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子时》DiamondWing

7、雨中的守护

　　高中的学习生活是最紧张的，没有什么事情比得上“学习”二字。就拿社团来说，高中完全不比大学，很多学校只设立了必要的学生会。但桦江不同，作为Q市最好的高中，学校很重视各方面的评价，开办各种社团也有利于特色学校的申报。因此，桦江的社团活动要比普通高中更为丰富一些，但尽管如此，社团活动的时间和场地还是受到学校的严格控制，老师们也明里暗里多次提醒大家要把学习放在第一位。
　　苏樱和沈晨所在的书画社是一个独立于学生会的社团，也是非学生会管辖的社团中组织得最好的一个。书画社的成员不仅要负责设计学校各项活动的海报、宣传册，还要负责各班黑板报的评比，有时也会代表学校去参加市里甚至省里的书画比赛。
　　对书画协会的这些认识就来自于上周五的那次见面会，苏樱听蒋沁向大家介绍这些，也正是在那次见面会上，苏樱才知道这个气质不俗的学姐原来就是书画社的社长。他们的副社长是一个叫周浩然的学长，戴了一副金边眼睛，很文绉绉的样子，表情却比蒋沁要严肃许多，在会上除了自我介绍，也没怎么说话。果然，一个集体的领导班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才是最佳搭配。
　　国庆假期回来后要举行运动会，但运动会不需要设计什么海报，因此近期，书画社的活动只有各班的黑板报评比。除此之外，大家固定在每周五见一次面。
　　这周五放学后，苏樱和沈晨照常去401教室开会。一路上，沈晨一直止不住地咳嗽，大概是因为天气渐渐转凉，不小心感冒了。苏樱问了两句，沈晨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事。
　　会一如既往地简短，可因为入秋后白昼就越来越短，结束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刚走出教室时，沈晨突然被蒋沁叫住，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苏樱和几个同伴一起走到楼下，才发现此时外面正在下雨。秋天的细雨最是缠绵，飘洒着落在地上，却不发出一丝声响。苏樱抬头仰望，才看到晦暗的天空中悬着的团团乌云，似乎摇摇欲坠，一派山雨欲来之势。
　　大家挥手告别，苏樱却还站在原地，心里想着来时天气还好，沈晨并没有拿伞，等他回家的时候，雨怕是要下大了。如果没伞的话肯定走不了，况且他还感冒了，总不能淋雨吧......苏樱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伞，转身就想上楼。走了两步，忽然想到蒋沁应该有伞，他们彼此还能照应，应该没事，又走了下来。刚打开伞到雨里走了两步，脑海中偏又反复回响起来时路上，沈晨那一声声止不住的咳嗽。万一蒋沁也没带伞呢？即使他们有一把伞，雨要是下大了，两个人照样会淋湿。趁着现在还是小雨，自己跑到校门口，沿着路边店铺，不久就能走到姨母家，还是把伞留给他们吧。就这样纠结了许久，苏樱最终还是一鼓作气跑上了四楼。
　　有些人就是这样，会倾尽全力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不会去想到底谁更强大，也不计回报。
　　401教室的门被关上了，苏樱踮起脚尖，从窗户往里看。彼时沈晨和蒋沁正紧挨着坐在一起，只是他们背对着窗户，没有看到苏樱，苏樱也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只听到沈晨似乎说了句什么，蒋沁笑得合不拢嘴。蒋沁是个很优秀的女孩，见到她的第一眼，苏樱就这么觉得。这种优秀无关乎能力，也无关乎成绩，却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的气质。她长得并不明艳，却是十分清丽，就算是把她比作开在九月的木芙蓉，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苏樱突然很羡慕蒋沁，羡慕她能这样坐在沈晨的身边，听他说话，对着他笑。
　　苏樱没有推门进去，也许是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怕沈晨拒绝自己的好意，又或是怕自己的到来打破二人和谐的独处。苏樱犹豫了一会儿，终是缓缓地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将自己的长柄花伞靠在了门边，然后转身下楼。
　　所幸，下楼后雨还没有下大，雨点也称不上细密，苏樱戴起衣服上的帽子就朝雨里走去。校园里已经看不到几个人了，就算有，也都是行色匆匆。苏樱没有伞，脚步却走得很慢，好像独自踱步在氤氲的水雾之中是一件很惬意的事。走出校门就是一条马路，苏樱沿着路边低头走着，脑海里不断闪现的却都是沈晨和蒋沁的背影。虽然苏樱知道沈晨的性格很孤僻，可他在自己心里，仍旧是一个很完美的男孩，她虽然不懂他的深沉，却在第一次看到他画画的那一刻开始，就甘愿在此中沉溺。可这一切终究只是深埋在自己心里的秘密，她盼望着他懂，却又害怕他懂。她以为上天眷顾，给他们走近的机会，可沈晨于她而言，就像现在眼前模糊在水汽之中的道路一般，总是隔着那么一段若有若无的距离。有时，沈晨只是对她说了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那句话都会在她的心里翻来覆去，百转千回。
　　正思量间，突然有一股力道扯着自己的胳膊就往路旁带，苏樱踉跄了几步，只听到哗啦的一声，一辆车从身旁疾驰过去，溅起的水花把眼前的顾子恺浑身浇了个透。
　　“好好走路会死啊！非得走这么中央！”顾子恺没好气地骂道，一只手抖落挂在身上的水珠，另一只手却是将伞伸出去，刚好把苏樱遮住。
　　虽然顾子恺的话很难听，但苏樱知道他也是出于好意，看着他身上湿漉漉的短袖，一时不知道该感谢他还是和他道歉。就这样沉默了两秒，苏樱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一般，赶紧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包面巾纸，递了过去：“你擦擦吧，别感冒了。”
　　顾子恺的脸色似乎好看了点，却没有接过面巾纸，只是用手随意地理了理头发，说道：“都这样了，还擦什么呀，回去洗个澡就好了。”
　　“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苏樱问。
　　“我还想问你呢，待会儿雨就要下大了，你就打算不撑伞走回家啊？”顾子恺见苏樱不说话，扯了扯她的书包带就往前走，“我送你回去吧，反正我家也往那个方向。”
　　见苏樱不说话，顾子恺又问：“沈晨呢？”
　　听顾子恺提到沈晨，苏樱不觉地一怔。顾子恺怎么好端端地会问起沈晨，难道在别人眼里，沈晨应该和自己走在一起吗？苏樱有些诧异，却还是强装镇定地回道：“什么沈晨？”
　　顾子恺的神色似乎有些奇怪，眼神飘忽着也不知道是在看哪儿，说起话来语气也颇为别扭：“你们不都是书画社的吗，上周五还看到你们一起走呢。”
　　“哦，他有事，还在学校。”苏樱放下心来。
　　没走多久，雨点就密了起来，两人却是一路无话。好在苏樱的姨母家并不远，不一会儿就走到了。
　　苏樱一脚踏进楼梯口，转身就要和顾子恺告别。没曾想顾子恺也大大咧咧地跟了进来，从书包里抽出一张试卷铺在台阶上，接着一屁股坐了下来。苏樱瞄了一眼试卷，是这周刚考的物理，一百分的试卷，他考了九十五，没想到顾子恺这人平常看起来挺爱玩的，成绩倒还不错。当然重点不是试卷，而是坐在眼前的这个人。苏樱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干嘛呀！”
　　“雨那么大，等会儿再走。”顾子恺抬头看着苏樱，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苏樱只觉得顾子恺的话很好笑，两个人都走过来了，一个人还走不了？但嘴上却不好意思这么说，只能无奈道：“你坐楼梯口干嘛呀，待会儿有人上下，看到多不好。”
　　“你怕被误会啊？”顾子恺的眼底都是笑意，“那要不你带我到楼上去坐坐？”
　　没想到顾子恺竟然耍起了无赖，苏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看着他心安理得地占着楼梯口不肯走，门外的雨也越下越大，犹如倾盆。苏樱索性也蹲了下来，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鞋尖，陪他等雨停。
　　顾子恺好像有话要说，却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最后变成了没话找话：“你家住几楼啊？”
　　苏樱却是一脸警惕：“你想干嘛？”
　　顾子恺看着苏樱突然严肃的表情，只觉得十分好笑，“我能干嘛呀，随便问问。”
　　“这不是我家，是我姨母家。”苏樱看着门外垂挂下来的雨帘，淡淡地说道，“我家在城南区。”
　　“那你周末也不回家吗？”
　　“我爸妈有时会来看我，有时不会。反正我国庆就回去了。”苏樱状似漫不经心地说着。
　　“我家以前也在城南区，小学的时候搬过来的。”顾子恺也看向门外，目光沉沉，“我却是很久都没回去看过了。小时候搬来新安没几个月，我爷爷就去世了，奶奶一个人住在城南区。我爸妈要接她和我们住一起，她却不肯。我们只是逢年过节回去看看她。”
　　苏樱不知道顾子恺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也许是她提到城南区，勾起了顾子恺的伤心往事。有时候倾诉的确能让人心底里的伤痛少几分。于是苏樱默不作声，想听他讲下去，只是顾子恺没再说话了。两人沉默了许久，耳边只传来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苏樱转头看他，他却已经回到了原来嬉皮笑脸的模样。
　　“不早了，你赶紧上去吧。”屋外雨也小了，顾子恺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说道，“我要走了。”
　　“好，你路上小心点。”
　　“哇，我以为你会邀请我到你姨母家吃晚饭呢。”顾子恺打趣道，却不等苏樱回答，就笑着撑开了伞，走了几步又回头和站在原地的苏樱招了招手，才转身走进雨里。
　　天色已是一片雾蒙蒙，只有微末的光亮透过层层乌云渗向大地。秋雨依旧细密而缠绵，婉如恋人在耳畔的私语，嘤嘤切切。街道上已亮起破旧的路灯，路灯下，男孩招手拦停了一辆出租车，车子掉了个头，驶进沉沉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