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月》灵魂蓝色

39、海盗·朋友（下）

　　猗雷快步跟了上去，出来后发现黑发少年在门的不远处静站着，应该是在等他。猗雷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时，他口中的那块肉已经消化了一半。
　　他走了上去。黑发少年回头看他，黑亮的眸似夜下的一汪深潭。
　　猗雷知道少年有些生气，可他也有点无可奈何，娜卡就是那样的。所以，他没有开口说话（嘴里那块肉还没消化完也是个原因），迈着不快的步子朝他的房间走去，然后从篮里拿出一个面包递给少年。
　　少年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小口小口的吃着。面包上的黄油粘在手上可是很不舒服的，少年似不在意，双手握着长条面包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
　　猗雷突然迸出一个念头，他因这个念头在心里笑了。他觉得少年很像伖卡说的那些被情人抛弃而茶饭不思的少女，少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面包就像因此而了无食欲的忧郁少女。
　　猗雷在心里笑得很开心，可面上却因为包着一块肉而无法显现出来。他越发觉得少年很可爱了。
　　两人依旧一路无语。猗雷看到自家房门时，嘴里的那块肉刚刚消化后，他清爽地呼出一口满是胡椒味的气流，咂咂嘴，一脸满足，木木的烤肉越来越好吃了。
　　唇边挽上笑意，猗雷依旧笑得有些没心没肺。因双手拿着东西，便豪迈的一脚踹开门——门未发出多大声响——率先走了进去。
　　少年跟了进来，并且关上了门。
　　猗雷突然有些满足感，因为少年对自己顺从。
　　他知道这种感觉是不对的，有些像那些高傲的奴隶主；少年也不是他的奴隶——也不是那些人口中所说的他的宠物——猗雷是真心希望和少年交朋友，或者更深层的关系。
　　将篮子放在桌子上，猗雷看了一眼手中的鸡腿，想了想便递给少年。
　　少年这次没有犹豫，摇头。
　　猗雷手上的姿势没变，少年过了会，依旧摇头。看样子是真的不想吃。
　　猗雷这才收回手，“哇呜”一口咬在鸡腿上，鸡腿上便多了一个月牙形的缺口。
　　少年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红绿相间的芭蕉果，圆溜溜的果实在少年手里转了几圈。猗雷看出少年没见过芭蕉果，既没见过，肯定也没吃过，所以他不知道怎么吃。
　　猗雷咬住鸡腿，手伸过去打算帮少年，可是抬手便看见自己满手的油腻。想了想，将鸡腿放一边，去洗干净手，从少年接过芭蕉果，熟练的剥皮。芭蕉果是猗雷最喜欢的水果之一，果肉清凉爽口，汁水微甜微凉。
　　少年一直默默的看着，乌黑的大眼睛空濛却专注地看着猗雷的手上动作。猗雷三下五除二的剥好皮，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递给少年，少年接过。
　　猗雷将果皮倒进垃圾桶，拍拍手，拿过一边的鸡腿接着啃。恩，有些凉了。
　　两个人，坐在不大的圆桌两侧，默默地吃着自己手上的东西，一时未在言语。
　　吃完后，两人各自收拾自己制造的垃圾，洗手；接着，坐着，依旧相对无言。
　　猗雷抓抓头，头皮发痒，该洗个澡了；况且，他也不是很擅长应付这样的形式啊，虽然他同时嬉皮笑脸的。
　　“那个……”少年猛然侧头，乌黑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呃……猗雷小动作地咽了咽口水，语气轻松地说：“我先去洗个澡……那个，啥，你，就呆在这屋子不要随便乱走啊……不是囚禁你啦！是外面我可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呃……那边，有些书，”猗雷抬手指了指置放在角落里生灰的书架，说：“是多若加他们硬塞给我的，我没看过。我不是很喜欢看书。那些书什么类型的都有，用来打发时间还不错……当然，如果你跟我一样不喜欢看书，那就……呃，那就……”猗雷眨巴了几下眼睛，把喉咙里那句“那就”给咽回肚子，想了半天，说：“看看窗外的风景吧，也多好的……”
　　“……”
　　“哦。”少年呆然了一会答。
　　但猗雷听到这声“哦”如负释重地松了口气，随即笑容更灿烂。看了一眼少年，便转身打开衣柜，狗刨式的翻出自己的睡衣，便去洗澡了。
　　而这次澡，猗雷洗得格外开心。连平时没有的耐心都仿佛因为开心而具有了——非常认真的将头皮上上下下的抓了个遍，还不怕麻烦的抹上洗澡液——这在以往，是根本不可能的。以往都只会抓两下，用水冲一冲便了事。所以这次洗澡的用时，比以往多了一倍。
　　猗雷洗得香喷喷的出来了。
　　心情是愉悦的。
　　就连想到洗了头之后还要擦头发这种麻烦事也没能影响到他的心情。
　　他甩甩湿法，水珠飞扬，几颗洒落在两腮，顺着轮廓滑下。

　　少年说他要去洗澡，说得我一愣一愣的。我动了动胳膊，踢踢腿。觉得少年应该不介意，便起身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上。
　　坐了一会，忍不住，身子一歪，仄歪在床上。
　　啊，果然还是床最舒服的。我感慨的蹭了蹭肤下的柔软舒适。
　　虽然有睡一觉（那是昏迷，睡眠质量当然不好），但身子依旧软绵绵的，提不起精神，现在吃了点东西好些了，但困意立马接着袭来，够呛啊。
　　现在，趁着这段空闲，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吧。
　　和幻他们出游，累了一天，正要休息，便被人迷晕；醒来后，在一艘商船上，恩，少年说什么来着……这艘船……睁眼遇见的第一个人是猫少年，不过他却不是迷晕我的人。接着，黄发少年又出现了——也不认识他，不过看他的表现，好像认识我，怪了，我跟他是什么关系？——然后，那艘商船正在被猫少年所在的海盗团劫持，那个海盗团的头（貌似）莫名其妙说要把我扔向大海，接着，猫少年被赶走，黄发少年出现救我，我自己再……唔，再一次醒来，就在猫少年的屋子里了……对了，猫少年说，说他叫什么呢……？

　　“记住哦，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

　　呃，不是这句，跳过跳过……
　　对了，什么雷来着……猗……雷……
　　猗雷……猫少年……
　　唔……
　　我阖上眼睛，困意如海潮般阵阵冲刷着我的神经，脑子里一片模糊的空白。
　　猗雷……
　　幻，季……
　　那个黄发少年呢……

　　“吧咔”——门把旋转的声音。
　　我微微眯出一条缝。
　　少年——猗雷洗完澡出来，全身上下漂亮的小麦色除却腰间白色的毛巾格外显眼——我记得他有拿衣服进去啊，怎么不穿——我的视线在他身上流转，最后停留在他的脸上，可惜视线有些迷醉的模糊，看不真切。
　　我懒洋洋着身子，一动不动，但很快，便发现不对。我恍然惊起，看着少年离我不过几厘米的脸庞。
　　原本乱翘的发丝如今直直的犹自带着水珠垂贴在少年额前、两腮、脖颈，水珠顺着两腮蜿蜒，滑出道道晶莹水色，勾过瓜子般的下颚。喉结此刻在纤长的脖子上，莫名显眼明了。
　　长长的睫羽下是如同雨后凝在叶上的露水，清澈纯粹不带一丝杂志。
　　水，像洗涤了少年的轮廓，眉目萧萧。
　　此时的猫少年，莫名的撩人和性感。
　　我轻轻吸了口气，觉得脑袋有些堵。
　　“噗嗤”——猗雷笑出声来，也将我的神智笑了回来。我咬了咬下唇，再向后退了退，迟疑地说：“你要，干嘛？”
　　“没啊。”少年舒展的眉宇间朗朗莫名，唇角依旧是属于少年轻快的笑容，“就是，想让你帮我擦头发。”
　　“擦头发？”
　　“对啊。”笑容更加明朗，随即嘟嘟嘴，“因为，擦头发很麻烦嘛，我每次都懒得擦，让它自然干。可是不擦干睡的话木木说久了会疼痛，而我现在，想睡觉了啊……”最后半句，竟带了丝丝撒娇的意味。
　　我有点茫茫然不知所措。
　　“我……“
　　一条毛巾出现在我眼前。我看看毛巾，再看看少年睁圆的大眼睛和期盼的神情——接过。
　　猗雷安静地坐在床边，我弯着小腿半站在床上，用手中宽大的毛巾擦着少年柔软的发丝。原本柔顺的发在我手中翻来覆去、上下舞动，换着各种发型。
　　这个世界没有电器，那是多么方便的玩意啊，虽然魔法也挺帅挺有用的。
　　吹风机、电视机、电脑……突然有些想念了。
　　大约一刻钟，我顺了顺凌乱的发丝，还有些润湿。没多想，我开口问：“有梳子么？“
　　“那是女生用的东西啦，我怎么可能会有。“
　　无奈。我便直接用五指理顺发丝，索性是短发。我像刷着猫咪的毛发轻柔的理着，须臾，听到猗雷轻声的呢喃：“好舒服……“
　　我的手微微僵了一下，继续。
　　猗雷突然向后依靠，靠在我的肚子上，然后一个翻身，双手环上我的腰，把我压倒在床上。
　　我应该反抗、或者张口呼叫……好吧，事实上我没有，我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唔……俩男的倒床上那啥的画面……（以前偶有涉及，看过一些BL漫画）
　　神呐……我到底是怎么了……
　　一定有哪里出错了，我是喜欢女人的……呃，大概吧……
　　猗雷抱住我却没了下步动作。
　　当然，我可没有希望他有什么下步动作（……）。
　　“呐，“
　　“恩？“
　　“你叫，什么名字？“
　　“突然想起，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
　　我低下头，看着那双直视我的透亮眸子，微微闪神，“我，我叫白……灰白……月，灰，白……“
　　“白……好适合你的名字……“
　　“恩？“
　　猗雷支起身，看向未拉上窗帘的窗子，窗外暮色沉沉。
　　“恩，困了，小白，我们睡吧。“
　　小白，怎么同幻一样喜欢叫我小白……我不是小新的小白啊……
　　等等，“我们……呃，一起睡……？”
　　少年低下头俯视着我：“那当然啊，因为我屋里只有一张床啊。难道你要睡地上……”
　　“哦……”我有罪……（某人想歪了）
　　猗雷再翻了个身，躺在我旁边，抓抓脑袋，便豪爽的把毛毯一抓，盖在他和我的身上。
　　我扭了扭，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猗雷在一旁也蹭了蹭，离我竟是格外的近。
　　我离他远一点，他立马又蹭过来。我瞪他，他无辜地朝我笑。最后，我妥协，不动了，他也不动了。
　　啊，突然想起灯还没关呢……
　　“灯……”
　　我一个字刚出口，猗雷电光火石之间手一抬，似是做了什么，玻璃盏里的火便无端熄灭了。
　　好厉害！他刚刚到底做了什么啊！？
　　我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黑暗里看不看得见。
　　猫的眼睛，在白天和晚上是不一样的。那在明亮的天里清明透亮的一双眼，在夜色里，竟微微的泛着金色，虹膜点点发亮，亮的诡谲和怪异。
　　被这样的一双眼盯着，我咽了咽口水
　　“呐，小白，“猗雷轻声开口。
　　“……“
　　那双眸愈发闪亮，点点星光竟胜月光。
　　“我们，今后，在一起好不好？“
　　“朋友？“
　　“最好的朋友。“
　　“为什么？我们明明……“
　　“不知道。“
　　“……“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还跟我当朋友？“
　　“恩。“
　　“可是我……我，我想幻他们，还有父母……他们……“
　　星光闪了闪，“对哦……“
　　“可是，我不讨厌你……很奇怪，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或许就跟你说的那种感觉一样……“
　　“恩，很奇怪……“
　　“是啊，莫名其妙。“
　　“恩。“
　　“……”
　　“……”
　　“睡吧。”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