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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好,□□ ...

  •   面前的栅栏门上是斑驳得锈迹,只是斜斜挂把大铜锁的地方却干净着,许言放下行李箱,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就着家门口昏暗的路灯,一把把的打量。
      ‘咔嚓’一声,细白的手绕过栅栏取下大锁,推开铁门,咯吱咯吱的涩意即便是在大雨里也十分刺耳。
      庭院里没什么杂草,只是一棵靠墙的大树长得格外硕大,没有修剪过得枝桠几乎伸进二楼的窗户里。
      许言提起箱子,踩着水坑,慢步走进去。
      电灯‘啪’的被按亮,客厅里闪烁好几次,电流终于才算稳定下来,许言揉揉眼睛,适应了眼前的光亮,这才开始打量这个阔别多年的家。
      鼻翼里充斥的是多年无人居住的霉味,即便是有人时不时过来打扫,架子上沙发布上也不免落了一层灰尘,好歹墙角没结蜘蛛网,许言安慰自己道。
      放下仍嘀嗒着雨水的雨伞立在门角,许言关上大门,撸起袖子,一把掀开用来遮挡灰尘的沙发布。
      “咳咳咳。”随即风起的灰尘盖了满脸,许言侧过脸,咳嗽着将沙发布堆在门口,准备等明天再洗一下。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揉揉仍带痒意的鼻子,许言随手扎起头发,把箱子提去二楼卧室。
      这是一座二层的青砖楼,在这所光怪陆离的城市里,一片仍带古意的城区并不多见,而这里算是一处。
      每天清晨沿街的叫卖早点声,穿过楼沿下的街道,买上一份热腾腾的豆浆油条,沿路和街坊四邻们打招呼,修鞋的鞋匠早早的就摆出了机子,一张沟壑纵横的脸笑眯眯的和每一个过路人叨上两句。
      “老李啊,我的补好没有啊?可急着穿呢。”
      “补好了补好了,预备下午叫你来拿的呢,在这放着呢,你看这边角,我可用的最好的胶底,保准你不漏水了。”
      “老李啊,我这有双凉鞋你给我补补呗,我女儿不穿的,我瞧着也没坏,就是跟儿有点烂地,你跟我想想办法补一下还能穿呢。”
      ……
      卧室里没什么灰尘,就是霉味有些重,像是木头潮湿后的腐烂,砖头缝隙里的青苔常年阴潮散发的腐气。隔着玻璃的雨虽不像适才在外面那样大声,但是依旧没停,许言眨眨眼,回过神来,想着明天要是晴了一定得把被子拿出去晒晒。
      把窗子推开一边,淅淅的雨丝顺势飘了进来,幸好有外面院子里那棵大树的树枝挡着,多的进不来,许言犹豫了下,还是没关窗,只是把窗下桌子上的东西收拾起来堆在椅子上,又拿了块布铺在桌面,这才开始铺床。
      小楼并不算大,是许言父母曾经住过的地方,在一楼开了间不大不小的书店,一排排书架上井然有序的放着各个类型的书籍,墙边摆着几套沙发,原先还有些花花草草的盆栽穿插其中,许妈妈是个爱种花的,可没了主人的悉心照料,那些花花草草早已干枯,如今只剩下空空如也的花盆在那。
      二楼才是许家人住的地方,两室一厅,外加个大大的阳台,许言仿佛看到记忆里那个喜欢穿一身长旗袍的温婉女子,提着水壶在阳台上细心的给花草浇水,温热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她的背影娇柔多姿,秀发如墨泛着点点晶光,身后的躺椅摇摇晃晃,晃远了时光。
      客厅并不大,所以许言很快就打扫干净,端了盆水到楼下,一点一点擦拭沙发,书架,边边角角都不曾放过。
      这些书并没有人动,仍是当年的样子,只是笔墨浓郁的书香被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湿味道覆盖,许言拿着布,小心翼翼的擦拭书角的灰尘,目光专注,仿若捧着稀世珍宝。
      不知换了几盆水,即便不大的地方,彻底清扫一遍也用了许久,等到楼上楼下的桌椅地面都干净如初了,许言已是一身灰黑,汗水混合的灰尘,在她白皙的脸上留下道道黑印,泼掉最后一盆污水,许言艰难的抱起堆在门口的遮布挪到门后,最后擦拭一遍大门,这才大功告成,这时墙面的时钟已经指向一点。
      从箱子里翻出睡衣,许言揉着酸疼的肩膀走进浴室,忘了烧热水!打开喷头的一瞬间才想起来这回事,四月的天气说热不热,说冷不冷,但洗冷水澡还是早了点,冰凉的水打在肩膀的一瞬间,许言不适应的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没力气再等烧水,忍着皮肤上被冷水激起的鸡皮疙瘩,仔仔细细清洗身上的黑迹,也就是第一下被冷到,习惯之后,感觉也没那么冰了。
      冷水哗啦啦的冲洗,伴随着屋外渐小的风雨,许言在记起自己忘了拿毛巾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还在那个熟悉的房间,有个人会在每次淋雨后细心地煮碗姜茶等着她洗完澡出去喝。
      电流吱吱几声,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许言愣了一下,转头去看窗子外面,仍是一片灯火璀璨,连楼下的路灯都不曾暗淡。
      原来是自家跳了闸。反应过来后,许言关上水,用睡衣擦干身上的水迹,就这么湿漉漉的穿上,就着外面的暗光,摸着墙朝外走去。
      “哐当,哐当”
      不知撞上了什么东西,听声音好像是客厅的小柜子,许言摸上柜子,又顺势在地上左右试探两下,把小柜子扶起来。
      幸好不重,不然自己一个人可扶不起来。
      客厅里十分黑暗,但房间里却有淡淡的路灯光,许言之前没有关窗,正好就着那片微弱的光线走进房间,搜寻了好几个抽屉,终于在书桌角落找到了一截弯弯曲曲的蜡烛,又摸索到行李箱里拿出打火机点亮,微弱的烛光顺势在不大的空间里蔓延开,房间里终于不再一片漆黑。
      把蜡烛固定在桌上,走到窗前管好窗户,通了这么会儿风,房间里的霉味已经散去不少,拉上窗帘,许言又重新翻出件睡裙换上,坐在床头开始擦拭洗澡时不小心打湿的头发。
      “叮咚……叮咚……”
      许言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空出一只手拿起床头的手机,一点四十九,这么晚了,谁会按门铃?犹豫了下,她还是继续擦头发,没管楼下的门铃。
      可不料门口的人似乎格外执着,不停的在按,好像十分确定屋内有人。
      许言这间房间的窗户正好对着庭院里,于是隐隐约约的听到了门口的声音。
      “叫你别瞎掰唧,看看你干的,差点没把老子吓死。”
      “一个伟大的发明家的成功是由无数的失败做基础的,我相信我快成功了。”
      “无数次?你还想来无数次?妈的猪头你别拦我,我要抽死他吖这二货。”
      “别别,末儿,末儿,忍住忍住,一会儿吓着人家了,诶对了,你不是说这家人回来了吗?怎么还没开门呢?”
      “没错啊,我扔垃圾的时候看见这家亮着灯呢,刚才十八不还听见里面‘哐当’一声巨响吗?”
      “那怎么不开门呢?奇怪,应该没睡呀。”
      随即又是几声门铃声。
      “说不定人家是看见你两长得不像好人,不敢开门,瞧瞧你,猪头,一脸横肉,这巨大的身形,谁不怕?你说说你们,在我家蹭吃蹭喝的还长一身肉,合着我的肉都长你身上去了吧。”
      “没有,十八,十八,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的蒸汽式飞行器到底错在哪了呢?”
      “去,想个屁,去按门铃去,要不是你那蒸汽式的那玩意儿至于炸了锅嘛,对了明天你记得去买一锅啊,你买,我工资没发身上没钱。”
      “好像有人来了。”
      许言随手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下楼开门,就见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抱着一个书包,正一手按着门铃,怔怔的看着自己,他戴着个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一身格子衬衫,看这穿着打扮,倒像个十足的宅男。
      身旁的两个人一个胖乎乎的满脸憨笑,另一个头发有些花,发须凌乱,正跟那胖乎乎的人打闹,见自己开了门,三人直愣愣的看着自己。
      “有事吗?”
      “啊?啊,对,那个,我叫陈末,他叫猪头,那谁是茅十八,那个我们住你隔壁,今天在家不小心炸了锅把电路断了,影响到你们家,那个,我表弟,就是茅十八他会修,特地过来跟你道个歉,顺便把你家电路修一下。”
      “是啊是啊,美女,都是邻里邻居的,互帮互助嘛,对了之前好像没怎么看到你,刚搬来?”
      许言拢了拢外套,手上还举着根蜡烛,在夜风下吹得摇晃,她一手护着蜡烛,在陈末和猪头两人殷勤的目光下从快速打量几人,将视线移到茅十八的时候,那青年下意识的低下头与自己得目光错开,许言有些想笑,但还是隔着栅栏摇头,“不用修了,明天我叫人来修吧,不用道歉了。”
      “诶姑娘,我们都是这的老街坊了,你不用怕,还是修一下吧,你蜡烛不多了。”说着,那叫陈末的男人指了指自己手上余下不多的蜡烛。
      许言低头随意扫了眼,刚抬头准备谢绝,却看见门外那三人撑着两把伞,三人身上都是湿淋淋的,夜里有风有雨,伞并不能完全遮住,她偏头看向隔壁那家亮着一排小灯的房子。
      “还……还是让我修吧,很快的。”
      叫茅十八的青年似乎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说话,一直站在角落里,直到现在才直视自己,结结巴巴的说了第一句话。
      许言的眼睛从隔壁移到他脸上,再往下停在他抱在怀里的包,茅十八也看见了,咧着嘴举起手里的包掏出几个螺丝起子,“我工具都带来了。”
      许言抿着唇笑笑,开了门侧身让三人进来。
      屋子里黑洞洞的,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陈年霉味,许言看见叫猪头的男人似乎一进来就往陈末身后缩,圆滚滚的身子一半露在外面,一双小眼睛溜溜的四处乱转就是不敢往里看,陈末虽然站在最前面,但他时不时咽口口水,佯装淡定,目光瑟缩着不敢看自己的样子,叫许言一晚上沉重的心情消减了许多。
      “家里很多年没人住了,我今天刚回来,打扫了一下,明天通通风,这味道应该就好点了。”
      “哦,那个,那个,姑娘你贵姓啊?”
      “我叫许言,对了,电箱在那。”许言指向楼下那一排表。
      茅十八一双隐在眼镜下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拿着蜡烛的女人,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又碍于人前不好意思说出来,见三人都看着自己,他下意识一低头,额前乱糟糟的发丝顺势遮住了秀气的五官,点点头就抱着包过去了。许言拿着蜡烛跟在后面,一边给他照亮,一边和陈末两人闲谈。
      “你家开书店啊?这么多书。”
      “是啊,以后你们想看什么书,直接过来就来拿就好。”
      “那感情好,我看书可杂了,以前总往书店跑,后来嫌远了,不爱跑,就少去了。”
      “咱们隔得近,以后没事可以来坐坐。”
      “那肯定的,看你年纪也不大,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哥,大事小事哥仨就没不会的,像我表弟,他玩发明可是一流,弄个电路问题小意思。”
      话刚落音,电箱里火光一闪,吓的猪头一声惨叫,攥着陈末的衣角,龇牙咧嘴的嚷嚷:“我说十八,你认真点,吓死我了。”
      “失误了,没事,一会就好。”忙碌着修线路的茅十八头也没回,换了个工具继续闷头干了起来。
      陈末尴尬的摸摸后脑,笑了笑,迅速反应过来为自己好兄弟补救形象,“偶尔失误一下,正常,正常。”
      许言失笑,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转头打量起茅十八的动作来,专注于自己事情的茅十八看起来很严肃,一点也不像刚才在外面时那样腼腆。
      这一个小插曲打断了陈末的喋喋不休,三人沉默着等待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好在不一会儿,电灯眨了几下,终于恢复了明亮,茅十八擦擦头上的汗,咧着嘴一回头就和许言对了个面,那个严肃认真的茅十八又不见了,他涨红着脸,眨眨眼,目光像是看着许言,又像是放空了视线,坑坑巴巴的好不容易说完整一句话,“好……好了。”
      “谢谢。”
      “不用,不用。”
      灯一亮起来,几个人这才看清楚许言外套下面的睡裙,一时三个大男人都有点不好意思,陈末干笑着率先打破了安静,“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好,谢谢你们,今天太晚了,明天请你们来做客。”
      “不用客气,那我们就先走了啊。不用送了。”
      许言目送着他们走出院子,在门口挥挥手就朝着隔壁走去,期间陈末还悔不迭的拍了猪头好几下,三人的身影渐渐转弯,许言刚准备转身,就见一直一言不发的茅十八突然回过头朝她看来,许言愣了愣,转过身子,笑着点点头,茅十八似乎是没想到她还在看着自己,一时被吓住,急忙忙得回过头去,还把陈末撞得一踉跄,两人勾肩搭背的走进家门,在门口犹豫一下,他捏着背包,低着头把本就杂乱的头发抓得不成样子才终于下定决心,猛地回过头朝许言点个头就钻进家里去,因为动作太快上楼梯时不小心一绊脚,吓的许言差点惊呼出声。
      “你……”
      好在茅十八反应够快,险险稳住身形头也不敢回急匆匆得就关门上了楼。
      许言站在原地,手上的蜡烛已经快要到底,只剩一小截仍在艰难的支撑,被夜风吹得一颤一颤,指尖隐隐约约感受到淡淡的灼热,吹口气把蜡烛熄灭,她抬头看向隔壁楼上隐隐传来嬉闹声的窗户,笑笑,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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