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乎》明散

3、第三章

　　明泽出衙门同县令告别前带了七八个小吏，计划是我们先是在京城度一夜，与齐平县的县令和廉王、晋王两位郡王回合后再赶往西北。

　　这一夜算是此行中最轻快的一夜，明泽可以不用管那些烦心事，带着我在京中彻夜不眠的长安街上玩个畅快。

　　最近降温降的有些厉害，天是很冷的，我经常吸鼻子。

　　明泽领我出驿馆前，先给我裹了个严实。
　　“今天不准把羊毛披风脱了，冻着了有你好受的。”他伸出三个手指，在我脑门上吧唧敲了个响，我疼的龇牙咧嘴，连连道自己晓得了。

　　没有随从跟着，甚是自由。

　　万里灯火绵延，红焰升天，银星闪烁，一派盛景，好不热闹。

　　我满心欢喜的任由明泽拉着我的手在街上晃悠着玩，他的手可真暖和，不绝的温热从他的指间传到我的手里。

　　“原来是个冰溜茬子，这么冻人啊。”他侧过脸看着我笑。

　　明泽带我去了长安街上最有名的饭馆，人潮鼎沸，让我俩好等。

　　我快耗尽耐心的时候，一个湖蓝色的影子滑进我眼前，是位俊俏的书生。他边笑着边领着我们走进楼上的包间，“明泽，你什么时候还多了个拖油瓶？”

　　明泽把我的手放在掌心里攥的紧紧的，他默了一会，道“是我弟弟。”
　　那人替我们放好大氅和披风，眼神闪烁着，一直盯着我，片刻也不肯放过。他将一杯清茶递给明泽，问道：“我从前怎么不晓得你还有个弟弟？”

　　“三个月前，从县里寻来的，我很喜欢他，是个好孩子。”明泽微笑着同他道。
　　“嗯，看着像是个懂事的。”湖蓝色书生眉峰一转，舒缓了很多。

　　我紧张的直拽明泽的衣角，完全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

　　明泽看着我茫然又不安的样子，浅笑两声，便为我介绍起那人，“那是我当年科举考学时的师兄，公仪衍，字观寻。”

　　公仪衍拿起一双木筷神情专注给我夹菜，头也不抬地说：“你明泽哥哥是越发放肆了啊，都直呼我名字了。”

　　明泽夹起一筷清蒸藕芋，瞅着他说：“是，我们尊敬的公仪大人。”
　　我听的越发糊涂，后来在二人的交谈中才晓得公仪衍是京城的府尹。

　　明泽原来还有个官这么大的朋友，我吓的饭都不敢吃，公仪衍给我夹菜时我一直战战兢兢的，直到明泽说他来就好了。

　　吃过了饭，公仪衍同我们道他府里还有诸多公文，便先行一步离开了。

　　我和明泽在街上玩了好一阵，又是吃酸梅糕，又是买灯笼的。
　　最后我实在是累的不行了，腿都软了，明泽便带我去买了河灯，去浚河放河灯。

　　已至半夜，河边人仍是很多。

　　在灯火通明之际，我望着明泽蹲在石板上，头发用一根木簪轻轻束在头顶，浅色的素袍随着身子的移动拉至在地上。

　　他手上捧着一盏光晕微黄的白色荷花灯，轻轻地放到映着漫天繁星的河水里，目色凝重地注视了随着荡漾的河水缓缓远去的灯片刻，便拉着我离开了香火花灯浓重的河边。

　　“公仪衍有字号，你应该也有吧。”我提着红色的灯笼，看着里面明艳的烛花，漫不经心地问道。

　　“自然，每个人都有字号。我的字是承疏。”他边说着，便觉自己说自己的表字这件事莫名有些奇怪，装作无事的咳了两声，神色一脸尴尬。

　　我在心头窃喜，原来你叫承疏。
　　“承疏哥哥，那我没有字号，你给我起一个吧。”

　　他停住脚，面向我蹲下身子，轻轻地注视着我，沉思片刻，便开口：“景安。我盼你有个如今日盛景般的人生，又愿你能平安快活。”

　　原来你的心，澄澈的一塌糊涂。

　　“你刚才唤我什么？”他平和的眉毛突然轻轻一弯，像极了天上的那弯妙极的新月。
　　“承疏哥哥。”
　　“再唤一次！”
　　“承疏哥哥！”
　　“景安小公子可否再唤最后一次？”
　　“承疏哥哥！承疏哥哥！承疏哥哥……”

　　我看着他喜乐的样子，一直唤着他的表字，却不晓得他为何如此高兴。

　　天边的新月不知何时隐去了身影，只留下几颗明亮的繁星。
　　他声音里都带着满满的笑意，轻声跟我道：“走吧，我们回去。”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更新啦，敲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