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外游·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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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突然下下来的。原本就黑寂的天空也看不出厚重的乌云，但那种沉闷的感觉却窒息的压了下来。
先，只是几粒雨珠坠落下来，随后，演变成一场大雨。雨淅沥而冰冷的冲刷下来，冲刷着这个才刚刚沉睡的城市。先前狂欢的热闹景气似乎还没有散去，而冰凉的雨点就像为其拉上了一层珠帘，渐渐地隐在珠帘后而模糊不见。
好在街上已没有什么人了。人们满足而快乐的睡着，往返于彼此的梦里。
这座城市，就这么静了下来。雨水带起的灰尘纷纷扬扬，使这座城市的轮廓模糊朦胧起来，如沉睡在纱帐内的美人，是那么的安详而迷人。
一个人影在雨中快步地行走着，飞溅起来的水珠在他黑色的靴子上舞动着。他的速度是那么的快，走得是那么的急。
“辛格尔？”霍尔斯闻声放下手中的事情，转过身看着站在门边，穿戴着黑色长袍，刚刚才在大雨的洗礼下归来的人。
“哦，你抓到他啦。”霍尔斯微微眯眼，一眼便看到辛格尔黑色长袍的隆起。有些迫不及待地说：“进来吧。快让我看看你说的尤物到底有多勾人？”深谙辛格尔的实力，知道这位老友动手向来很少失败。有次的目标是位高傲的贵族少年，自身就习得不错的风系魔法，但老练的辛格尔在计谋和实力并施下，轻松地将那只波斯猫掳来。辛格尔可不仅仅只是一位□□商人而已，他也是最棒的猎人，懂得寻找最优猎物和捕获他们。
而这次，能让辛格尔都如此兴奋的猎物，到底是什么呢？
辛格尔伸出一只手解开系带，黑色长袍自然地落下。而他那双强有力的臂弯里，正安静的睡着一只小猫咪。
一位身材纤细、四肢颀长的少年。
辛格尔小心翼翼——就如同对待易碎的绝世珍宝——将少年放在沙发上。放置好少年，辛格尔直起身，看了一眼仍处于惊艳和不可置信的霍尔斯一眼，眼里似有一闪而过的得意神色，毕竟是自己找到这绝世珍宝的。
“老天，我不会是眼花了吧……”霍尔斯说着上前，来到沙发边微微弯身，用一种仿佛看着海市蜃楼的眼神看着安详酣睡的少年。伸出手，轻轻佛过少年腮边的碎发，手下是如锦缎般柔顺光滑的触感。“不可思议，实在是……美……”霍尔斯似沉醉在无比美妙的梦中轻声喃喃，眼睛细细地扫过少年紧闭的双眼、鼻梁、唇，最终停留在少年的发上。“多么浓郁的夜色啊……这是真的发色么……”
辛格尔如木般沉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当然，我检验过。”
“是么……”霍尔斯的手又移到少年的额际，轻轻地，捻起那些细碎的发，露出少年掩在发下的眼。长长浓密的睫毛如同鸦翅，在眼睑处留下淡淡的光影。“那这双眼，也是那浓郁的黑色罗……啊，真想看……”指尖轻轻地画着少年的眼线，在脑海里想象着这双眸睁开的景象，那一定美得让人疯狂，沉湎于无尽的夜色不可自拔。
“霍尔斯。”辛格尔灰绿色的眸里迸出一丝警告的戾色，看着霍尔斯的手不断向下，在少年纤细的脖颈处抚摸着。
“哎呀哎呀，”霍尔斯露出明了的笑意，收回了手，直起身子，转过身面对着辛格尔：“你知道我好奇心重嘛，让我多看一下又何妨呢？况且这样的贵重物以后想看还只能在梦呢。”
“再贵重的商品染上了灰尘也是会掉价的。”辛格尔不为所动，淡淡地说。
“切，”霍尔斯撇嘴，“你就想到钱。这样好的东西，难道不能先自己享受一下了来么？”
“不能。”辛格尔有些近冷淡且生硬的答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妄想都不要有最好。”
“哼。”霍尔斯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好了，说正经的，你打算将他带去哪里？”霍尔斯一改轻浮的笑脸，看着辛格尔问道。
辛格尔无表情的脸上似有些微微动容，似斟酌了一会才说道：“我打算带他去‘新大陆’。”
“什么？”霍尔斯脸上马上被惊愕布满了，他看着辛格尔一脸狐疑：“‘新大陆’？不是吧，辛格尔，虽说今年的黑市市场已经结束了，但是也没必要去那里吧。你不是说，有他一个，就足够构成市场么？”
“是，”辛格尔不为所动地说，“但我接到信息，魔族的人今年似乎要举行某项活动。这是个机会。”魔族的人，往往比任何一个贵族人类都要富有，并且拥有更多的珍奇异宝。辛格尔并不仅仅只想要钱而已。
而‘新大陆’指的是与斯蒂亚隔海相望的一块陆地，它拥有它自己的名字；魄格特。而这片大陆，是斯蒂亚近一百年才发现它的存在——因为他们俩就像在世界的两级，中间的那片海洋，是那样的无垠和广阔——所以斯蒂亚的大多数人都称它会‘新大陆’。与斯蒂亚不同的是，统治魄格特的并不是人类，而是魔族，人类依旧在那片陆地上生产着，作为魔族的所有物，或者说奴隶。据说，那里也是一片繁茂的大陆，人们身份虽然低下，但依旧安居乐业。
从‘新大陆’发现的这百年内，有无数的航海家和商人，都渴望着前往新大陆，想看看那片天地到底是怎么样的，并且想从中经商获取利润。但要穿过那片海也实在是危险，有无数的船只葬身于大海深处。而那片海域里，还有许多海盗的出没。曾有一段时间，大批的船失踪，疑是与这群盗贼有关。
想穿越那片大洋遥不可及，即使如此，前往的船却从未少过。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二十年前，一艘冒险船成功到达魄格特，并与魔族人交谈商业贸易，对方虽然不冷不淡，亦算是建立了商业往来。从此，商人们拼命抓住发财的商机，前往魄格特。但中间那群海盗实力实是强盛，商人们往往损失大于利益，可是又奈何不了那群实力强横的盗贼，所以统统把目光转向新航路的开辟。而这次，辛格尔打算前往魄格特，亦是打探到有商业船队要前往魄格特——用新开通未经过证实的航线。
风险和幸运并存。但无论谁看来，都是风险大于幸运。但辛格尔有那个自信能安全逃脱，所以这次，他想去试试自己的运气。
自己慢慢看到金银的缺陷了，有很多东西与金银财富无关。听闻魔族的人天生就具有翻手云覆手雨的本领，而且拥有许多……辛格尔迫切的东西。
辛格尔从来不否认自己是被欲望左右的人。
这个赌，他赌了。赢了，或许他什么都得到了，输了，不打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霍尔斯看着老友灰绿眼眸中的坚决和深沉，知道自己怎么说也没用了。叹了一口气说：“随你吧。”
辛格尔将脸面向霍尔斯，向他微微点点头，眼里似有一丝感激。
“可是，你就带他去，又有什么用？”
“听闻，魔王，都是黑发黑眼的人。”辛格尔淡淡的说，沉闷的声音竟有些轻哑。
霍尔斯一下明白了，泛起一丝苦笑，“好吧，看样子，我也只有祝福你好运了。……辛格尔？”
辛格尔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他身后某处。微微的惊讶在灰绿色的海洋里如海浪般一涌而逝。霍尔斯慢慢转过身来。
沙发上沉睡的猫咪，不知何时醒了。
正如霍尔斯想象的，那双黑耀得没有丝毫杂质的双瞳，很美。美得很淡，很浓。幽幽的，明亮而又不见底。
霍尔斯转身一眼望进那双眸子里，有些痴了。
但霍尔斯自诩自己是最能经得住诱惑的人，很快，他唇边勾起一抹迷人的笑意——如同蛊惑可爱小猫咪的笑意。
少年很安静地看着霍尔斯和辛格尔，好似他已醒了有段时间了，一直静静坐在沙发上听他们讲话。夜眸沉沉清亮，没有惊讶，没有恐慌，没有质疑，没有仓惶，什么都没有。
如同安静等待家人归来的孩子，少年淡月的面容清幽，带着丝无辜和稚嫩。
“哎呀，你醒啦。”霍尔斯不动声色的退后半步，与辛格尔并肩。“睡得好么？”嗓音沙哑，带着丝□□惑无知小兽的笑容愈深。
少年置若未闻。安静几近有些冷漠地看着他们。
两人在暗地里交换了一个眼色。辛格尔继续笑着说：“要不要吃点东西？”
原以为少年不会回答，辛格尔慢慢移动身形。少年突兀开口：“是啊，我好久都没有进过餐了。饿了。”
声音清越，悠悠轻荡。
辛格尔微微眯眼，在心里为少年打了一个满分，却未细细揣摩少年的话。只觉得这少年清韵之余的诱惑丝丝渗骨，让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啊啊，看样子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霍尔斯在心里有些无奈的讥诮自己。
辛格尔慢慢地走动，却不是走向少年，而是走向门口处，似是要去为少年拿食物。
“是么，真可怜啊。”霍尔斯抬手顺了顺自己的鬓发，动作粗鲁中带着优雅。“别急啊，我拿点吃的东西来，可好？”
少年点点头，又摇摇头。动作很轻。
霍尔斯唇角笑意加深。辛格尔的身形却忽地一晃。
真的就是那么一晃，那高大的身影便不见了。
少年安静地坐卧在沙发上。突兀出现在少年身后的人影抬起手臂便要击向少年的脖颈。这一切动作都很轻，少年双眸看着霍尔斯他看不见身后的人影；这一切都很快，少年即使感到颈后的微微劲风，也来不及反应。
霍尔斯依旧在笑，但很快，他的笑容僵住了。
本应得手的辛格尔高大的身躯突然僵住了，然后慢慢的，瘫倒在地上。
少年依旧看着霍尔斯，眸光淡淡。
霍尔斯看着那双眼，却觉得有些憷然了。
少年就在此时，慢慢的、轻轻的勾勒出一抹笑意。是那样的纯粹和淡然。
却诡谲的如同一张网将霍尔斯困住了。
可是，霍尔斯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镇定下来。他依旧笑，而且要笑得比少年更迷人。“你要吃些什么？我帮你拿来。”声音中竟带着丝许关切，就像在慰问朋友般。
少年笑着，纤细的手臂抬起，指着霍尔斯。
霍尔斯有些不解的蹙眉。
少年开口道：“怎么了，我的食物，你还不过来吗？”
少年轻渺的声音飘进霍尔斯的耳朵，霍尔斯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少年，可能是自己错觉，少年原本轻灵的气质慢慢变了。他依旧是那么淡那么美的笑着，可是却笑出了一丝妖冶，一丝艳丽，一丝嗜血！
霍尔斯的心猛地乱了。
逃！要逃！心底里某个声音叫喊道。
可是意识却渐渐有些模糊了，双眼迷离起来，突然好想睡，好想睡。眼睛里所有事物都淡化了，唯剩下少年那双黑亮的瞳，幽幽凝望自己，想要……靠近，再近一点！
霍尔斯慢慢走向少年，双眼空洞。少年一直笑着看着他向自己走进，来到身前后乖乖的跪下，这样，就和坐卧在沙发上的少年等高。
少年伸手攀过霍尔斯的脖颈，拨开他的金发，露出流畅的线条。
少年微微眯眼，唇微张，轻吐着气息，似在极力忍耐什么。看样子，自己真是饿坏了呢……这两个人死了应该无所谓吧……
樱色的小舌轻轻滑过温热的肌肤，感触着那隐藏在其下跳动流动的火热液体。少年的瞳涣散出一股浓郁的殷红，似是在黑夜里怒放的曼陀罗花。
不行，忍不住了！
张口，露出獠牙，准确而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瞬间，口腔里充满了温热酣美的液体——自己渴望已久的食物。
吸血鬼。哈！没想到“自己”竟然忘了，害得这具身体饥渴了那么久。少年将头埋进金发里，闭上眼，似在享受无上的美味。
雨，渐渐小了下去，氤氲开一片淡黄的润气，瞢瞢重重。
“唔——”少年伸了个懒腰，一脸的慵懒和舒爽。“啊，吃饱了吃饱了，好高兴。”露出纯粹如孩童般的笑容，少年左右扭动了一下活动下筋骨。然后扫了一眼在地上了无生气的物体，抬起手对着一挥，两具尸体竟慢慢化为烟雾，消失不见。
少年又露出满意的一笑，扫视了一下这个屋子，发现没有其他东西吸引自己后，歪着头想了一会，来到门前，低下身将捡起那件黑色仍沾有雨珠的长袍，披上，戴上兜帽。推开门，阻挡在门外的雨后的凉风迫不及待的吹了起来，灌满了长袍，长袍飞扬，如大鹏展翅那一刻。
少年额前的发被吹乱，迷离了视线。门外的一片黑魆，门内一灯暖暖。
少年将长袍顺了顺，披得更加严实，踏步，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风，依旧吹着，吹散了少年临走前的呢喃：“‘新大陆’……魔族……格雷尔商队……”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外游·失（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