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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哪怕是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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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三年前,杨如韫也未曾见傅励哭。他那时候伤口溃烂只能侧卧在床上输液,高烧不退意识不清只依稀认出她,猛然伸出手攥住她的袖口,皮肤隔着距离仍源源不断传来滚烫的热度,他说姑姑你让他回去,我不能见他,你帮我找找他,你让他回学校,回去念书……
这之前杨如韫从没听说过什么,此刻却模糊猜出了大概,她不能告诉他,郁泽楚没回学校现在过了答辩到时候郁泽楚连毕业证都拿不到,她只能安抚说我会去找的。
后来她是去找了,无论是作为郁泽楚的老师还是傅励的姑姑,她都有这个责任,可是她没找到,确切的说是有人比她更早找到,她得到了消息却见不到人,后来再见到人,是在电视上的记者会直播。
“那些消息里没有我,那些新闻里我分不清好还是不好。”傅励声音哽咽,轻易让人听出了脆弱,“我怕他不忘我,为此哪怕有一点过得不好,又怕他过得太好,完全忘了我。”
再抬头除了眼角的隐约的痕迹已是看不出来什么,傅励眼神坚定,“姑姑,我做出这个决定便不再回头,你同意我高兴,你不赞同,我也执意不改。”
“只要有功名光鲜少了我傅家还是傅家,有人视我如所有,而我为了这些虚无放弃了真正拥有。”
杨如韫心知这是没法劝了,只是她也没打算劝,她只是问了傅励一个问题,“你跟家里说了吗?”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傅励这次仍是扛不住傅家打下的风雨,哪怕不是临阵脱逃,结局还是逃不过重蹈覆辙。
“说了,不同意。”
傅励说着脸上好玩似的露了点笑,调侃道,“竟没挨顿打,看来缓冲期快到头了,是气不动了。”
傅重何止是气不动了,那是快背过去了,傅老出了院那会儿在客厅喝参汤,傅重那天刚好休息陪老爷子坐着,傅励进了门请安问了声好,傅夫人从厨房擦着手出来要给他端一盅汤,傅励拉住了人,妈你也坐下,我有事要说。
见了这架势傅老放下碗先上楼吞两粒救心丸再说,儿大不由爷,气病了还得自个儿开膛破肚遭罪。
傅励下定了决心挨完这顿打就算是最后尽了孝,一句话干脆说完,傅重腾地起身,找不着称手的东西抬脚就往坐着的傅励心窝子踹过来,傅夫人眼疾手快扑在傅励身上,傅重硬生生刹车转个弯直是扭曲得脚抽筋。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家宅不宁,打在儿身疼在娘心,傅励次次好端端的回来一身的伤回去,他娘这会儿是在心疼中爆发,母子连心终究胜过其他抹得开抹不开的理解不理解,傅夫人死死抱住往楼上书房拿藤条的傅重冲傅励喊,“叔儿,你先回去,这事以后再说。”
傅重打儿子不肉疼,却不能硬甩了拖住他的傅夫人,这可是他七十二封情书娶回来的老婆,只得怒火直冲天灵盖嘲傅励吼,“你敢走!就试试!到底是你傅励跟傅家姓还是你老子跟你姓!”
向来端着士子架子如今这般市井口角都出来了,可见傅首长是气急败坏了。
傅励从沙发上站起身,板板正正行了正对方向九十度鞠躬礼,“儿不肖,孙不肖。”
傅老在楼梯口看得清楚听得清楚就不下去了,这不行,再往走几步可真是要了命,不是他的就是傅励的。
傅重让人滚恨不得兜摸出枚手榴弹甩过去,傅励真的滚了,去了找学校找他姑姑杨如韫。
杨如韫听了傅励的调侃,也笑起来了,“你爹不是气不动,是不敢动夫人,至于老爷子,进了趟医院翻肠穿线那倒是真可能是气不动了。”
杨如韫话语轻松,傅励看了看杨如韫好奇问道,“姑姑,你怎么……”
“怎么不反对?还是既然现在不反对当初为什么不支持你对吗?”杨如韫打断他。
“叔儿。”杨如韫很少会这么叫他,她一般叫傅励混小子或者干脆叫叔雅,叔儿这个名总带了点溺爱。
“那时候的你们,你们俩都还小,我无法确信你们是否真的有心就此能走下去,何况现实是即使你们决心坚定也必然心有余力不足。”
杨如韫注视着傅励,傅励在他这位一向严厉不苟言笑的姑姑眼里看到了类似赞许的温柔。
“傅励从前是傅家的傅少,可他现在是傅导,那个孩子如果仍有心,现在的你们哪怕挡不住所有风雨也不是没法负重前行。”
“在我眼里你们什么时候都还是孩子,我希望你们能有最纯真的快乐,赤心不泯,但同时你们得成长为成熟大人才能拥有想要的幸福。”
傅励听了他姑的一番话更是毅然决然马不停蹄追回他的幸福来了,可是他的幸福给他吃了个闭门羹。
庭院里种了株青桐,郁泽楚住进来的时候就有,应该是移植过来的,正当季节时新桐初乳,楼上阳台抬头望过去,一堂树灯,合衬了半夏的名。只是郁泽楚因着拍戏缘故,在家时间半短时长还不固定,盛绿冠绝的时候偶尔见着几天梧桐分绿上窗纱的光景再回来已经是焦叶堆树根。
这回休养家住,除却无可消除倒是闲了下来,西风一起,眼见黄叶辞枝,秃了头。郁泽楚找了个扶梯,往上挂个鸟箱,孟冬在底下抬头,不无担忧,哥你别再往上了,就这、太高了、就这吧……
桐树青灰的干越往上枝桠向外伸延,没有了团叶遮望,踩踏上去承力不足的颤颤巍巍了然可见,孟冬在底下快要哭了,瑛姐跟他说了让他上去挂的,可他哥刚刚的跟他说想试试,他迟疑了会儿,他哥毫无异色一张脸平静无波着说那算了,他踌躇想了想就同意了,谁知道……
因为郁泽楚的状况,《如芒之刺》的拍摄现在几乎整个叫了停,郁泽楚的戏份最吃重,少了他很多对手戏无法进行。岑令旌倒是没说什么,这个意外谁都没料到。这部片子江东南虽说也有部分投资,真正大投资制作出品却是另有其人,涂氏地产的涂淼。
涂家从上数三辈从政,京中世家到这一代却是完全抽身仕途,涂淼随外家在国外长大从学Eton及StAndrews,标准的政客培养路线。猜测不少,谁知涂淼回国却从了商,成立了涂氏地产,听说做得还不错的。涂垚比他哥更艺术人生,MIT的MBA课程正正经经念完去开了个清吧,老板当的不是在学调酒就是上台献唱。
江东南跟涂垚也算一块长大,只是涂姑娘打小傲得孔雀公主似的,方圆一个院里院外的青梅竹马除了傅励入得了眼跟谁都心平气和说不了两句话,张嘴就是刺,江东南跟涂垚止于傅励在场同桌吃过饭的关系,碰杯的交情都不到。
至于涂淼,不在国内江东南跟他更是不熟,寥寥无几的见面,还一次一个样,小孩总在长身体,几年见一遭眉目都大不同,都忘了上回长啥样。前两年涂淼回国,在添无楼宴请,遣送了帖子来,江东南没去,那会儿因为郁泽楚生病他放心不下走开。真是无巧不成书,还是这个原因,可这回风水轮流转,看来是得他拜登三宝殿了。
现下剧组算是有期停工随之而来的后续问题够江东南忙,江东南应承从星悦调度去补足《如芒之刺》剧组的演员调整问题,毕竟艺人时间都有档期安排,不是每个人都像季星云随意挑捡全凭自己高兴,连段层墨都只能尽量排档,可星悦叫得上能进岑令旌剧组的艺人也都有行程,这样只能往前或往后推空出档期。
除了这事还有之前星悦原本就是策划帮助今年几次與论风波下郁泽楚积极正面形象加固而启动的公益项目一一助学星计划,目前看来某些进度也只能缓缓。江东南忙得焦头烂额只有每天晚饭那会儿抽空去半夏才算是喘口气,回头还得回公司加班。
这天因为底下上交的星计划资助交接项出了错帐目实际对不上,江东南大发雷霆,底下一片死伤,有脑子活络的想到了陈瑛。江东南去实地考察的时候,陈瑛正在那边跟郁泽楚进组拍戏,同一个地方保不齐有跟江总去谈过方案,如果有应该记得些眉目。
事实上陈瑛确实记得,她给江东南充当助理,江东南签字之前合同和名单方案她都细看过了确认过,虽说未必能一条条列背出来但只要有条目对比,哪里出了错还是能找出来的。
陈瑛走之前再三跟孟冬强调,饭后看情况让郁泽楚喝药,如果去午睡了就让郁泽楚醒了喝,没睡的话等一个小时再让喝,要是出去的话一定得跟着哪怕出个庭院大门,还有那只鸟箱不能让郁泽楚上去挂。
孟冬这下是真哭了,这么大个人鬼哭狼嚎得不讲究一把鼻涕一把泪往袖子上抹,哥、哥……哥你下来吧?下来好不好?你别吓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