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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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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孤城住了下来,但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了。
苏吟雪戴着耳机,整个人缩在被窝里。房间的窗子紧闭,窗帘也拉上了大半。外面正是风雨交加,电闪雷鸣。“轰隆隆——”又是一阵巨响,苏吟雪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飞禽走兽几乎没什么可以吓倒她的,只是这雷声总是没来由的让她心慌。又一种恐惧在她体内逃窜,似乎并不针对雷鸣闪电,而是预感会有很恐怖的事会在这样的天气里发生。但终究会有什么事,她又说不上来。
他为什么会住下来呢?难道是米扬那个大白痴露出什么蛛丝马迹让他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又不太像。否则他会立刻捏死米扬吧。但他为什么也把米扬一起留下来了呢?还有,他两天没有回来又是去了哪里?
“哦~”她轻轻呻吟一声。虽然她也不愿意一直去想一个和她没什么焦急的人,但也只有想着他的事,才能分去自己部分的注意力。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这个总是对自己不冷不热的人,胸口总是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暖流。
“啊!”苏吟雪气闷地蹬掉被子。雁孤城不在,夜枭一小时挤不出三句话来,唯一剩下的灵长类动物就只剩下米扬,那个就连斗嘴也离不开人体内脏名称的庸医!在她喝鸡汤的时候和她分析动物内脏功能与人体内脏功能的区别,在她喝西红柿汁的时候跟她讲解血液中的组织,在她吃烫青菜的时候与她探讨动物粪便的有机成分。
“哇!”配合她这只小狗的抱怨,“咔!”整栋房子跳了电。可恶的台风!
“你在吊嗓子吗?声音可怕到连电闸也跳了。”米扬倚在房间的门框上,摆了一个自以为还不错的姿势。
恶劣的天气扰得苏吟雪完全没有和他斗嘴的心情,只是将耳机的声音调得更大一些,企图将越来越大的雷声阻隔在外。效果果然很不错,现在,她再也听不到那只过早的乌鸦的只言片语。所以,她也没有听到乌鸦整只被扔出去,直到自己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围住。
苏吟雪微微勾起嘴角:“雁孤城。”她睁开眼看到他的刹那彻底被夜枭之前的话诱惑。她很想很想再放手赌一把。输了也不会比现在等死的状况更糟,若赢了……她不敢往下想,害怕自己的心情由于这种可能性而过于飞扬,脱离现实。“打雷真讨厌!”她皱了皱鼻子,语气里不无撒娇的意味。她依然忘却五年前的自己是怎样的心性,只知道这5年的病痛已将她的个性中的阳光因子消磨殆尽,小女人天性也只是在频繁的恶搞中才小有发挥的余地。他居然可以容忍这么久也真不容易。
“你向来讨厌它。”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淡薄。
向来?那是多久的事了?自她被带回这里,他在的日子原本就少,还要装上打雷更是难上加难。不过夜枭还是很有道德的,每逢下雨打雷总是把整栋别墅的窗管得严严实实,然后再把窗帘拉上。是他告诉雁孤城的?心房由于被一团暖气烘着,整个思维都乱哄哄的。会不会他知道的更早一些呢?她之前的人生又有多少属于他的痕迹?她忽然又很多问题想要问他。当然,她知道,他是绝不会回答的。
而站在一边的雁孤城则又属于自己的另一番心思。她始终走不处曾经吗?即便尘封了记忆,忘却了过去,仍然是无法停止失望与恐惧。那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她心里的结恐怕真的要打已被了。他的手覆上她的:“很冰。”陈述着事实。
“还不是被吓得。”打得太快反而露出了马脚。此刻的苏吟雪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唯有心底祈祷他别看出什么异样来。否则,不仅米扬的小命难保,连她的逃生大计都毫无用武之地了。
又是一声惊雷,穿过隐约声直钻入她的耳膜。痛!恍若又千根万根的细针刺入她的大脑,她整个大脑疼得仿佛要炸裂开来,是什么在脑袋里乱窜,将她的脑细胞搅成一团,压着她的脑神经?巨大的压迫感甚至让她忘了去呼吸。
“苏吟雪?”语气里失了平日的冷静。“踹其。”他提高嗓音命令,生怕她听不见。
她由于死憋着一口气脸已通红。雁孤城也顾不得打不打雷的问题了,扯下她的耳机:“苏吟雪,我叫你喘气,听到没有!”
他在她耳边的怒吼终于唤回她涣散的神智,重重吐出一口气来。她眨着略微迷惘的眼睛,不知刚才紧紧攥住她的恐惧究竟意味着什么。
雁孤城双眼微眯,静静凝视着苏吟雪苍白的脸,之前的恐惧仿佛从来不曾存在,面容依旧温和,风采依旧高雅,只是黑眸更深,让人完全不知他的心思。他原本以为,六年前清晨内心的恐惧已是极限。同样的风雨交加,同样苍白的那一张脸却轻而易举地让他明白,有些折磨是没有尽头的。握在掌心内的修长的手指轻微颤抖着,听性他,他也会怕。拥有再多的能力又如何?有些事永远也放不下,有些问题永远也解决不了。
如果刚才她真的因为恐惧耳吧自己憋死,那个瞬间,他的心脏也会停止跳动。如今她呼吸尚存,他松了一口气,却由于心的一紧一松,遍体生凉。
“雁孤城?”苏吟雪的心情渐渐平复。
“天气不好,早点睡。”是啊,这个眼眸如星,笑靥如花的女子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小时在世界上。她会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的。
苏吟雪重新戴上耳机,闭上双眼。
雁孤城在床头坐下,将她半个身子抱进自己的怀里,以体温温暖她冰凉失温的身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嘴里难得吐出安慰人的字眼,如今说了,却有些自欺欺人的意味,那般鉴定的语气不知是在安慰她抑或是自己。她与上天搏,他又何尝不是?差别是,她博得是一条命,而他是两条。
苏吟雪……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三个。她仿佛沉在他心底的业障一般,让他难以自己。他可以强势,可以淡漠,但他从不执着。他不喜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领导者,做每件事之前,他习惯评估付出与所得,然后面对冗长繁复的数据做成一个正确的抉择——取或舍。一切都是简单干脆。
但她不一样。自从遇见她,付出就比回报多。最恐怖的是,一开始,他甚至是不求回报的。这究竟是他人生的幸还是不幸?
在那个梦里,他仿佛又看到那一双因倔强而分外明亮的眼眸,那样鉴定、那样决绝。然后,一个清亮而甜美的声音划破沉寂的夜晚,用最自信的语气向全世界宣布:“因为,我是独一无二的苏吟雪!”然后仰起她的笑脸,任凭风雨如何猛烈都浇不息吹不灭她的执着。
他很怀念那样的苏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