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林卡

3、第二章 早读结束，

　　早读结束，有40分钟的休息时间，林芝揉揉眼睛，看着楼道挤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食堂里想必更是拥挤不堪。
　　林芝不想和学生们一起挤食堂打饭，她想等人少点儿再去学校外面吃饭。四班的学生早在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就一窝蜂地从教室里跑出来，他们当中有些人还礼貌地跟林芝打了声招呼，林芝一一微笑应好。陈铭飞和几个男生走在最后，林芝这才仔细看清了他的模样，英气的眉眼，嘴唇很薄，皮肤在这些男生中算白的了，只是竟然还有些婴儿肥。虽然剪了个平头，但还是让人一眼就看出这是个脑子还没开化的毛头小子。
　　旁边的男生大咧咧地喊她：“老师一起吃早饭啊！”
　　林芝也不太确定他们是不是四班的学生。只笑着摇了摇头，说：“你们去吧。”
　　那个男生还想再说什么，林芝朝他们摆摆手，转过身子，挤进汹涌的人潮。陈铭飞望了眼她的背影，嘴角咧了咧。
　　他在进教室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人。

　　走出校门，林芝才看清楚校外的这条巷子。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地面还是湿的。才七点多，巷子两旁已是人声鼎沸，早点铺和超市小店门前都站满了学生。巷子很长，林芝看着拥挤的人流，继续往前走。前面人要少一些，多的是出来晒衣服鞋子的大人。林芝往巷子两旁的分叉路张望，里面布满了楼房，统一的三层楼，往楼上看去，一条狭窄的走廊上分布着四五个房间。估计是出租给陪读的学生家长们的。林芝从马老师那里了解到，这边的学生很少有住在学校宿舍的。原因很简单，晚上出来活动不方便，因此很多学生就千方百计地央求父母让他们住在校外，以安静学习为由头，过着自由散漫的生活。
　　林芝继续往前走，出了巷子口，人就少了很多。她找了一家看起来不算太邋遢的面馆，叫了一碗馄饨。
　　面馆人不是很多，林芝在等待的过程中拿出手机还没玩一会，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这不是林老师嘛！”
　　林芝抬头，身旁站着几位四班的学生。其实林芝对他们并没有印象，但是她认识其中的个子最高的陈铭飞。
　　其中一个女生说道：“林老师，以后就是你给我们上课了吧？”林芝微笑答道：“是啊，以后课要上的不好你们还要多包涵。”女生立马接道：“没事，只要别找我回答问题就行！”话一说完，立刻引来同伴的哄笑。
　　她洋洋自得的样子，仿佛这样的幽默是她引以为傲的本事。
　　林芝被学生弄得无话可说，只得微笑闭嘴。
　　陈铭飞站在一旁，似是不耐烦的模样，对其他几个人说道：“走吧。”
　　学生们走了，馄饨端上来了，林芝却已经没了胃口。
　　走出面馆，林芝望了望天，太阳仍旧红彤彤的，这几天倒春寒，又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寒气还是有些逼人。林芝低头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发现裤子沾上了好多的泥点。她苦笑一声，向着巷子深处走去。
　　星期一的上午还有升旗仪式，在第一节课开始之前。林芝跟着四班学生一起来到操场。
　　对少男少女们而言，这是繁重功课之余最好的休息时光。全校的学生都聚集在一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寻找你心里的他，不用担心被发现，不用在意距离遥远。她们是年轻而张扬的，追逐打闹时，总有人隐藏着真心，欢喜着和他不小心的碰撞。
　　林芝站在最后面，看着他们嬉笑吵闹，心里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一个人。
　　陈铭飞站在最后一排，林芝站在他的身后，他有意无意地回了一下头，看见她正愣愣地出神。
　　国歌响起，打断了林芝的思绪。风突然变大了。她昨天淋到了雨，可能有些感冒，连打了两个喷嚏。马威站在她身边，见她如此，让她赶紧回办公室喝杯热水休息一下。林芝刚来第一天，不想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她摇摇头说没关系。
　　升旗仪式一结束，紧接着就是第一节课。
　　四班的语文课在下午第一节，因此林芝直接去了校医务室买了一盒白加黑。出了医务室的门，正准备往办公室走，她发现陈铭飞和另一个男生正从学校后门翻出去。
　　袁江在吃早饭的时候对陈铭飞说：“等会不回去了，直接去六中吧。前天六中那个大头跟我弟干起来了，把大海打得鼻青脸肿的，现在还躺医院呢。我姨非要我去教训那个大头。”
　　陈铭飞说：“你姨就不怕你也被打得鼻青脸肿的？”
　　袁江讪笑一声，说：“我姨带着我长大的，郑海就跟我亲弟弟一样，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陈铭飞低头吃面，没有说话。
　　吴丽丽在旁边插嘴道：“你干架可别拉着阿飞一起，他刚被老班警告，跟你后头出了事谁负责？”
　　赵皓“嘿嘿”一笑，说：“吴丽丽负责呗。你不是早就想对他负责了嘛。”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吴丽丽拧着赵皓的胳膊佯作生气。
　　陈铭飞吃完了面，对袁江说：“升旗仪式结束后去吧。”
　　吴丽丽一听急了，对陈铭飞说：“你还真去啊！”
　　陈铭飞抹抹油腻腻的嘴巴，撩她：“给你一个负责我的机会啊。”
　　众人又笑了，吴丽丽羞红了脸。

　　林芝看见袁江和陈铭飞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翻过围墙准备离开了。林芝其实并不想多管什么，她想转身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转身走了两步，停住，叹口气又转身。
　　林芝并没有自己叫住逃课的两个人，她来到了后门的保安室，给两个保安指了一个方向后，就离开了。
　　陈铭飞和袁江被抓了个正着。两个人认栽地在保卫室低着头不说话，很有默契地绝口不提自己所在的班级。保安也是新来的，对这两人也不熟悉，无奈只得警告两句后就放他们回去上课。
　　两个人并没有走远，他们往教学楼方向走去，待看不见保安室后，两人又转身钻到另一处草丛中，伺机而动。
　　袁江啐了一口，道：“真是出师不利，早知道就不该回来参加那什么升国旗。”陈铭飞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下课之前再试一次。”
　　两个人最终还是溜出了学校。

　　林芝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
　　她探头往外看去，学校的操场外围就是大片的油菜花地，泥土还是湿润的，空气里有阳光、花香和泥土的香气。林芝感觉自己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但这种轻快还没维持三秒钟，就看见马威怒气冲冲地走进办公室。
　　旁边的老师问怎么了，马威一拍桌子道：“还不是因为我们班的那两个兔崽子！”林芝不太确定地询问：“陈铭飞？”
　　“陈铭飞和袁江那两个整天狼狈为奸，刚刚陈老师跟我说他们两个又没来上课！”
　　“升国旗的时候不还在吗？”
　　“谁知道呢，准是上课的时候跑走的。”马威很头痛。
　　旁边的老师打笑道：“马老师这一届带完就别当班主任了，不然头发都要操心掉了哦。”
　　同事们看着马威稀疏的头发，想笑又在强忍着。
　　“是啊，马老师还没结婚吧？”
　　“以后我要是生了这么调皮的儿子，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聊起了天，林芝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还是跑了出去，真是不学好的人。林芝瘪了瘪嘴。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上课铃响，林芝跟着马威一起来到教室。这一节课，她只需要坐在后面听课就行。马威扫了眼教室，对坐在最后一排的陈铭飞和袁江说：“你们两个站到后面去。林老师你就坐陈铭飞的位子。”说完马威就开始准备上课。
　　全班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三个人身上。林芝稍稍有些尴尬，好在他们两个很快站了起来。林芝走过去坐了下来。
　　马威没有停顿，喊了“上课”，全体起立。
　　林芝没有课本，陈铭飞的课桌上自然也不会有。他的同桌是个女生，很主动地把语文书放在中间，带林芝一起看。林芝微笑着轻声道谢，女生红着脸，林芝才发现她是那天和肖玉一起帮她拿行李的那个女学生。那天把林芝的行李送到宿舍后，她就走了。林芝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她。
　　快下课的时候，林芝对那个女生说：“昨天你帮我拿行李，还没好好谢谢你。今天放学你去办公室找我，我请你吃饭吧。”
　　女生忙摆着手说不用。此时下课铃响了，林芝站起身笑着说：“我也有些事情想通过你了解一下。”
　　女生微红着脸点了点头。
　　回办公室的路上，马威问林芝：“你觉得我上课怎么样？”
　　林芝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马威会问这样的问题。她斟酌着说：“我觉得挺好的，课程安排的挺紧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今天上课的时候，马老师在谈柳永的雨霖铃时，谈到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我认为可以找学生们起来多读两遍这首词，然后让学生发表一下他们自己的见解。这样比直接告诉他们这首词表达了......”
　　“他们的看法，”马威突然讥笑一声：“他们可不会有什么自己的看法。”
　　林芝明白自己作为一个实习老师，没资格去和马威探讨上课的方式。她附和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却忍不住因马威的话而感到微微的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