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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陈瑛和孟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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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瑛和孟冬回来的时候,车开过去远远见了院门口杵了个望尽天涯路的背影。孟冬握住驾驶盘踩了油门加速看向后视镜里问道,“瑛姐,这不会是狗仔吧?”
陈瑛靠坐在后座旁边堆了好些个的纸盒纸袋,显然陈瑛也注意到了,坐直了看过去,凝神注目了会才开口,“应该不是,他手里没拿拍摄设备,而且……”
陈瑛没说出口,而且这人的姿态不像狗仔,背影反倒有些熟悉像是近期见过,车越来越近,陈瑛几乎确定是谁,下了车,那人侧过脸,果然是。
傅励听见声响转身看过去,正是陈瑛和拎了大包小包孟冬从车上下来。
孟名提着这一堆东西,见了人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当然认识傅励,而且从上回的经验看来,他哥不仅认识傅励同时不待见这位傅导,他正想看看旁边陈瑛的眼色行事,却见陈瑛先一步走到傅励面前。
“傅导,又见面了,有事吗?” 陈瑛踩着十几公分的细高根站在傅励面前低大半个头,气势倒不输,写在脸上的有何贵干。
伸手不打笑脸,傅励点点头和气生财,“你好。”
“我来找郁泽楚,你要是进去帮我告诉他一声,我身无分文,早上没吃饭。”
这话里的亲密的意味恰到好处,不动声色露骨,陈瑛被噎住了,没想到堂堂名导的傅励这么……
陈瑛买完了搭鸟窝的工具材料就要回来,不想再逛。她入行早,二十出头的年纪带着好几个艺人,东奔西跑一年休不了几天假,忙起来的时候睡觉不够脚水肿得穿不进鞋,硬生生的塞进去破皮了又贴上创可贴,好了又破破了又好磨出了脚后跟一层茧,那会儿为了多睡会儿别的都是图个省时省事,久而久之就习惯了,花大把的时间去逛街对她来说,麻烦又奢侈。
孟冬说,要不路过的时候我回家给我妈打声招呼吧?很快的,我说两句就走。孟冬从剧组回来就在医院家里两边跑,晚上有时候在医院睡,现在更是直接住在了半夏。
陈瑛点点头,“顺便买点什么回去吧。”
孟冬摸摸后脑勺有些为难,“买东西啊?我没怎么往家里买过不太会挑,我爸妈过生日我都是转的红包……要不,瑛姐你帮我参考参考?”
陈瑛想也是,孟冬这个年纪的男生,从小家里管吃管住管花钱,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都是正常的,刚出校门找的又是这份工作经常陪着郁泽楚山里林里的住剧组,也确实没时间。
给孟冬妈妈挑了一套护肤品和一条印花丝巾,问了孟冬后又给孟冬爸爸买了一副新鱼竿,孟冬爸爸平常喜欢钓个鱼。
陈瑛买了东西要先走,“我开车先回去,你回家你陪陪爸妈,晚上再过来也行。”
孟冬摆手,“不用,我把东西拿回去就跟你一块回,我在家我妈还嫌我碍事呢,我妈现在迷上广场舞拉着我爸给她当啦啦队,不愁热闹,再说,中午还得我做饭呢。”
陈瑛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这会儿到饭点大概也只够她切个菜的。“那行吧,我在车里等你。”
结果车开进小区就碰见孟冬他妈,他妈正往外走,迎面来的方向,孟冬开了窗叫了一声妈,他妈手腕上挎着包另一只手正把什么东西放进去漫不经心哎了一声就要走过去,眼光一瞥急转弯诶诶了好几声,追着让孟冬停车。
“这位姑娘是?”孟冬他妈扒在车窗上笑脸慈祥。
“怎么买了这么多?这是什么?”郁泽楚拿了一个深色大肚玻璃罐子问道,这上面没贴标签,里面装的东西看起来稠稠黏黏的。
陈瑛把那些盒盒袋袋的东西拿出来,摆了一客桌,一件件收拾放置,玟家里晒的猪肉脯、火腿,包好的冻饺子……吃了占了大半。
“这个啊,这是秋梨膏,润肺清喉下火,可以拿水泡着喝,我老家的人秋冬的时候都爱熬这个,这估计是我婶过来串门送的。”孟冬从厨房拿着把菜刀,探出个脑袋,被洋葱呛得眼泪直流。
郁泽楚照着说明在摆弄那些个装鸟窝的工具,方形的巢箱基本是拿着木板照着图样做就行,箱盖外面得再刷层与树干相似的颜色,箱内放也得放些垫的东西,郁泽楚盘腿坐在沙发边上,袖子卷到腕骨,锤子钉子敲敲打打。
小灰雀终于从毛巾被里解放出来,抖擞着一身乱糟糟的毛窜上跳下撒野,一点不见外。
这一屋子平和祥乐,傅励在门外头西风灌得头昏脑胀,冻得手抖,饿得眼花。
杨如韫在给学生讲建筑案例分析,Asia University Museum of Modern Art表现的是环境、建筑、人三者平衡三角设计的建筑美学观。建筑中三角结构为设计基本元素但金字塔形却不是被建筑广泛釆用的原形,建筑的本质是空间或是雕塑性,追求单纯实用还是艺术表达此处又涉及建筑师的建筑观和实践工作中的设计思想,“守规”或是“立异”的辨题,年轻的学生争论不休。
杨如韫看着底下一张张朝气明亮的面孔,合众分流,各执一词旁征博证,神釆飞扬都是互不服气。年轻真好啊,杨如韫心内感叹却每在这时又难免想起旧事,可惜了。
那时候课堂上的讨论众说纷纭,那孩子只捏着根笔静静听着有时无意识咬上笔帽或者低头写写画画。她有时候住在校园常能见着那孩子从图书馆或是自习楼的方向出来,卷着纸笔夹在书页封皮,路上漫不经心走,似乎总是在低头剥糖纸,偶尔撞面见了她便站直了,嘴里含着糖端端正正的称先生好又道先生再见。
她看在眼里,以为优秀但并不足出色到是不可或缺的潜质,学建筑的能者众大都也只是匠人级别,大师型的可造之材少之又少,这里面是有关于天赋成分在的,她带郁泽楚几年,这孩子交出来的作业她总疑惑有“美则美矣”之嫌,要不是最后的那套毕业设计,她真的就此错了眼。
看到方案设计、图纸甚至还有模型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那绝对不是一个志不在此的建筑学生的设计。釆光结构、元素糅合,空间设计从单调、僵硬的建筑格式和陈旧观念中解放了出来呈现出极具挑战性的建筑特色,外感静谧而纯粹,内核精准而沉静。
她欣喜于得见后起之秀,想着哪怕自己识璞玉之晚也还来得及,那孩子是本校保送升研,可是已经来不及,郁泽楚没再回学校甚至因为答辩和毕业典礼都未出现只能肄业毕业,连证书都是找人代领。
杨如韫至今想起除了叹惜更心有愧疚,为人师者这样的失误就算是她术业不精也有些阴差阳错,却不该在傅励面前说那一句志不在此,那是千真万确铸了错。
她不知道若是没自己那句话傅励会不会去找郁泽楚拍电影,可她知道因为她的那句话傅励少了许多“拖人下水”的顾虑缠着人去拍戏,这才有了后面许多的事。
下了课杨如韫刚走出教室后面有学生追上来,某问题不明,请教先生解惑。新学期开学不久,刚带的班级杨如韫对这个女孩子很有印象,座位总在前面两排,课堂上积极,好学好问。
师生二人边走边说,走得慢,思维跳跃快,启愤发幽,四两拨千斤,豁然开朗,举一隅反三。离教师住楼不远,学生言笑间调皮鞠了个躬,谢谢先生指教,高扎起的马尾活泼扬起又俏皮落下,抬头无意瞥见前方定了定而后飞快红了脸,挥挥手转身跑了,背影方向传来仓促的一句先生再见。
傅励一身黑色风衣只手靠在车门前低头在看些什么,侧脸露出的英气以至凌厉的眉目冷风里更显峻色,吹乱了的几丝额前碎发耷拉下来,杨如韫走过去,两三步远,傅励收了手机,“姑姑。”
客厅不大的空间由于少了许多家具摆设,安静又宽敞,圆木桌的青灰陶土茶壶旁扣着两只配套瓷碗,边上放几张讲义图纸,竖对居中的一道折痕上枕着只马克笔,姑侄两人对坐。
傅励说,“姑姑,我要去找回一人。”
事到如今终于走到这步,杨如韫心下叹气隐隐却又放下了心。
“从前我要拍电影您告诉我,只有做出成绩来才够资格说喜欢。我愚钝,不知怎样才算够,所以后来有了比这份喜欢更重要的喜欢却瞻前顾后的怕,最后自以为是,现在自讨苦吃。”傅励顿了一秒,声音轻了许多,“更害人受苦。”
“这几年我设想过一遍遍的到此为止,也跟自己说就这样吧,我躲着他,真真假假的尝试意图说服自己,可是不能,总有避无可避的消息,让我晴天白日里打颤。”
“我怕死了,姑姑。”这是杨如韫第一次见傅励落泪,这声姑姑陡然染上干涩的一瞬间傅励低垂下头,以手掩面,水滴在木桌的声音是夜色枝头凝结落下的雾气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