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笑》影疏凄迷

3、初醒

　　睡到回身软绵绵的苏吟雪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看了看表，已是第二天的深夜。她轻叹了一口气。同时，门被推开，又人走了进来，一直走到了床边。她倏然睁眼——果然不是雁孤城。每次他在这个房子的时候，总是会趁着她睡着的时候来。他喜欢用手抚她的面颊，从肌肤温热的触感来确认她生命的痕迹。有两次，她还没睡熟，他就出现了。之后，是她故意不愿睡。淡然，她孱弱的身子并不支持这样的行为。所以，大部分的时间，她还是等不到他来。这样一个看似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男人，竟然会在意她的生死。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苏吟雪双眼微眯，才能隐约看清来人——夜枭？他怎么会在这里。似乎他已在门外呆了很久，一听到她醒来——从这点说，他的耳力还真是好的有些可怕——就走了进来。她在心底叹息了一声。雁孤城恐怕已经离开了吧。算了，反正她也不是他的谁，管他呢。
　　“他还在。”显然是看穿了她的心事，夜枭开口。
　　他的眼力也好到可怖。苏吟雪在黑暗之中的表情都被他捕捉得丝毫不漏，“检查结果出来了？”她不甚自在地扯开话题。每次，只有当结果很糟糕的时候，他才会破例留下。
　　“情况比3年前还严重。”
　　明知结果，心还是蓦的阴霾起来。苏吟雪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些什么，已经赚了3年了，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是吗？那真是太不幸了。”谈论的仿佛是别人的生死。
　　“他还不知道。”
　　怎么可能？她的检查报告，他每次都要研究上半天，鼻看他公司的业绩报告还要仔细。他到现在还留在这里却没有看报告，是因为他的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吗？忙到连抽空关心一下她那仅余的时间都没有了。算了，还是不要他关心了。这样，她若是不在了，他也不会因为忽然没人关心而不习惯。
　　“米扬没有告诉他。”他看了她一眼，“他还想再多活一会儿。”
　　苏吟雪不明白，向来沉默寡言的夜枭为何话多了起来，似乎在和她聊天。是他接受了自己的建议所以来培养感情吗？
　　“你不想再继续活下去吗？”房间内太黑，苏吟雪看不清他眼眸下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再多一点时间，你就不用再退而求其次地去生什么酷小子、小怪医了，你可以去生一条小青龙。”
　　青龙——很多人在背地里就是这么称呼雁孤城的，似乎是因为一枚青龙型的戒指，具体原因她就不甚明了了。不过，她不明白的事情是在太多了，就像她不明白，为何她感到夜枭之前的话里又一□□惑的气息。
　　“不敢想了。”不是不想，耳是不敢。想的再多都是徒劳，如果连米扬都已经束手无策了，再想也只是让自己更不快乐。
　　“那过去呢？空白的十八年也不再寻回来了？”今夜的夜枭很奇怪。不再是那个只有只言片语的普通室友。
　　岂是，苏吟雪很喜欢这样诱哄的语气，很亲切，仿佛回到了孩提时代，在睡前听着哥哥讲故事。哥哥？她曾经又一个哥哥吗？她的父母又长得什么样子？脑子忽然陷入了重重空白之中，心无预警地抽痛了一下。他们还在吗？如果是，为什么不来找她呢？胸口那种窒息感又回来了。
　　“米扬找不到的病因也许埋藏在你记忆中。如果找回记忆，说不定就能再活下去了。”
　　是吗？是这样的吗？苏吟雪感到自己的心蠢蠢欲动。夜枭成功地蛊惑了她。
　　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是雁孤城。苏吟雪要花上好大的力气才能看清夜枭，却凭着脚步声就可以认出雁孤城。
　　“在谈什么？”
　　“我只是饿了。”苏吟雪笑着向夜枭眨了眨眼睛。
　　虽然本能地排斥她这般类似撒娇的动作，但也清醒她没有继续昨天的恶作剧，让自己不幸死于她的言语之下。“我去煮。”
　　苏吟雪有些遗憾地望着夜枭的背影。大多数时候，他还是蛮酷的——只要不在雁孤城阴测测的目光的注视下以及穿上自己替他买的粉红色蕾丝围裙煮饭。想着自己的杰作，又是一震偷笑。
　　“别给我添麻烦。”
　　“知道你的朋友不多，我会尽量不吓走他们的。”
　　雁孤城原本指的是她念念不忘的生孩子的事。她身子太弱了，承受不住丝毫的伤害。于她的身子而言，即便是谈恋爱也是一种奢侈。过于快乐或者悲伤的情绪都会加重她的病情。但是她会错了意，理解成她的整人大业。也好，说明她已没有花费他多的心思在计划那件事了。至于她偶尔恶劣的玩笑却还在忍受范围之内。毕竟对于一个整天无所事事的人来说，这也许是仅余的乐趣了。
　　夜枭又走了进来，受伤拿了一个三明治，大到苏吟雪要用两只收才能将它托住。
　　“意大利徐烤火腿肉芝士酱味。”夜枭又恢复到“酷神”的境界，绝不多吐一个字。
　　不过，小狗对此不甚在意，在看到钟爱的食物之后，开始淌口水，径直咬了一口，中间厚厚的芝士酱被一挤，在她的嘴边留下一圈可笑的痕迹。
　　雁孤城将床头柜上的一抽餐巾纸拿来搁在腿上，再由苏吟雪手中接过了巨无霸的三明治。他既没有把餐巾纸递给苏吟雪，也没有再将三明治凑到她的嘴边。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三明治，之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将三明治凑到了嘴边，咬一口，抽一张纸擦去嘴边的芝士酱。
　　虽然有些浪费，这样的行为甚至有些可笑，但完全无损雁孤城恍若与生俱来的优雅与贵气。苏吟雪小嘴微张，傻傻地看着雁孤城一口一口地蚕食她的宵夜。她甚至忘了去抢夺食物，只是呆呆地看着。等到回神的时候，三明治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一。
　　坏蛋！苏吟雪在心底低咒，却见他还在继续吃，只能坐到床沿，在另一边咬下去，全然不顾嘴边的芝士酱，一口一口又一口。
　　“吃慢一点。”见她这般吃相，雁孤城终于忍不住出声。会噎着的。这一句却没有跟出口。
　　苏吟雪也全然不顾，像是赌气般一个劲地吃，直到吃个一干二净，最后一口竟是落在雁孤城的颊边。虽然只是擦过，却还是将芝士酱留在了他的脸上。然后迅速抽走最后一张纸，擦去一嘴的油腻。
　　“吃饱了就再眯一会儿吧，天亮了再起来。”起身，离开。夜枭紧随其后。
　　唉，真可惜，被偷香窃玉的美人完全没有要找她负责的自觉。
　　门被关上，苏吟雪合上再次变得沉重的眼皮。
　　“三明治做的太大，配料太油腻。”雁孤城言简意赅地向夜枭传达一件。身体过于虚弱的小狗是承受不住过多的美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