一转头,朝着对门厢房喊道,“比你大!”
众人唏嘘,瞧这小孩儿年纪不大,口气倒大,一冲天鬏摇摇晃晃,实在可爱,不少酒客围着他,问起家常来。
此时那叫原慎的醉汉,正披头散发,眼睛里依旧涣散的很。
厢房门又开了开,白衣玉臂,是位女子,细眉,腰间别着绿色长剑,举止间颇有些男子的英武,她让了让,身后便又走出一位男子。
那小孩见了,晃着冲天鬏跑去,“少爷!”
他一身白色绣青竹袍、竹叶滚边,单用一支碧色竹枝插发。肤色稍深,也是细眉。
那男子抱住扑来的小孩儿,朝着柳家姑娘处的厢房喊到,“原慎。”
这醉汉好似清醒过来,竟擦了擦手,摸了摸脸,转过身乖乖到这位少爷身前。
忽而又转头看了眼岩掌柜,难过的怕是要哭出来,“少爷,原慎错了。”
“你自去赔礼道歉。”
醉汉捋顺头发,遮遮胸前,扶了颤颤巍巍的岩掌柜起身,唯唯诺诺道,“老人家,原慎喝了酒就会胡闹,方才多有得罪,望老人家多多原谅。”
岩掌柜站起身,自是不理他。
去扶了小小姐坐下,便道,“我一把年纪了,摔着吓着不要紧,我们家小小姐,从小便被护在手心里,今日被你这么一唬,要是小小姐受了惊,怎么向小姐交代。”
岩掌柜随他家小姐陪嫁到范阳城,对柳家姑娘疼如珍宝,今日这番折腾,丢了他的老面不说,还吓着小小姐,在他看来,从里到外,定是要好好治治。
“岩叔,这醉汉冲进厢房里,我也只是受了些惊,只要岩叔没事就好。”柳家姑娘安慰着站起身,朝原慎走来。
“我见你冲进厢房也只是毁了几盘菜,虽不甚要紧,但都是后几日酒楼新菜,你虽无恶意,但举止粗鄙,不计后果。你喝了酒就如此,若下次再这般,岂不是没人挡的住你!”
柳家姑娘望着年纪还小,难得一番硬气话,把一众绿衣打手说得恨恨。
早在前几日,这醉汉就闹过,这厮身壮腰粗,喝了酒就什么都不在眼里,武起来几个绿衣打手也制服不过,今日小姐说要严惩,怕是不会有好果子吃。
原慎望了一眼少爷,泪珠子快要滚出来。他身边那小孩叫道,“这么大人了!哭什么!”摸摸头上的冲天鬏又道,“没出息!”
众人也吵嚷着如何惩治这不长眼的醉汉,送官府的有,赔银两的有,又有人嚷嚷,“每回来毓顺楼,都被这汉子弄的心烦,逐他出去,永世不得来这喝酒!”几人附和,几人吵骂。
那位少爷走近了,来到柳家姑娘面前,一阵山间清爽竹叶味便弥漫在柳家姑娘周围,“原慎自家兄弟,望姑娘轻罚。”
柳家姑娘望着他,一瞬间,竟乱了心神。
早在前几年,柳家大嫂便玩笑她,将来碰见如意郎君,路也走不动,眼珠子也转不动,谁喊也不听,谁骂也不理,定会是痴人一个。
如今真应了她的理,毓顺楼一见,柳家姑娘便心心念念这位少爷,那日回府后便让人四处打听。
几日未果,却愈加心念。
她大嫂又只取笑她是只豺狼,说那公子是只白兔。
此去凉城,本以为再难相见,谁知他竟与显表哥相识。
客栈中间那群人依旧吵闹着,她眼里却只有他一人,心中的小女儿心思一时藏不住,急问道“你来做甚?”
那男子不曾答,孟之显抢道,“本是拜访你舅舅的。如今我与你大表哥想在这附近弄个院子,建个小私塾,你大表哥出钱,我出人。我正愁人手不够,章明兄一来,自然是要凑上一个人,为我那私塾出出力喽。”
那男子笑道,“显兄相邀,定当竭力。”
孟之显拉了柳家姑娘坐下,说道,“看你们,似是早就相识?”
柳家姑娘坐的端正,心里正想着今日梳的头合不合他心意,一时间胡口道,“与公子,相识已久。”
“公子?哈哈哈哈哈啊哈。”孟之显一听,忍不住大笑。
他笑声爽朗又有些突兀,引得周围桌子的人侧目。
“表妹,章明兄可不能担公子这名。章明兄是西南成潜王之子,论理我们商户人家,可得称章明兄一声’世子’。”孟之显看看她红透的脸,又道,“哪里是相识已久,连人家是何许人也不清楚嘛。”
柳家姑娘看着桌上的茶壶,想拿起来往她显表哥头上打,显表哥这么一说,这么一笑,她哪里还有脸。
“显兄,我与宛姑娘确实相识。”那男子想想又道,“机缘巧合见过。”
“你们见过自然好说,往后路上也就不用太拘谨。”孟之显又朝柳家姑娘道,“表妹,哥哥知道你准是对章明兄有意,但以后见了章明兄还得叫一声世子,女孩子未出嫁,可不能胡叫。”
柳家姑娘憋住不说话,玉簪在身旁捂嘴笑个不停。
那男子笑道,“其实公子也无妨,不过是他们的规矩多。”
今日可是没脸了,柳家姑娘暗想,她虽和她大嫂似的,平日也是没羞没躁,可那是自己作的羞躁;这显表哥说话,哪里动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