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子时》DiamondWing

8、惊喜来电

　　生活中很少有那么片刻，是可以让人不去思考，不去担忧，而是完全放空自己的。苏樱却很喜欢给自己找这样的机会，比如每次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时，她总坐在靠窗边的位置，把头轻轻倚靠在窗户上，看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色。
　　在姨母家的小区里住了一个多月，趁这次国庆假期，忽然间回到自己家这栋旧式小高楼前，苏樱感到分外的亲切，夕阳的余晖洒在楼道间斑驳的灰墙上，光影间时不时有张牙舞爪的怪物出现，原来是楼前梧桐的影子。苏樱喜爱梧桐，在她眼里，高大茂密的梧桐树是浪漫的象征。因为有人说，宋美龄酷爱梧桐，蒋|介|石爱妻心切，便从法国引进两万棵梧桐树，从南京美龄宫一路种到中山北路。对这样的传说，苏樱深信不疑，也一直希望能去南京看看，栽满梧桐的城市道路又有怎样一派别致的风景。
　　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室内温暖的橘调一览无余。
　　“我回来了。”苏樱的声音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用爸妈房间的座机拨出号码，妈妈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囡囡，你回来啦？明启昨天半夜发烧了，一直吐，我和你爸今早带他去市里医院看病，本来我们以为白天挂挂针就好了，结果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一晚，今天我们就不回来了，你自己做点晚饭吃吃啊，我们明天一早就回来。”
　　“好，明启没事吧？”
　　“现在烧差不多退了，就是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人也晕晕乎乎，肯定是昨天你爸带他去塘里游泳，把他冻去了……”妈妈在电话里责怪起爸爸，末了不忘嘱咐苏樱烧饭用煤气灶时小心点。
　　明启是苏樱五岁的弟弟苏明启。他出生的时候，正值全国推行计划生育政策力度最大的时期，苏樱的爸妈顶住巨大的压力生下二胎，被罚了不少钱。但全家都将苏明启视作珍宝，尤其是爷爷奶奶，格外溺爱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孙子。
　　苏樱当时只有十一岁，对于弟弟的到来，也是满心欢喜。当她渐渐意识到自己与独生子女的不同，爸妈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爸妈，所有好东西也都理所应当地要先让给弟弟时，她也已经过了豆蔻年华，到了碧玉之年，加之苏樱一直以来寡淡无争的性子，姐弟俩的成长生活倒一直相安无事。除了五岁的苏明启在听到长辈夸赞姐姐聪明懂事时，总撅起小嘴表示不服。
　　苏樱很爱干净，一路公交车回到家里，迫不及待地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吹干头发，一看已经七点了，才觉得肚子有些饿，便准备去厨房冰箱看看有什么可以做晚餐的食材。苏樱的外婆是做菜的一把好手，小时候假期里，苏樱常常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也跟着学了不少做菜的本领。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却十分可口，偶尔帮着妈妈招待客人也算拿得出手。
　　正搅拌着碗里的蛋液，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起来。苏樱急忙洗了洗手，跑去房间接电话。
　　只是电话那头半天没有声响，正准备挂电话，苏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喂，你好！请问是苏樱家吗？”
　　苏樱有些惊讶，家里很少有电话打来，就算有电话多半也是找爸妈的，而且家里的号码，她只告诉过几个关系好的女生，可电话那头说话的人明明是一个男生，声音还有些熟悉。
　　“啊？你好，是......我是苏樱。”苏樱一头雾水，“你是谁？”
　　“你听不出来我是谁吗？老妈子。”来电的人好像对苏樱听不出自己的声音这件事非常恼怒。
　　苏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顾子恺！你有什么事？”
　　“我回奶奶家了呢，现在也在城南区，你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出来玩？”听声音，这家伙好像又高兴了起来。
　　“我还没吃呢，出来玩？算了吧，晚上还要看书。”苏樱拒绝地干脆，正想结束对话，突然想起一事，赶紧问道，“顾子恺，你怎么会有我家的电话？”
　　顾子恺却避而不谈： “这么晚了，你还没吃饭？你一个人在家吗？”
　　苏樱回答道：“是啊，我弟弟生病了，我爸妈陪他在医院。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烧饭去了。”
　　“哇，不愧是苏老妈子，还会自己做饭呀？”顾子恺激动道，“其实我奶奶出门打麻将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我也还没吃晚饭，我能来蹭饭吗？”
　　“不行！”苏樱本就对顾子恺的来电感到莫名其妙，一听他还要“登堂入室”，赶紧结束了话题。再说了，顾子恺不是和居琪安正打得火热吗？怎么想起约自己出去玩了。
　　想不通干脆不想了，苏樱挂了电话，继续钻进厨房。
　　半个多小时后，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的顾子恺跟无赖没什么差别了，因为他说：“苏樱，我到你家路口了，但我不认识啊，你快下来接我。”

　　见到顾子恺时，他戴了个鸭舌帽，本就修长的身影被路口的灯光拉得老长，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
　　看到顾子恺的时候，苏樱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谁告诉你我家住这儿的？”
　　“我告诉你，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让我去蹭饭吗？”顾子恺笑得灿烂。
　　“你先说！”苏樱一脸严肃。
　　“上次看你的报名表时记下的。”顾子恺依旧满脸笑意。
　　“你骗人！”苏樱不可置信地说，“你就看了这么一眼，少骗人了！”
　　“谁骗你了，那报名表上的家庭住址大家都只写到区，就你傻不拉几写到街道，而且还是城南区，我就记下了嘛。”
　　“那号码呢？”苏樱继续追问。
　　“每个班委都有班级通讯录啊。哎呀，像你这种班级平民怎么会知道呢！”顾子恺道，“好了，我都告诉你了，快点带我去吃饭吧！”
　　“体育委员，可把你厉害坏了。”苏樱听了顾子恺的班级平民论忍不住笑了，转身往回走，“谁答应带你吃饭了？你自己找饭店吃去吧！”
　　顾子恺根本不理会，大步跟了上去，苏樱知道身后一个跟屁虫，倒也没有阻拦。
　　两人路过楼下小卖部的时候，开店的陈阿姨正在店门口打扫卫生，苏樱远远看见，就和她打了招呼，陈阿姨答应着，末了还别有深意地看了顾子恺一眼，问苏樱道：“小樱，同学来玩啊？”
　　“是的。”苏樱回道。
　　顾子恺也热情地和陈阿姨问好，被苏樱转头看了一眼，那眼神仿佛就在说：装什么装，莫名其妙的家伙！
　　“小樱，你爸妈好像早上送你弟弟去医院了，现在回来了吗？”
　　“还没呢！”苏樱道，“明启还要在医院住一晚，爸妈陪他，明早回来。”
　　“哦，哦。”陈阿姨答应着，目光却毫无保留地打量了顾子恺一圈，说道，“那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小心点！”
　　“好的，那我回去了，陈阿姨再见！”两人告别陈阿姨，朝苏樱家走去。

　　到了门口，苏樱已经换好拖鞋进门，顾子恺却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进屋。
　　“你干嘛？难道要我把你请进来吗？”苏樱看着站在门口的顾子恺。
　　“不是，我只是从来没有到女同学家玩过，做一下心理准备。”
　　“谁说你是来玩的？”苏樱笑道，“我只是好心让你来蹭顿饭，吃完了就赶紧回去啊！”
　　“你刚才还跟楼下那个阿姨说我来玩呢！”
　　“你要不要进来，蚊子都被你放进来了。”苏樱说罢，顾子恺就走了进来，回身关上了门。
　　“你别这么主动啊！”进门后，顾子恺假装一脸惊恐的样子，还入戏颇深地用手挡住胸口，“我可是第一次到女生家玩。”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神经病？”苏樱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可不信你没去过居琪安家。”
　　“她不一样。”顾子恺边脱鞋子边说，“我爸妈和她爸妈认识......”
　　苏樱没有听到后半句话，只是笑着打趣道：“那当然不一样。”说完便走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客厅的小木桌上就摆了三碟菜，西红柿炒蛋、醋溜土豆丝和紫菜虾米汤。
　　“苏樱你属羊的吗？”
　　“你怎么知道？”苏樱惊讶过后又恍然大悟，“你这不是废话，我们同届，你难道不属羊吗？”
　　“我是说，你怎么不烧肉，你是羊吗？只吃草？”顾子恺说道，“还有我比你大一岁，我不属羊，我属马！”
　　“马不也吃草吗！”苏樱立马回道，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我说不过你，我要吃饭了。”顾子恺难得服软，大概是因为苏樱做的菜看着实在诱人，让他顾不上在言语上与之一较高下。
　　苏樱洗了手，也坐下吃饭。彼时，顾子恺已经吃完了半碗饭。
　　“苏老妈子做饭还真的有两把刷子呀！”顾子恺边吃边赞道。
　　“那可不，快点吃完你就好回去了！”
　　“你爸妈不回来吗？”顾子恺问道。
　　“干嘛？”苏樱一脸警惕。
　　“冒昧打扰，我还想跟叔叔阿姨打个招呼再走呢。”
　　苏樱吃着吃着，陡然听到坐在对面的顾子恺说出“冒昧打扰”四个字，被呛得直咳嗽。
　　顾子恺一边给苏樱递水，一边笑着说：“干嘛？绅士一下而已，你用得着反应这么大吗？”

　　吃饱饭的顾子恺倒没有再耍无赖，帮忙收拾了下碗筷，就起身准备走了。出门前还煞有介事地对着苏樱感谢了一番，直到被苏樱推到门口穿鞋。
　　“好了好了，不用客气。你知道的，像我这种可爱的女孩子都很喜欢小动物的，刚才这顿就当是喂马了。”苏樱无心开着玩笑，抬头却发现顾子恺正怔怔地看着自己，苏樱愣了一愣，伸手把他推出了门，“喂，想什么呢？快点走啦！”
　　顾子恺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原来你也会开玩笑啊，突然觉得你没那么无聊了！”
　　“谢谢啊！”门被苏樱关上，顾子恺的脸也消失在门背后。
　　顾子恺一步步走下楼，嘴角一直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屋外天色已黑了，入秋后的夜晚带着微微凉意，他却觉得今夜是那么温暖，月色也是如此温柔。

　　回到家里，墨墨就摇着尾巴凑上来，使劲地往顾子恺身上扑。周姨拿来拖鞋，笑着对顾子恺说：“小恺吃过晚饭就出门了，现在都快九点半了，饿不饿呀？要不要准备些夜宵？”
　　“不用了。我吃得可饱了呢！”顾子恺朝沈姨眨眨眼，换了鞋就往楼上房间走去，墨墨在后面甩着尾巴，步步紧跟。一人一狗在楼梯上碰到正往下走的顾母。
　　“你这孩子跑哪里去玩了？”顾母问道，待她回过神来，顾子恺已经溜进房间了，只留顾母和周姨面面相觑。
　　周姨笑道：“子恺今天好像很高兴呢，我去切点水果送上去。”

　　顾子恺躺在房间里，翻来覆去不知道该做什么，打开电视看了没一会儿，又躺了下来。几分钟后，他拿起床边的电话，拨出了号码。
　　电话对面传来声音：“顾子恺？你又有什么指教？”
　　“我都还没说话呢，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又不傻！”苏樱没好气地说道，“有来电显示的呀！我这个班级平民已经记下你这个混蛋的号码了！”
　　“哈哈哈......”顾子恺格外高兴，“那你以后无聊就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有好多事情可以做呢！一点都不无聊！你打我电话干嘛？”
　　“没什么事，我就想告诉你......我到家了！”
　　“哦，这么久才到吗？”苏樱奇怪道，“城南区就这么点大，你奶奶家在哪儿啊？”
　　“干嘛？你要来找我吗？”
　　“做梦去吧！顾子恺！”苏樱说完就挂了电话。电话里传来忙音，顾子恺却听了许久，不自知地笑了起来。

　　挂了电话没几分钟，苏樱家的座机又响了起来。
　　“顾子恺！你听着，我家就一个电话，在我爸妈房间！以后没事别往我家打电话！”苏樱接起电话，一股脑把想吼给顾子恺的话都说了出来，可是，对面却半天没有反应。
　　“喂？”苏樱小声地试探道。
　　只顾发脾气，都没注意号码就接了，不会是爸妈吧？这下尴尬了。现在屏幕上只显示通话时间，却看不到号码了。
　　正苦恼间，一个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苏樱，是我。我是沈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