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笑》影疏凄迷

5、离开

　　夜枭没有料到，苏吟雪会主动点头跟他走。他也没有料到，自己对于那段往事的真相还又那么强烈的渴念，强烈到可以背叛雁孤城5年的信任。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自私。在看过米扬的那份关于苏吟雪的身体报告之后，他第一个念头便是：若连苏吟雪也死了，那么谁还能给他一个答案。在这里消磨了5年的时光，在得知苏吟雪的身体状况已无法再熬过3个月之后，耐心终于彻底告罄。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非得挖出真相。他想，即便苏吟雪不同意，自己也会千方百计地把她带走。
　　她似乎在清醒过来的那一晚便已做出了决定。
　　今早，她将织好的围巾围上雁孤城的脖子，然后恶劣地打了一个蝴蝶结。对于没能影响到他的帅气这一点却是万般不甘。真是枉费她在大夏天为他织围巾的一番苦心啊。这可是她临别的特别礼物哦。
　　待雁孤城前脚刚走，她也后脚跟出。夜枭一如既往地随行左右。上了车，她淡淡开口：“走吧，去找那段连你也好奇不已的记忆。”也许，她记得的东西，但她的心却很敏锐，可以堪破许多不可说出口的秘密。
　　夜枭没有说这一段旅程的最终目的地究竟是哪里，怕说了，她会怀疑他的精神状态，或者出现下意识的恐惧耳拒绝继续合作。苏吟雪愿意合作会替他省去太多太多的麻烦。
　　首先便是雁孤城。她如若彻夜不归被雁孤城知道，他定会在第一时间搜寻她的行踪。这足以让夜枭疲于应付。如果还要再防着苏吟雪的逃跑，这便犹如腹背受敌。他现在可以做的，酒是祈祷雁孤城数夜不归，延长他们所拥有的时间。所以，他在出门前敲晕了米扬。非常时期不得不用非常手段。他在心底向老朋友深感抱歉。那个永远聒噪的没有烦恼的怪医。
　　其次便是白姸玲。拥有送他们去他们应该去的地方能力的只有4个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四枚戒指的所有者。白虎的持有者尚未现身，是敌是友更是难以粪便。青龙则落在雁孤城手中。虚冰瑶虽然具有超强的意念力，但终究不是玄武真正的主人，长年过分消耗心神已让她少有余力，又怎会轻易满足只有数面之缘的他莫名其妙的要求。于是，最后的希望便落在了白姸玲身上。况且，她越苏吟雪也算得上是手帕交。相比之下，虽然未必成功，但可能性还是较前三者大了许多。
　　最后是苏吟雪自己。若是绑走她，她以为挣扎的话，不知已她的身子是否承受的住过量的镇静剂。况且，即便一路打点完毕，挟持着一具近乎尸体的物体移动依旧又诸多不便。
　　苏吟雪安静的出乎夜枭的医疗。原以为沿途她总会故意做些什么来发挥她恶趣味的特质，没想到竟是安安分分地在一直休息。
　　一路好梦，即便闭着眼，依旧掩不住笑意。夜枭再聪明，也是猜不透一个小女人的心思的。此刻的苏吟雪，正在没事偷着乐。
　　他们离开的很顺利。因为夜枭对于她所不了解的房子暗哨很清楚。那所房子的保全系统缜密得让她瞠目结舌，她甚至觉得大英博物馆的防护系统也不过如此。而整个保全系统的中心竟然是她的房间！她真怀疑雁孤城是不是把摄政王钻的真品藏在她房间的某个角落里。心里这么想，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翘。
　　是的，她在期待。离开是发现让那些另行的火电瞬间转为火焰。过去那些人生的过客都已不重要了，她只想把遗落在那段岁月里的未来找回来，然后和一个人分享。
　　“你为什么比我还紧张？”苏吟雪将疲惫的身躯倚在夜枭身上，头搁在他的肩膀。
　　他们结束了近一天的飞机航程，正坐在去白姸玲家的车上。夜枭不曾颔首看她一眼，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前方，而脸上却是一贯的表情——没有表情。但苏吟雪可以感觉到，他的肌肉紧绷，心跳也愈来愈快。他的眼里闪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前面又什么让他期待了很久却始终无法企及的东西在等待着他们。
　　“究竟是什么让你身体内的每一滴血液都如此雀跃？”双眼困倦地合上。
　　“睡吧，到了叫你。”语气依旧平静却少了平时的三分淡漠。
　　“不要，我要醒着看见明天的太阳。”甜甜的一笑，透着对未来的无限希冀以及对明天的无限恐惧。是的，她心存期待。但内心深处却又着强烈的不安。离开雁孤城越远，心中的空虚越大。她又一种不详的预感，他们也许会分开很久很久，久到他会彻底忘记她。如果在明天，她注定无法看见雁孤城那双眼眸，那么请给她一个看见太阳升起的机会。让她知道，她还又机会，可以再走会他的身边。
　　不见她的容颜，这样的言语，这样的语调反而带给夜枭更大的冲击。
　　在那个不同的时空里，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半仰着，星眸微合：“日出还有多久，人家好困啊。”
　　大男孩轻笑，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先睡一会儿吧。”
　　“不要！我要亲眼看见明天的太阳升起来！”
　　小女孩还是一如既往地倔强，只是当时的稚嫩已消失无踪，成熟的面容有着深深的疲惫。生命的枷锁将她的天真俏皮消磨殆尽，想死的句子里失了童真，不变的唯有那份坚决。耳在他的脸上又有多久不见那小男孩的轻松洒脱的笑颜了？久的他都不记得时间了。
　　物是人非啊。
　　感慨未尽，心中柔软在瞬间被肃杀之气代替。
　　出租车停下，在距离内心最深切渴望只有短短几步路的地方，他们被两把手枪拦截。来人将自己的容貌遮掩得很好，连夜枭也辨不出他的出处。两把左轮手枪分别对准他和苏吟雪的眉心。
　　夜枭尝到了阔别许久的恐惧的滋味。他要闪自是轻而易举，但苏吟雪呢？一她羸弱的身躯又能避开积分？如果来人枪法够准、够快、够狠，以苏吟雪的精神状态，躲过的机会几近于零。指尖有些微微颤抖。
　　“路只有一条——死。”那人吐字之时也不掩阴狠之气，说话间枪的转轮已甩向了左侧。
　　夜枭的眼光扫过两侧，似乎在寻找机会。只是，路边除了参天大树什么也没有。
　　“砰！”两枪齐发，分秒不差。
　　夜枭相信奇迹。所以，他可以越过时空，可以默默等待5年，可以把苏吟雪从雁孤城的身边带出来。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现：柔情似水的小囡，笑靥如花的璇玑，温润如玉的安天甯……再苦再难他都走到了今天，没道理停在合理。他可以，他一定可以……
　　旋身，推开苏吟雪，保护好唯一的希望，再闪……
　　子弹穿过，血液滚烫。
　　淡淡的苦笑挂在夜枭的嘴边。这或许已是最好的结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