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k》加歇

7、一楼 清晨，艾薇

　　清晨，艾薇牵着一匹漂亮的枣红色小马在禁林边徘徊，层层叠叠的裙摆被草丛打湿，新做的白色马靴也蹭满了泥。
　　前一天刚下过雨，高大的栎木和低矮的灌木丛都被洗去尘土，叶片呈现出可爱的青绿色，阳光一照就反射出闪亮的光泽，森林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气味，这种湿润又清新的气味让艾薇感到新奇不已并且精神振奋。
　　艾薇扯了扯缰绳，小马咴咴叫，反对主人试图走进密林的举动。
　　艾薇气鼓鼓地叉腰，说：“快走，不然侍卫长要发现我们了。”
　　小马哀哀地叫了几声，仿佛前方有什么危险一样，就是不肯往前走一步。
　　艾薇担忧地摸摸小马的脖颈，犹豫了一下：“那我把你拴在这里吧，等下就会有人把你带回王宫了。”
　　小马立刻开心地叫起来。
　　艾薇深吸一口气，提着裙子向森林深处出发。
　　艾薇在寻找一座城堡，据说城堡里住着一个高深莫测的魔药师，可以做出许多神奇的魔药，一瓶千金难求。
　　但艾薇不是为了魔药而来，而是来践行诺言的。
　　很久很久以前，王国里住着俊美的国王和漂亮的王后，他们十分相爱，一直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但是，很不幸地，国王惹怒了一位女巫，她诅咒王后，使她沉睡不醒，试图让国王饱受失去爱人的痛楚。
　　医生们想尽办法，都没有唤醒王后。国王每天饮酒度日，消沉地抛下国务，整日注视着王后的睡颜。
　　王宫一日日萧条下去，往日热闹华丽的宴会全部停办了，蔷薇花爬满围墙，把王宫密不透风地围起来，外人渐渐再也走不进这座孤独的宫殿。
　　蔷薇花绽放又凋谢，凋谢又绽放，周而复始，三年过去了。
　　终于，魔药师来到王城，他披荆斩棘来到国王面前，他向国王许诺可以唤醒王后，但有一个条件。
　　国王喜出望外，告诉魔药师只要能让王后醒来什么条件都可以。
　　魔药师说，他想要国王和王后未来诞下的第一个孩子。
　　国王迟疑了，但看着妻子蔷薇花一样的美丽容颜，最终还咬牙答应了。
　　魔药师给王后服下破解魔咒的药水，王后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日渐颓唐的爱人，不禁泪流满面。
　　夫妻二人相拥而泣。
　　魔药师冷冷地说，十七年后他会来接这个孩子，然后转身离开。
　　第二年，国王和王后的孩子出生了，王后亲吻着孩子柔嫩的脸颊，一想到孩子长大后就要离开王宫，和独自生存在森林里的怪人生活在一起就心痛难忍。
　　王后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被夺走，终日以泪洗面，国王不忍心让自己心爱的妻子烦忧。
　　因此他决定不履行诺言。
　　国王封锁了消息，重兵把守魔药师的森林，王宫重新开放，只是再没有人敢提起这个约定。
　　十七年之约将近，王国各处始终没有魔药师的消息。
　　艾薇，被预定的孩子，从不背信弃义，瞒着国王和王后独自从王宫出发，打算实现亲自这个诺言。
　　不过，现在遇到点小麻烦。
　　艾薇坐在一棵大榕树下沉思，这已经是第四次看到这棵树了。
　　简而言之，艾薇在森林里迷路了。
　　艾薇仰着头，树木密密麻麻地交叠着，天空被铺天盖地绿色切割成细碎的蓝色小块，像点缀在绿裙子上的小蓝花，星星点点的日光透过叶片间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艾薇的眼睛都要逐渐适应满眼的绿色时，丛林里钻出一个米白色的身影。
　　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披着一看就很暖和舒服的大方巾，她有一头亚麻色的卷发，纯粹的黑眼珠闪烁着和善又温和的光。
　　妇人主动搭话：“您这是要到哪去啊？”
　　艾薇站起来：“您好，我正在找魔药师的住处。”
　　妇人嘟囔：“咦？现在来拜访柯林的客人都这样年轻了。”
　　艾薇：“请问您知道我该怎走吗？”
　　妇人：“不远啦，往前直走到第三棵柏树右转，经过一片红醋栗丛和黑莓丛，再翻一个小坡就能看到魔药师的高塔了。”
　　妇人从篮子里掏出一颗红白相间的艳丽蘑菇递给艾薇：“送给你，不要再迷路了。”
　　“？”
　　艾薇略瞟了眼妇人臂弯里的柳条篮子，发现里面满满的都是色彩秾丽的毒蘑菇。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艾薇心想。
　　两人作别，艾薇继续赶路，按照妇人指的路线，果然没有再迷路。
　　艾薇艰难地翻过一个小坡，一座孤零零黑漆漆的石头高塔映入眼帘。
　　这是艾薇平生见过的最古怪的建筑了，心想，这可称不上是城堡。
　　艾薇整理好裙摆，蹭掉靴子上的泥土，戴上别在腰带上的蕾丝手套，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
　　艾薇深呼吸，上前拽了拽高塔门前摇曳的门铃。
　　叮铃铃，叮铃铃。
　　艾薇好像听到了脚步声，是那种有人从楼梯上盘旋而下的声音。
　　脚步声由高到低，由远及近，似乎马上就要到门口了，艾薇赶紧退后一步。
　　木门由内打开一条缝，一个乌黑的脑袋探出来。
　　“嗯？你是谁？”
　　一副意料之外的样子，仿佛来到此地的人不该是这个陌生的小女孩。
　　艾薇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您……您好，我是艾薇，国王的孩子，是您在十七年前要求我来到这里的。”
　　魔药师沉思了一会，挑眉道：“可是，小朋友，我要的是国王的儿子，不是他的女儿。”
　　艾薇低头，细弱蚊蝇地说：“我其实是男孩子……”
　　说完他眼睛亮晶晶地抬头看着魔药师：“先生，我能进去吗？”
　　魔药师：“……先进来吧。”
　　他扫了眼艾薇手里的毒蘑菇。
　　艾薇想象过魔药师的住处会是什么样子的，也许是乱七八糟地堆放着魔药材料，坩埚咕嘟咕嘟架在幽蓝色的火焰上，散发着古怪诡异的气味，也许是邋里邋遢地堆着这几天没洗的碗碟，墙角的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
　　但当他真正踏足高塔时，却发现高塔内的环境出人意料的干净整洁，甚至一些摆件、装饰品显出主人十分高雅的品味。
　　高塔的最中央是螺旋楼梯，连通着各个楼层，一眼望不到尽头。
　　艾薇疑惑起来，明明高塔在外面看起来并没有这么高啊。
　　“外面的是幻术。”魔药师仿佛听到了艾薇心底的疑惑。
　　艾薇惊得合不拢嘴。
　　“喝茶吗？”魔药师大步向会客室走去。
　　“好的。”艾薇一溜小跑跟上他。
　　会客室里，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艾薇不安地转动杯子，过了好一会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开口说：“关于我父亲的一些举措，我感到十分抱歉，先生。我会劝他撤兵的。”
　　魔药师俊美的脸上浮现一丝茫然：“什么撤兵？”
　　艾薇不可置信：“您不知道？”
　　魔药师皱眉：“我很多年没有出门了。”
　　艾薇追问：“该不会最近也没有要出去的计划，对吗？”
　　魔药师说：“没有。”
　　气氛一度陷入尴尬，艾薇猜想，魔药师可能压根不记得这个让父亲严阵以待的十七年之约了。
　　艾薇有些生气地说：“既然您也想不起和别人约定好的事情，当初为什么要做约定呢？”
　　魔药师呆板地说：“嗯，当时有当时的考虑，后来事情太多就忘记了。不过，这样不好吗？”
　　艾薇站起来：“一点也不好！您救了我母亲，我们还没有按照协议回报您。这不符合契约精神！”
　　尽管国王及时封锁了消息，但与魔法师达成的协议，并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尤其对于契约最直接的双方，种种约定已然刻在灵魂上。
　　艾薇从小就知道自己十六岁时要到高塔里和魔药师一起生活，现在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魔药师点头：“给予和收获要均等，你很有原则也很有天赋。”
　　艾薇挺起胸膛：“那么，请问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魔药师沉吟了一下：“我这里缺一个学徒，你可以来这里工作。”
　　艾薇：“啊？”
　　魔药师说：“每个月休息两天，提供食宿，没有薪水，但是我死了之后你可以继承我的全部财产。还有，我叫柯林。”
　　柯林，大陆上最具天赋的魔药师，就这样草率地选定了他的继承人。
　　与此同时，驻扎禁林附近的守军发现了艾薇公主的小马，和一串略显狼狈的脚印。
　　雨后森林里生长的毒蘑菇被人挖了个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