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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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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前一天下了一整天的大雨,夜里呼啸的风吹得屋外的铁架框框作响,床上尽是一股潮味,许言仍是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醒来时外面太阳高挂,推开窗帘,阳光的暖意照射在脸上,一夜的倦意懒散都消失殆尽。
收拾好床铺,快速的刷牙洗脸,许言换了套衣服就准备出门买早饭,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油盐酱醋,锅碗瓢盆,对了还得买点菜中午吃,在脑子里回想一会儿要买的东西,许言皱着眉咬唇思索着自己一次性搬回来的可能性,应该出门前烧点水的,这样回家可以直接洗个热水澡。
“老板,辣椒没啦,加点辣椒。”
熟悉的声音在早餐店的门口,许言接过老板递过来的油条和找零,够着头去瞄。
“咦,是你们,吃早饭啊?”
“哇好巧啊许言姑娘,过来一起吃啊,我跟你说这家的粉丝味道叫一个正宗,再加两勺辣椒那才叫一个够味。”陈末三人排排坐在早餐店门口,一人捧着一只大碗,碗里是红彤彤的面汤,许言瞥了两眼,抿着唇,突然觉得自己的早餐有些寡淡得吃不下去。
索性搬了个椅子坐下来也叫了碗面,把手里还没来得及吃的油条分给他们。
“一起?我买多了。”
不等陈末说话,猪头迅速笑眯眯的接过油条,连带着陈末和茅十八两人的一起放在自己面前,咬了一大口,还在口齿不清的批评道:“你们小姑娘就爱减肥,要我说吃饱了才是正事,你吃的太少了,难怪这么瘦。”
许言顺着三个人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腰,就连一直闷头吃面条的茅十八也抱着碗透过黑框镜直愣愣的看着自己。
“……”
“哈,哈哈,那什么,猪头给我留点,猪头!猪头!”
塞进嘴里的食物被生生抢出来的滋味许言是不知道难不难受,但是看到猪头的模样似乎是生无可恋的,陈末抽出新筷子一边拍打猪头不停往嘴里塞油条的手,一边快速抢下半根恶狠狠叼在嘴里。
“猪头嘴里夺食,好吃!好吃!”
“你不是不吃的,别抢别抢。”猪头委屈着一张胖乎乎的圆脸,在陈末的抢夺下根本护不住食物,本就小的眼睛挤成一条缝,看得人想笑又怕丢了他的面子。
“一人一半。”趁着两人还在抢着玩,许言把手里剩下的最后一根一分为二,递给一旁观战的茅十八。
“谢谢。”
面很快就上来了,一起上来的还有一罐红彤彤的辣椒,老板似乎跟他们三人十分相熟,送了碟小菜过来的时候打趣了两人几句。
“昨晚睡得好吗?”
搅拌了两勺辣椒,碗里的清汤很快就变成和旁边三个碗一样的鲜艳,许言挑了一筷子,吹了吹,塞进嘴里,冲鼻的辣味迅速充斥满口腔,许言一双狭长的眼瞬间水光盈盈,鼻尖通红,快速嚼几口咽下去,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消灭完油条正和自己答话的陈末,拿起刚买的豆浆喝一口,接话道:“还行,就是味儿有点重,一会回去把被子拿出来晒晒就行,今天太阳不错。”
是挺不错的,九点算不上早也算不上晚,太阳没有正午的时候那么刺眼,却晒得人懒洋洋的很舒服。
陈末眼睁睁看着她从入口到下咽,最后淡定的喝口豆浆,一时有些愣,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惊叹道:“可以啊小姑娘,这家店辣椒可是自己做的,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呛的撕心裂肺呢。”
许言见三人都是见鬼一样的看着自己,扬起唇角,心情愉悦的当着三人的面挑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完下咽这才慢悠悠得开口,“是吗?还好吧,我本地人,不是很怕辣。”
辣吗?当然辣,谁说本地人就一定能吃辣的,不过看到他们三个一副匪夷所思的模样,她倒觉得这辣椒也不是特别的辣了。
陈末倒是特别高兴,他认识的女性朋友大都怕皮肤不好不怎么吃辣,这好不容易遇到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他恨不得拿出私藏的辣酱和她讨论个三天三夜。
“……”自己做的孽,跪着也要听完。舌头已经麻木,面上还不动声色的许言姑娘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听着陈末已经单方面决定了明天一起去他家吃饭,顺便尝尝他妈以前做的辣酱,据说巨辣。
一旁的猪头也特别高兴,他一向是朋友里出了名的疼女友,不拈花惹草,不过邻居不算在花草以内,他忙不迭的点头表达自己的意见。
“你要买什么东西吗?”陈末一人足矣说赢一桌麻将友,再加上个凑热闹的猪头,一言不发的茅十八就显得格外美丽,他边问道,一边把桌子中间的豆浆挪到许言手边。
“什么买什么?”陈末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许言不是刚回来嘛,家里肯定缺东西啊,十八是这个意思吧?”
“嗯。”茅十八点点头。
“哦,那不然咱们一起去?反正今天休息,咱们也没事,你一个人也拿不了那么多对吧?”
许言默默放下到底的瓶子,面上带着思索的回应陈末的话,“是挺多的,那这样,一会你们帮我拿东西,中午我请你们去我家吃饭,你们想吃什么?商量好一会买菜去。”
提起吃的,陈末立刻兴冲冲的跟猪头讨论起来,排除掉几个猪头爱吃他不爱吃的,完全忘了刚才的话题。
“十八,你爱吃什么?”许言靠近茅十八,轻声问道。
四方形的桌子,许言的右边是陈末左边是茅十八,她一侧身子就离得他仅仅一拳相隔。
茅十八缩缩身子,盯着许言的目光却没有移开,她的眼睛还是水光闪闪的,淡薄的唇色被辣椒染得嫣红微肿,她还是这么好看,眉眼清澈,白皙干净得让人自惭形愧。
“十八?”
“嗯?”
被一个男人盯着出神是件很尴尬的事情,但这个男人是茅十八,所以许言只是好脾气的笑笑,声音里是和陈末他们说话时没有的飞扬,“我记得你以前爱吃鱼的,那今天买条鱼吧,正好我后来学会了好多菜呢。”
茅十八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喜欢考虑太多的人,像高考后上不了大学就索性在表哥家里蹭吃蹭喝顺便努力实现自己的伟大理想,就像他从不说谎,有什么说什么完全不在乎说完会怎么样,探索宇宙的真理,这是他从高考以后一心只想做的事情,就连找女朋友这事都得往后靠。
但是他听到她说,
‘我记得你以前爱吃鱼的,那今天买条鱼吧,正好我后来学会了好多菜呢。’
她回到这里,是巧合吗?她记得自己爱吃鱼,是因为记性好吗?她学会了做菜……是因为,曾因为一个人,洗手作羹汤吗?
在楼顶牵了绳子,又把两个房间的被褥全抱上去平挂着,洗衣机的衣服已经洗好了,晾在顶沿上,被风吹得直晃悠,许言扯平最后一件衣服的边角,拍拍手,半趴在栏杆上向下看。
陈末和猪头一看占据一边的镜子颇为自恋的摆弄发型,茅十八仍旧穿着一身标配的宅男格子大衬衫,乱糟糟的头发像是从生长为止就没梳理过,大大的黑框眼镜遮住半张脸,看上去萎靡而且邋遢。
“嗨。”许言打了个招呼。
“嗨小妞,走吧,哥仨带你大扫荡去,想买多少都有地方放。”
陈末抱着手臂靠在车上,自认为潇洒的曲起食指挥一挥额前的碎发,眯着眼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许言蹬蹬蹬几下就跑下楼,锁好门,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的看着三人。
“这身打扮不错。”
人们一向对美得事物有着格外多的耐心和和颜悦色,陈末他们当然也不例外。
已经毕业许多年的许言目光清澈,肤色白皙,比同龄人显得小一些,加上她刚刚换了一条淡蓝色的束腰裙,裙摆柔则飘逸,及膝上两三公分的样子,既不会太长让人看着枯闷也不至于太短过于清凉。许言的长发一直都是她的朋友最为羡慕的地方,长而顺的发丝轻轻的搭在腰间在最后娇俏的微微卷起,两鬓被夹在耳后的碎发经过刚刚的跑动有些松动,又经四月微拂得风,调皮的打在不染脂色的脸庞,扫过蝶翼般的睫毛,不添脂粉色,依旧美得惊人。
“谢谢,今天可能买的会有点多,辛苦你们了。”
“那中午可得多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咱们。”
“没问题。”
早在由先辈们无数血泪的教训得出结论,陈末兄弟仨血肉之躯来证明后,足以可以相信,不管身份还是年龄,女人的购物欲都是不容小觑的。
车子后备箱里已经塞了满满的大箱子小箱子,推车里放着各种菜品和生活用具,陈末以优于猪头和茅十八的智商成功脱身躲在车里不再往许言面前凑一眼。哀叹过后的猪头和茅十八认命的跟在前面丝毫不减性质的女人身后,拖拖拉拉,希望以此能被嫌弃驱逐。
“铃铃~”
熟悉的铃声在身旁响起,茅十八目瞪口呆的看着猪头从郁闷到眉开眼笑的一系列转变,举起手机,兴高采烈的跑到许言面前道了个别就以和身躯完全不符合的矫健挤过人群,消失在眼前,空气中似乎还留存着他甜腻腻的喊声。
“燕子~”
“十八?”
茅十八推着一车的东西,无措的看着猪头离开的方向依依不舍,直到眼前被一个笑得温柔狡黠的女人挡住。
“怎……怎么了?”被面前的人吓一跳,他急忙后退两步。
“他们走了,那我们聊聊吧。”
茅十八惊慌的神色突然就僵住了,他点点头,率先推着车往前走。
“哦,好。”
临近中午,超市里的人并不算多,卖菜区尤其少,三三两两的妇女成伴,这闻闻,那看看,耳边尽是吵闹的交流声,可许言像是没听到一样,和身边的男人并排走着,完全没了之前的热火朝天。
“说起来也很多年没见了,你一直都和你表哥他们在一起吗?”
茅十八直直的看着自己前方的路,点头。
“你好像还是这么呆呆的,都没怎么变啊。”
茅十八抿着唇没说话,还是点点头。
“那你还记得我吗?高中的时候。”
掩在黑框镜和一堆乱发下的桃花眼不可见的微缩,茅十八握着推车的手猛地一紧,他快速回头看了许言一眼,“记得。”
一直看着自己的女人这才好像松了一口气一样大大的绽放个笑容,“昨天第一面我就认出你了,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害的我都没敢跟你打招呼。”
茅十八沉默着,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接话,他一向都是个寡言少语的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从来没变过,好在许言也没指望他说什么,自顾自的接下话。
“我后来回来找你,他们说你没去上大学,也没怎么跟班里同学联系了,大家都不知道你在哪里,我也找不到你。”
“没关系。”停下脚步,转过身直直面对着只到自己肩膀的女人,茅十八觉得自己这会儿好像也不怎么慌了,他坚定地开口道:“没关系,我没怪过你。”
许言点点头,这才是茅十八,从不计较太多,高兴的不高兴的转眼就能抛之脑后,要是他真的记着了,许言才真的要惊讶,好歹是做了三年的同学,也来过一场青春时期青涩的初恋。
是的,茅十八是许言的初恋,大概那时候班里的同学流行说道男女同学之间的小暧昧,她和茅十八也是这么半掩半藏的莫名其妙的在一起,又莫名其妙的分手。
那时候她还父母健在,性子骄傲,那时候的茅十八却和现在差不多,单纯可爱,沉默寡言。
“那……我们还是朋友吧?”
高中毕业后已过许多年,当初那个捎带骄纵的温甜少女也被时光磨砺了棱角,变得清淡柔和,唯一不变的,大概也就是偶尔兴起冒起来的小恶趣,茅十八想着清晨她逗陈末时的样子,脑海里隐隐和几年前的一张青涩小脸重合。
“嗯。”
或许还是有点不自在,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本来以为永远不会见面的人在这里相逢,一切的不自然和相遇的喜悦相比,都变得不重要。在夕阳落下的地方离别,在朝阳升起的地平线相遇,永久的短暂的相隔,只要重逢如期而至,离别就不再是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