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子时》DiamondWing

5、纸条事件

　　自从上次苏樱在街上碰到顾子恺和居琪安之后，他们两人在学校越来越频繁地一同出现。本来苏樱对这种事情并不太感兴趣，只是听陈茉提起，年级里在传他们两人好像已经在一起了。虽然当事人对传闻不置可否，但在中学时代，只要是稍和情爱沾上边的传闻出现，便和深水炸|弹被引爆一般，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流汹涌。何况这绯闻的主人公是顾子恺和居琪安，两个在开学之际就已经在年级里出了名的人。
　　平常的晚自习，班主任老赵并不在班里，但却经常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班级后门，运气好的话，他偶尔能没收到几本“杂书”。但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开学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坐在后排的男生很快就熟悉了老赵的套路，想了各种对付他的方法。有的把课外书的封面换成教科书；有的把辅导书挖出一个堪堪能塞进一小册漫画书的洞来，以掩老赵耳目。老赵几次偷袭未果，以为同学们终于大彻大悟，规矩起来，神出鬼没的次数也渐渐少了，大家也就松懈下来。陈茉就是在一节晚自习时和苏樱提起顾子恺和居琪安的，只是班里很安静，她便写了一张纸条。
　　你有没有听说顾子恺和六班那个居琪安在一起了？
　　看着陈茉递给自己的纸条，苏樱不由地联想起很久前自己在街上碰到过顾子恺和居琪安。其实苏樱也有注意到放学的时候，居琪安经常在楼梯口等顾子恺一起回家。但对于两人的传闻，她倒没怎么听到过。毕竟她在班里能说得上话的同学并没有几个，大多数同学之前就是校友，很快便热络起来。不像她，虽然是桦江高中的，却总感觉自己是个外校人。苏樱还曾和陈茉打趣说，自己就像古代宫廷里庶出的公主，陈茉还非常认真地告诉她，命好的往往都是庶出的公主，嫡系公主都是要用来和亲的。讲完之后，两人便笑作一团。
　　也正因为和陈茉的亲密无间，苏樱常常愿意陪她聊自己也许并不是太感兴趣的八卦。就像现在，苏樱一笔一画地在纸条上回道：我很早就看见他们走在一起了。
　　我的天！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什么时候啊！
　　苏樱的回话显然激起了陈茉的兴趣，一连三个感叹句把苏樱都给逗乐了。她正想在纸条上写下那天在街上遇到两人的事，可转念一想，在陈茉那儿，八卦无小事，虽然三言两语就能交代清楚，陈茉却肯定要反复问许多细节，那一节晚自习基本上就要泡汤了。于是苏樱便在纸上回道：下课再和你……
　　还有最后几个字就写完了，突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就要拿走苏樱的纸条。苏樱暗笑陈茉的心急，小声地说道：“等下等下。”那只手便真的缩了回去。等苏樱写完后抬起头来，真真被吓了一跳，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她正对着的，竟然是站在陈茉一旁的班主任老赵。
　　“写完了吗？”老赵问。
　　苏樱半晌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是缓缓低下头，攥紧了纸条，一点点把它收拢在手心。陈茉也是低着头，右手手指埋进发间，左手微微握拳，指尖一下一下扯着书本角落。似乎好好坐着对两人来说已经是个十分难以维系的姿势。
　　“拿来。”老赵平常说话都很啰嗦，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如此言简意赅。
　　苏樱还是紧紧攥着纸条，心想，天哪，把纸条交出去，就是一尸四命啊。陈茉脸皮厚不要紧，自己被抓了也无话可说，可要是连累了顾子恺和居琪安一对小情侣那就出大事了。毕竟在高中，这种桃色话题是禁忌中的禁忌，就像清朝大兴的文字狱。
　　可老赵很久没在晚自习抓到过同学们开小差，哪里肯轻易放过这次机会。只见他伸出手来，越过陈茉的头顶，就要去夺苏樱手心的纸条。苏樱用了点力收紧拳心，想要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但最终还是扛不住压力，在众目睽睽下松开了手。
　　不用抬头，苏樱也能想象得出，老赵看着纸条内容时紧紧皱起的眉头，就像训自己迟到的那次一样。她也能感受得到周围那让人窒息的低气压，毕竟老赵还站在陈茉身旁，没有离开半步。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听到老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们两个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门外是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中学生们总要趁着这少得可怜的下课时间发泄自己过剩的精力。苏樱和陈茉此时正并排站在教师办公室里，两人都把手背在了身后，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前，动作可以说是非常的一致了。
　　“我一进班门就看到你们一张纸条传来传去。上课该做什么事情，我在班上强调过很多次了，自习课也是课，不能因为老师不在，就为所欲为。”老赵说着说着就抬高了音量，只是接下来的这句话，却又突然小声了下来，“你们都是我眼里的乖学生，这话我不想再多说。我更想知道的是关于你们纸条上的内容。”
　　苏樱仍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平常聊起八卦能叽里呱啦说一大通的陈茉此时就如她的名字一般，只是沉默着。八卦也要看地点看对象，在办公室对着班主任八卦同学，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陈茉心里陡然燃起了一种宁死不屈的革命精神，她知道苏樱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见两人半天没反应，老赵又说：“其实我也注意到他们两个人走得有点近，但又没什么出格的行为，一直找不到机会问他们。苏樱，你纸条上不是写着下课要和陈茉说什么吗，现在下课了，你可以说了。”
　　苏樱觉得老赵的话甚是好笑，情报怎么能当着敌军的面说呢？但自己白纸黑字写着下课有话和陈茉说，现在总不能不认账，只好用一种一本正经的口气开始胡扯：“我只是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去书店买书，不对，应该说是一起从书店出来。老实说，我连他们到底是不是一起去的都不知道。”
　　“那你纸条上怎么写得好像洞察一切的样子。”老赵质疑道。
　　“赵老师，你知道的，女生嘛，八卦一下。”陈茉抢着回答。
　　“那你又是听谁说的？”老赵又把话锋抛到陈茉身上。
　　陈茉没想到老赵的思维竟能如此跳跃，可总不能老实回答说大家都这么说吧。一向口齿伶俐的陈茉也结巴起来：“啊，我我……”
　　“我什么我，你听谁说的？”老赵一副刨根问底的样子。
　　陈茉憋了半天，才小声回答道：“我上厕所的时候听到隔壁的人说的，我也不知道是谁。”
　　这一回答算是把老赵想要顺着摸瓜的藤蔓给咔嚓咔嚓两剪刀剪没了，老赵也知道从这两人嘴里怕是问不出什么了。于是说道：“以后上课注意点，不要在背后议论同学，有什么话来找我说。”
　　老赵这算是发展两人为眼线的意思吗？好像又不是，毕竟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嘴硬。只是苏樱陈茉并顾不上想这么多，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听到老赵允许两人离开的话后，状似淡定，实则巴不得脚底生风一溜烟地跑了。

　　之后的几天里，一直不见老赵有什么动作，也许他已经私下找过顾子恺和居琪安了，但他们好像还是和原来一样，保持着旁人看着很近却又不逾矩的距离。只是苏樱总感觉这几天，顾子恺一直在找机会和自己说点什么，大概是想来兴师问罪。本着“做贼心虚”的态度，苏樱每次都巧妙地避开他，直到有一天。
　　“你报了什么社团啊？”正要去学生事务中心交报名表的苏樱在走廊上被顾子恺拦了下来，他伸手就想去抢苏樱手里的报名表。也许是因为自己想去的是书画社，一个沈晨也可能会去的社团，她并不想让人知道。因此苏樱这次的身手甚是敏捷，报名表在她手里两下来回，愣是躲过了顾子恺的手，被藏在了身后。谁知顾子恺仗着个子高手长，就要伸手去够，不料这姿势像极了拥抱。
　　顾子恺身上淡淡的味道充斥在苏樱鼻尖，不是香气，却很特别。苏樱从来没和男生靠得这么近过，急急地推开顾子恺，涨红了脸怒道：“你怎么跟个强盗一样？每次都抢我手里的东西！”
　　顾子恺被推开后只是在一旁傻笑，听她这么一说，似乎努力地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什么了，却是笑着说道：“哦，你是那本儿童读物啊。哈哈哈哈......那你到底报了什么呢？”
　　其实告诉他也没事，谁能联想那么多。苏樱这样想着，便回答道：“书画社。”
　　“你还会画画？”顾子恺一边说着，一边趁苏樱不备，抢走了她手中的报名表，看着看着，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没想到你还挺有艺术细胞的嘛。”
　　其实苏樱并不精通画画，但小时候放假都住在外公外婆家，和外公学过书法。后来外公在苏樱读初中的时候病逝了，因此也没再勤加练习，现在毛笔字写得只能说是尚可，但却能用钢笔写得一手好看的小楷，只是实在没必要和顾子恺说那么多。但因为之前的纸条事件，苏樱对顾子恺仍旧心存愧疚，还是耐着性子回答说：“我去面试的是书法。”
　　“哈哈，我就说嘛。书法才是适合老妈子的艺术，可以好好地陶冶身心。”
　　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苏樱彻底不想和眼前的这个男孩说话了，她一把夺回顾子恺手里的报名表，就打算绕过他离开，却听到一个女声响起。
　　“你们聊什么呢？”来者是居琪安，她脸上挂着笑容，朝两人缓缓走来。
　　这下好了吧，和女生说话被女朋友抓包了吧。苏樱心里想着，却井不因为那个女生是自己而感到尴尬，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可没想到顾子恺大大方方地说：“我问她报了什么社团呢。”
　　居琪安仍旧笑着，目光却全然落在了苏樱的身上，她似乎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就是苏樱吧。”
　　不知道是不是居琪安的到来提醒了顾子恺，他仿佛突然想起有什么话要和苏樱说：“听说前几天......”
　　苏樱一听便知他要提纸条的事，正愁怎么和两人解释，倒是居琪安先抢下话来：“我前几天就听说校园广播台很有意思，我想去报名。但顾子恺硬说没兴趣，苏樱，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她这话很是亲昵，就像是对一个好友嗔怪自己的男朋友。苏樱只觉得莫名其妙，两人虽然是隔壁班同学，却不过是几面之缘。为了防止顾子恺继续兴师问罪，她飞快地答道：“不了，我也没什么兴趣。快上课了，我还要去交报名表，再见。”
　　苏樱说完便转身走了，并没有看到顾子恺注视着自己离去的目光，只是那目光很快又被居琪安不动声色地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