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林卡

2、第一章 大四下学期

　　大四下学期的时候，林芝曾在一个高中做过两个月的实习老师。那个时候的她，正是最忙碌的时候，研究生复试，论文，实习全赶到一起去了。林芝曾想过申请自主实习，这样好歹能把时间错开来。只是等林芝找到系主任的时候，自主实习的名额已经满了。无奈林芝只得打电话给带她实习的负责老师，想请一个星期的假，去四川参加复试。负责老师倒是挺通情达理，直接准假，还嘱咐林芝好好面试，争取把这个学校拿下。林芝心虚地表示：“一定尽力。”
　　而等林芝复试成功，从Y城飞走再飞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星期之后了，林芝不敢再耽搁，因为县城十中离Y大较远，去那实习的老师都带着行李，吃住都在宿舍。林芝胡乱收拾了几件衣服，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不巧地是，那天正是瓢泼大雨，林芝提前打了个电话给肖玉，让她帮忙拿一下行李。待林芝到了十中，肖玉早已等在巷口，和她并肩站着的，还有一个胖胖的小姑娘。
　　林芝一下车，肖玉和那个学生赶忙帮她拿行李。肖玉张开双臂拥住林芝笑道：“小灵芝你总算来了！”站在一旁的女同学有些局促地望着她们，林芝有些好笑地拍拍肖玉的肩膀说：“先把行李搬回宿舍吧，雨太大了。”
　　三人有些狼狈地来到女生宿舍，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建筑物，总共也就三层，学校为了她们这些实习老师，特意把三楼的空宿舍打扫出来。学生就住在楼下，看到又来了个实习老师，不免都在偷偷打量她。林芝也不太在意，径直走到三楼。系里分配了八个毕业生来这里实习，都是林芝的同班同学。林芝一一笑着打了招呼。
　　这所县城高中每年考上本科的不上十人，学校设施和人文环境也不太好，高年级学生大都住在学校外面的出租房里，学校管理起来就更加棘手。更何况连这里的老师似乎都放弃了这个学校里的学生，只要你不闹事，不给学校添麻烦，就已经算是好学生了。肖玉刚来的时候满腔热血，幻想自己就是来拯救堕落少年的天使，身上都在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还发光，你怎么不说你是如来佛祖，誓把这群孙悟空给治服帖？”林芝笑道。
　　肖玉一个枕头扔过来，白了她一眼：“等我上了一个星期的课后，我就绝望了！我现在算是理解了为什么这里的老师都劝我别太认真。因为认真了你就要被气死了！”
　　林芝眼皮直跳，安慰她道：“也就一个多月了，好好做，要是能评上优秀实习生，对你以后找工作也有好处。”
　　肖玉哀嚎一声，换了个话题：“你复试结果怎么样呀？”
　　“没啥问题，就等着通知书了。”
　　“真好啊，”肖玉羡慕地说：“又有暑假可以过了，还不用面对就业的压力。”
　　林芝笑笑未再说话。
　　等到一切收拾完毕，已是傍晚时分。雨已经停了，林芝站在走廊上，抬头望了望天空，天色已暗，晚霞遥远又安静地浮动，天边有一弯淡淡的彩虹，倒映在路面的积水中，校园里三三两两都是拿着食盒打饭的学生，踩一脚雨水，破碎的水中之景恍惚了她的眼睛。
　　此时，在学校外面的一栋破旧的小楼房顶，有一个人悠闲地坐在围栏上抽烟，眼睛毫不掩饰地望着斜前方的女生宿舍，他能看到挤在一起晾着的女性内衣，走廊的水池上摆放着的牙刷杯和肥皂，脏兮兮的窗户，说说笑笑的女学生，以及站在走廊上的林芝。
　　暮春时节，空气还有点凉。林芝却只穿了件白T恤，随意将手搭在栏杆上，凝视着天空。长发被微风轻轻吹起，有几缕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也没有伸手拨开。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隐在学校破旧楼房后面的，是逐渐淡去的彩虹。
　　他轻笑了一声，她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他断定。三楼住着的是新来的实习老师，不仅如此，他能看出她和周围人不一样。只是究竟是怎么个不一样法？17岁的陈铭飞还形容不出来。
　　因为她45度仰望天空的姿势？陈铭飞咧嘴笑了一下。
　　矫情，他想。

　　林芝草草吃完肖玉带回来的晚饭后，就一直翻看其他人的备课笔记。
　　她刚来学校，不会让她直接上课，得跟着学生一起听三天课以后再上讲台。她被分配到高二四班，四班的语文老师姓马，叫马威。此人恰好又是班主任，所以她跟着后面也要做起班主任的工作。看早读和晚自习就是最基本的。林芝心里有一点紧张。肖玉安慰说：“没事，要不了一个星期，你上课就是讲意大利语他们都不会注意到的。”
　　林芝：“......”

　　第二天是星期一，语文早自习。
　　学校规定6点20早读开始，一直上到7点20，然后再是40分钟吃早饭的时间。接着就是从早到晚轰炸式的课程安排。
　　林芝到了陌生的地方，入睡难，早上醒得也早。肖玉还在熟睡，她摸黑来到走廊刷牙洗脸，从容地打点好了一切。一看时间，还没到六点。她叫醒了肖玉，自己一个人往办公室走去。
　　来到办公室，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她也没闲着，烧了水又扫了地。办公室陆陆续续来了一些老师，见林芝是生面孔，难免多聊了会。林芝虽说从小是个乖乖女，但也落落大方，毫不扭捏。很快就博得了老师们的好感。
　　马威老师踩点进了办公室。看到林芝正安静地坐在位子上喝水，就喊她跟着他直接去四班。
　　说是早读，十中的学生可从不会认真对待。林芝路过几个班，里面的学生讲话打闹吃早点，实习老师站在讲台上讲纪律也无人理会。林芝暗自叹了口气。
　　“到了。”
　　来到四班，大家看到班主任来了，多少有些忌惮，都装模作样地低头读书。马威示意林芝跟着进来，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示意同学们安静。
　　“这位是我们班的实习老师，林老师。大家鼓掌欢迎。”
　　同学们一边鼓掌一边打量着这位实习老师。林芝有一些不自在，她用微笑掩饰，做起了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林芝。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
　　林芝刚开口说话，一声“报告”就打断了她。她抬眼望去，在教室的后门站着一个男生，斜跨着书包吊儿郎当地倚靠在门边。林芝还未来得及反应，身旁的马老师早已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后门一把揪住了他的书包，怒气冲冲地说道：“陈铭飞你还有脸来上课！”
　　陈铭飞任由马威拽着，低着头也不说话。灰色外套被马威扯的不成形。班级一阵骚动，所有人都转过头观看这场热闹，陈铭飞的沉默和不反抗的行为在马威看来却是挑衅和鄙夷。马威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小惩大诫，让他站在墙边面壁思过。
　　陈铭飞难得听话，他不急不慢地放下书包，整理好衣服，沉默地面对着墙壁站立。马威回到讲台，让林芝继续。可大家的注意力早已被转移，他们在座位上热切地讨论着。马威又开始大声地维持纪律。林芝也不再多说什么，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就让他们自己读书。
　　早上这一插曲虽是意料之外，但对林芝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影响。从小到大，似乎每个班总有一两个调皮蛋，他们可能不会犯什么大错误，但抽烟喝酒打架却样样不拉，上课不听课，下课不做作业，时间久了，任课老师也都对他们睁只眼闭只眼。更何况高中生本就处在叛逆期。在这所破旧的县十中，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学生。林芝早有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