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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谢谢,我现在很开心…… 周行一边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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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县中心小学艺术汇演绘画组现场表演现在开始!”稚气的童声拖长了最后一个字的音节。
简易看台下张牙舞爪的孩子异常兴奋,各个班班主任不得不扯着嗓子维持秩序。提前放暑假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学校又空出半天时间举办汇演,孩子们的喜悦溢于言表,那种不会掩藏内心的躁动惊喜,恐怕就是大人们失去的纯真吧。
林采采窘迫地从后台出来,撞上沈深惊讶的神情,吐了吐舌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周行坐在沈深斜对面,从那个角度正好看到采釆挤眉弄眼的样子,以为她给自己卖力地加油。“用不着这么……愧疚”,周行弯下腰拿起调色盘小声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女孩子的身影笑了笑。颜料盒里从浅至深的过渡中没有周行想要的颜色,他一直是这样,既然画以色彩夺人,颜色就要恰到好处。
表演时间很紧,为的是不让台下的家长和孩子看的不耐烦。半个小时的绘画时间对于小学生来说颇有难度,所以美术老师提前把他们要用的颜色一一调好,有的甚至用铅笔勾勒出了大概的轮廓,在现场只要甩甩笔上上颜色就行了。“只是一场表演,给家长和他们交的学费一个'物有所值'的答复,对学校和家长都好嘛”,这是校领导的意思。谁也不能否认这种由对孩子的期待欣然接受欣赏逢场作戏的表演时家长会对学校的教育充满感激,说白了会让他们产生一种“学费没白交,孩子真是厉害”的错觉。
正当台上的孩子们手忙脚乱地平涂薄画时,周行慢慢悠悠地试色调色。深绿和桔黄混合,两种颜色轻轻碰撞,晕展开一色浓郁厚实的绿;粉绿调粉,鲜嫩且艳而不俗;淡绿独取,适当加水,色调明亮偏黄;生褐色不能调得过于浓稠,以免重色喧宾夺主。林采采不停地向台上张望,这里好像和她上的幼儿园不一样,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距离感。
半小时一到,几个来不及画完的孩子匆忙结束最后一笔。沈深放下笔朝着林采釆打了个招呼,掩饰不住的得意神情在林采采看来炫耀的意味十足。到了现场展示的环节,孩子们一个接着一个取下画板上的画纸,双手捧着颜料未干的画站着台前。
沈深朝着林采釆的方向望去,下巴抵了抵画纸,喊了一声“采釆,看这!”,台下的目光纷纷投来,采釆竟跑上台站到了沈深面前。“你怎么还是把我画得这么丑啊!”“还有,这个脸怎么是方的?”林采采一只手托着下巴嘟着嘴嫌弃地说。“下次改进,下次改进!”沈深略为窘迫,羞愧于自家妹妹当面拆台的习惯暴露在这么多人面前。台下一阵哄笑,阿婆找了采采半天,没想到这丫头溜到看台上面去了,听到两个孩子吵吵闹闹的玩笑话忍俊不禁。
采釆转到前排,“喂,你画得还不错嘛!”周行听到这个“还不错”的赞美晃了晃神。作为画家的儿子,周行会拿筷子的时候就会拿笔,会写字的时候就会画画,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地画,得到老师同学再多的赞美,甚至都得不到爸爸的一声“还不错”的评论。每天的绘画兴趣班下课,周围的小朋友纷纷跑向自己的父母,甚至展开卷起的画递给家长看,大人们脸上喜悦和鼓励的神情晃得周行看不清路。每到这个时候,他双手扯着书包带,乖巧地任由爷爷或者奶奶带路。
“我不叫喂,我叫周行。”看着眼前闯了祸还理直气壮的小女孩,周行气结。采釆来不及回击,被台下刺耳的叫喊声吓得一愣。“这是谁家的小孩,快领下去!台上不允许随便走动!”评委席戴着眼镜、身材可以用“魁梧”来形容的某位校领导拿起前面的话筒大声喊道。采釆吐了吐舌头识趣地溜下了台,台下陷入瞬间的安静。
“这是你妹妹挺有意思的。”方妍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沈深,小声地问。方妍的美是柔和的,清秀的小脸初显亭亭的姿态,讨喜的乖巧性格使她成为同学口中“人缘极好的班长”。“是啊,她没大没小的。”沈深咧着嘴笑了,方妍的目光躲躲闪闪,不经意间向前排望了望。
低年级组的绘画展示到此结束,“你今天画得真好看”方妍朝周行甜甜地笑。周行礼貌地笑笑,依旧带着不爱说话的距离感,顺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喂,班长跟你说话呢,怎么这么没礼貌!”旁边的小男孩似为方妍打抱不平,“算了算了,他一直是这样的你不知道吗?”后排的男生嘲讽地解围。周行仍然沉默不语,展开手中的画仔细地看着。“只知道画画有什么用!”刚刚那个男孩冷哼了一声抬起头开始看台上高年级的作秀。
沈深没有回到自己班的观看区域,径直走到家长席,拍了拍采釆的头。“诶你在台上也对我这么不客气啊!”
“我只是实话……嗯,对,实话实说!”
“我们班同学可是都看到了,可丢人了。”
“那说明你没有那什么…蜘蛛之明…”
沈深满脸黑线,“…是自知之明!”
“不过那个叫'周行'的男孩子,画得比你好看,嗯…长得也比你好看…”
“……”
外婆看着兄妹俩嘀嘀咕咕温柔地笑笑,揉了揉采釆的头发慈爱地看着。你可能不知道往后的岁月是否和此刻一样安好,也不知道未来天空的色彩是否还会湛蓝依旧,和很多平常人一样,心底最澄净的温柔总会为某些人存留,为某些人荡起涟漪。
“唔,终于结束了!我先回教室,你们等会儿我!”说完,沈深搬起凳子一拐一拐地往教学楼走去。趁这个空档,外婆顺便领林采采去教务处咨询办理入学手续的事情。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刚刚在评委团扯着嗓子喊话的眼镜大叔弯下腰看着林采采。
“林采釆。”
眼镜大叔抵了抵镜框,似乎是没有认出来她就是那一场闹剧的始作俑者,接着看向外婆, “这没有户口还没迁过来,按道理是不能读的。这样吧,我向上级反映反映,你们做家长的也努力努力”,转身翻了翻档案笑笑,“我尽量给你们安排。”
大家都心知肚明“努力努力”是什么意思,外婆勉强地笑着,回了句“那麻烦老师了”,“采釆,我们走吧”,牵过小外甥女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站在校门口等着沈深,外婆抬头看眼前的教学楼,开口道“采釆,下半年你在这和哥哥一起上学开心吗?”
“嗯,开心呀!阿婆阿婆,那我就可以和哥哥一起回家了呢。”外婆俯下身揉揉采釆的头发,依旧温柔地笑着。
和以往一样,周行又是一个人攥着刚才画好的画不紧不慢地走向校门口。看惯了那些父母们夸赞表演的夸张动作,他一一扫过校门口陌生又向往的面孔,“爷爷奶奶还没来呢”正想着自己走回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周行”他转过身看到的是表演台上较真的女孩子的脸,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嗯,你叫采釆”本来只是想简单地应付下小女孩的寒暄,没想到自己引出了莫名其妙的新话题。
“是呀,我叫林采釆,就是那个'采釆卷耳'的'采采'。妈妈说过这是采狗尾巴草的意思,很好玩吧!”
妈妈……周行攥着画纸的小手紧了紧,没有接话。
“你怎么了,我觉得你不太开心,刚刚在表演的时候就觉得你不开心。你要跟我一样,多笑笑,妈妈说多笑笑对身体有好处呢!”
周行愣了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拍了拍采采的头。
“对嘛,这样你就更好看了!”
周行脸一红,动了动嘴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攥了攥手里的画,递给采釆,说了句“送给你了”就落荒而逃。
谢谢,我现在很开心……周行一边走一边笑着,抬了抬头,似乎今天的天空格外的亮。
“看什么呢?”沈深抓着书包拉了拉采釆的辫子,采采慌慌张张地把刚刚的画藏进背来的小袋子里。
沈深用手指敲了敲采采的脑袋,“奶奶呢你怎么到处乱跑。”
“阿婆跟那个阿姨在聊天,喏。”下意识地揉了揉刚刚被敲的地方,采采努了努嘴朝不远处的树荫下望去。
“呀,沈深来啦,我刚刚正跟妍妍妈妈说你呢。”外婆向这边走来,又转了个身向方妍妈妈打了声招呼。
三个人走在一路荫蔽的小道上,兄妹俩和往常一样吵吵闹闹拌拌嘴,外婆安静地看着他们两个打闹。天色不算太晚,好像夏天的傍晚总是亮堂堂的,亮堂堂的天、亮堂堂的道路、亮堂堂的心情混合成不算光彩夺目却也充实满当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