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月》灵魂蓝色

25、外游·失（一）

　　【雷波】是斯蒂亚王国的港口城市。作为斯蒂亚第四大的城市，雷波是帝国出口港口的重要咽喉地带，并且也连接着大陆与海洋的交界。无数的海运船只，都经由这个港口出发，同时，也作为家门，回归。
　　此时，是雷波的夜晚。狂欢的夜晚。
　　熙熙攘攘的城市建筑，灯火璀璨。远处黑夜中迤逦的山的模糊轮廓。阵阵的欢呼声和歌唱声让这个城市更显繁盛和美好。大量如潮水奔涌的人群，人们笑着，说着，结伴而行，小孩子欢呼着、跳跃着，在不息的人群中如同泥鳅般穿梭自如，不时撞碰到行人，却依旧笑着跑开去。行人有时会对小孩奔跃的背影说声：“小心点！”但大多数都是付之一笑，接着随着人群流动。
　　我看着这个陌生却美好的城镇，有些楞然。
　　人真的很多，所以对于突然出现在街上的我们，并未投以更多的注意。

　　这几天，戈•雷•法恩放了所有学生七天的假期，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对于我们五人来说本就无聊的生活更加无聊了。所以在放假的第二天，我收到幻的飞鸟。于是我便坐着马车前往幻的私人城堡，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收拾，甚至还没告知菲林夫人，便被幻拉着，通过空间门，来到了雷波。
　　“这几天是雷波的‘狂欢节’，听说很不错的，我们去玩玩吧！”幻如此对我说。
　　“那，瑞他们呢？”
　　“他们啊，已经先去打点一些事情了。我们去和他们会合吧。”除了点头还能怎样说，幻在走之前拿出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让我穿戴。咋看不过是件很朴素且普通的袍子，可是细看会发现袍子上精细繁芜而美丽神秘的同色条纹，且质地柔软。看见幻也戴了同色的一件长袍，所以想了想便没有问原因。不过也大概猜得出。穿戴好后，幻伸手帮我将兜帽压得更低，紧靠着我的脸庞，刚好不遮住我的视线但只要我低头人家就看不到我脸的程度。
　　“白的发色可是很特殊的，所以你也只有忍忍啦。”幻说着，自己也将兜帽拉上。我这才想起任何人第一见到我都要对我发会呆——因为我那独一无二的瞳色和发色。
　　“好了，走吧。”
　　再次映入眼帘的景象就是繁华不眠的城市了。
　　此时的雷波已经是夜晚了，而帝都亚特尔却还是傍晚。这个时差相差得有些大，但这也间接的说明斯特亚的版图是多么大了。曾经在家里看过镶嵌在玻璃里挂在墙上的地图，版图辽阔，是完全陌生的世界。

　　“哇，人真的好多！”幻发出一声如孩童般的感慨。
　　我深呼吸一口，空气里是港口城市特有的海洋味道，咸咸的，却意外的让人清爽，心情荡然。看着眼前荣盛热闹的景象，心里有着诸多的感慨。来这个世界怎么也一个月了，我却忘记要到街市里逛闲一下了。在习惯并且有些腻味了那些上层人士的宴会、谈笑后，竟没有想过要去街市逛一下，帝都的街市应该更加的繁荣吧。
　　哎，我还真把自己当做娇贵的少爷了，忘记了上辈子我是经常迫不得已要上街买东西的平民了……
　　“呼……”幻深呼吸一口，好像嗅到前方不远处诱人的美食飘散的香味，眼里满是迫不及待。“白，走吧！难得来一趟，一定要好好玩玩！”
　　“诶，等等，”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袂，“季他们呢？不先与他们会合么？”
　　“啊，那个啊，不用担心啦。没关系的，今晚就我们俩先玩玩吧，到时候再到驿站会合就好了。”幻说着嫣然一笑，反扣着我手腕，“走吧走吧！”
　　竟然如此，好，今晚定要玩个痛快！

　　我和幻随着人群随波逐流，融入这热闹的空气中。街边小摊上各种各样奇异的水果、东西，还有散发着香味的小吃，让我目不暇接。我和幻就如同两个小孩，在如此温馨燊大的气氛里，吃东西吃得不亦乐乎，砍价砍得有模有样，抱着大堆小堆的东西一路蹦跳……
　　“嘭”的一声，不远处的天空中传来烟花绚烂绽开的声音，五彩缤纷的颜色渲染了原本黑寂的夜空，燃放过后烟花留下的点点星火，就如同天上忽明而暗的星星。这里的烟花好大好美！
　　“啊！开始放烟花了！这么说狂欢就要开始了，呐，白，我们快点，快点去中心广场啦！不然会错过很棒的东西的！”
　　“知道啦知道啦！诶诶，你慢点啦，这么多人，万一撞到人了就……啊……”话才刚说完，我就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似乎力道大了点，那个人肩膀一斜，似很痛的半蹲了身子。
　　“啊，对不起，你不没事吧？”我忙出声询问，伸手打算扶他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我，因为背对着光源，我只能看到他在黑暗中的轮廓和那双分明的灰绿眸子。
　　嘭——
　　烟花再次升空，绽放出比刚才更加绚烂和美丽的图形。缤纷的光霎时照亮了一些地方，也照亮了我藏在兜帽里的面容。
　　就在烟花绚烂的短时间里，我面前的人呆住了。他那双分明的眸直直地盯着我，我竟在他眼里看到了惊讶和惊艳。
　　“怎么了……吗？这位先生，你没事吧……”我再次出声询问。
　　他缓缓有些呆滞地摇了摇头，随后扭头快速的与我擦肩而过，走了。
　　“诶……”我正待要说些什么，幻便扳过我的头，理了理我的兜帽，将它拉得更低了些。
　　“幻？”
　　“走啦，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幻说着便拉着我再次冲向人群。

　　雷波一直有个秘密。
　　在欣欣繁盛的外表下，雷波的动脉却是黑色的，流动着黑色粘稠的血。

　　“啊，辛格尔，你回来啦。”坐在沙发上品尝着颜色鲜美的上等葡萄酒的金发男子，对推门而入的褐发男子打了一声招呼。
　　“霍尔斯……”
　　“恩？”
　　“我找到了……”
　　“什么？”
　　“我找到了……”辛格尔低沉沙哑的嗓音里竟迸出一丝兴奋，“一个极品尤物。”
　　“什么啊，”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霍尔斯优雅的将葡萄酒送入口中，“我还以为你找到宝了呢。”
　　“那就是个宝，一个不得了的宝。”
　　“哦，是么，那么那个尤物值多少钱呢？”霍尔斯漫不经心地问，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水晶杯，看着那动人的色泽折射出更加迷人的光泽，有些沉醉的微微眯了眯眼。
　　“不知道。”
　　“噗——”霍尔斯嗤之以鼻，轻笑出声。
　　“他的价格暂时还无法估量。”辛格尔对霍尔斯的嗤笑无动于衷，继续说道：“他有双暗夜的眼睛和黑色的发。”
　　“什么？”这下，霍尔斯终于将头转向了辛格尔，看着辛格尔一脸平淡且严肃的神情，知道辛格尔绝对没有在说谎，但还是下意识地说：“指不定你看错了。”
　　“不可能。”辛格尔笃定地说。
　　“哦，那说不定是人家特意将发色改变呢？”
　　辛格尔唇角溢出一丝微笑，使得他原本严肃刚正的脸有了一丝生气，“霍尔斯，等我把他抓来，你就知道了。”
　　“诶诶，”霍尔斯摇摇头，虽然他非常清楚辛格尔的为人，知道他绝不会撒谎，但黑发黑眸，想让自己相信，果然还是得看过证据，“别怪我没提醒你，‘黑市’已经结束了，你就算现在把他抓来，也找不到市场买啊。”
　　“好的商品也是要经过宣传的，而且，‘它’一个商品就足够构成市场了。”辛格尔一脸坚定。
　　“哎哎，知道劝你是没用的了。那么你就快点把那尤物带回来让我看看吧，也好让我开开眼界。”霍尔斯挥挥手，继续品尝葡萄酒了。
　　辛格尔灰绿色的眸看了一会喝着酒的霍尔斯，转身再次离开了。

　　我还没看清驿站的店名，幻便拉着我步入驿站的大堂。这个驿站不大却很精致，不失富丽和堂皇。
　　已晚了，大堂里依旧有不少人围坐成几群喝着酒或茶，一边聊着天。
　　幻直接来到店家住，出声询问道：“那个，我是来找人的，他们一共三个人，应该定了五个房间……”
　　“啊，幻，白！”季永远充满阳光气息的声音传来。我寻声望去，看见二楼梯道处应正打算下楼的季。
　　“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季一阵风似的下了楼，“我正打算出去找你们了呢。”
　　幻看了一眼大堂里的古钟，“是玩得有些晚了。啊，今晚和白在一起有些兴奋啦！好了，不说了，快带我们上楼，累了，要休息了。”幻推攘着季。
　　“啊，我知道啦。白，走吧，你也累了吧。”
　　“恩。”我点点头，跟着季他们上了楼。
　　“啊，客官，要住店么？”
　　“对，”一个格外低沉沙哑的声音，“一间，一晚。”

　　“啊，白，幻，你们回来啦，今晚玩得高兴么？”靠坐在床边看书的瑞，看见我们推门而入，抬起头打招呼说。
　　我将兜帽拉下，笑：“很开心。”
　　“是么？”瑞也对着我一笑，眼角微微勾起，那双湖泊般的蓝水晶晶莹闪动。“那就好。”
　　“你们呢？你们到底去做什么了？”
　　“这个啊，也没什么，不过是为今后几天能玩得更好做了点准备而已。”
　　“哦。对了，非呢？”
　　季一脸无奈地拍拍我的肩，“白，你这个问题问得太奇怪了。他，当然是在床上啊。”
　　这次换我有些无奈的小幅度的翻了个白眼，“我真怀疑，他有没有清醒过。”
　　“安啦，别管那个死人了。竟然你们都回来了，那么就开始吧。”季咧嘴一笑，脸上竟有些期待。
　　“开始？开始什么？”
　　“呵呵呵呵……”季慢慢的转过身，一脸阴暗的说：“当然是听我讲灵异故事啦……”
　　“……”
　　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所以，我“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听着季说着“动人”的故事。
　　屋子内插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据说是为了增添气氛的三只白蜡烛。幽幽的烛光忽明忽暗，在每个人瞳眸里跳跃闪动。
　　“白，你专心点嘛。”季不满的嘟囔。
　　“知道了，你继续吧。”无奈抚额。
　　当季终于将冗长的故事讲完时，我已有些晕乎。
　　“白，你的房间在2307。恩，要不要我陪你去？”幻有些担忧地看着我一脸的困容。
　　“没事啦。”我笑笑，“你也累了吧，早点休息。”
　　与幻挥手，各自回房间。我举着一盏玻璃灯，拿着手中的号码牌，寻找着2307。“啊，在这里。”我举高手中的灯，看清门牌清楚写明：2307。我用手中的号码牌插进门把的逢孔里，轻轻扭转，门开了。我拿着灯，向前跨进一步，第二步却再也跨不出去了。
　　怎么了？这是什么感觉？
　　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清晰的透过我每个毛孔告诉我：不要进去。
　　我举着灯站在门口，看着屋内家具朦胧的轮廓，踌躇了。
　　不要进去，危险。
　　我的第二步怎么也迈不出，好像腿已经不是我的了。我微微蹙眉。
　　屋内暗影一闪。
　　心中警铃大作。
　　原先似僵住了的身体，此时灵活起来，轻巧向后一跃，手一抬，将玻璃灯扔向屋内。玻璃灯在地上发出碰撞的几声响，遂停在屋内的地板上，朦朦的灯火将屋内照上一层油画的黄色。
　　没有人。
　　怎么会？我眼花了？
　　突然，我觉得头有些沉。我忙摇了摇头，却更沉了，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双影。
　　怎么……回事……

　　少年纤细的身体倒下与地面发出清脆一声响。
　　少年身后黑暗的走道里慢慢走出一个人影，手里拿着一个火折子似的东西，它无息的燃烧着，飘散出淡淡的烟雾，很快，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人影来到少年的身边站定。看着在地板上的那盏玻璃灯愣神了会，然后弯身抱起少年柔韧的身体。
　　灯灭。影散。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