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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百金 一百两黄金 ...

  •   沈凝猜得没错,即使她只字未提沈心与越阳侯冲突一事,王夫人却第一时间声情并茂地向魏氏演绎了一遍,并且一再重申,对外不要透露沈家小姐是由她带进牡丹园的,以免越阳侯怪罪下来,会殃及到她。
      魏氏脸色如同石化一般,硬挤出笑容来,以大局为重,先将王夫人安抚好了,又包了许多上好绸缎赠予她,恭恭敬敬送出府去。
      她强忍着没有发作,打算等沈天回来再作处置,毕竟不是自己亲生骨肉,要打要罚,多有不便,倒要落人话柄。
      这对沈心来说不算什么幸事,叫她一晚上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反而备受煎熬。
      卓卓听后只觉她在说笑,怎么会?赏个牡丹竟遇到了越阳侯?最不可置信的是,堂堂侯爷,竟会是他们在梅村救过的受伤之人?
      但看到沈心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她也跟着抖了三抖。
      “完了完了完了,我听说越阳侯现在是太后面前的大红人,权倾朝野。对付起咱们来,那不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吗?小姐,不是我说你……你可真是个闯祸精!”
      沈心冲她翻个白眼,“我好心没好报,已经够倒霉了。”
      卓卓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在屋子里直转圈,“小姐,你还是逃吧?就算老爷太太不责罚,越阳侯真要找咱们的麻烦也了不得!你收拾东西,先回梅村避避风头,怎么样?”
      沈心见她说得认真,心里的恐惧又加重几分。
      好不容易挨到天色熹微,她才又困又乏地睡过去,仿佛刚要入梦,又被卓卓摇醒了。
      “我听着刚才传话的小厮口气不对,小姐你要机灵些,跟老爷装可怜,哭哭闹闹,才容易过关!”卓卓拉着沈心坐起来穿好衣裳,又推着她到了门口。
      沈心哀怨瞅她一眼,蘑菇半天才跟着小厮去了前面的花厅。
      沈天年近花甲,生意场上事物繁杂,对内帏琐事向来不放在心上,儿女们的学问教养也由魏氏一手操持。他对沈心一向一视同仁,并无偏爱,亦无偏见,但毕竟不是亲自教养,儿女们的情况都是从魏氏口中听来,因此他印象中的沈心,大多是魏氏口中描述的沈心。
      他眼中,小女儿不学无术,一无所长,闯祸得罪人倒是拿手好戏。将她打发到梅村思过也是要叫她尝尝苦头,以免整日养尊处优,五谷不分、四体不勤,慢慢变成一个废人。
      他以为她只是懒惰,任性,不讨喜。没想到她能把篓子捅到天上去!
      “你说说,你好好的赏你的牡丹,为什么要去招惹越阳侯?好玩儿是吗?”
      沈心面对眉头皱成一团,急得面红耳赤的父亲,委屈道:“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那孩子一口咬定那不是她爹,我自然是相信孩子说的。”
      “还犟嘴,你知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什么人?”
      “不就是越阳侯吗?”
      “不就是?你……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魏氏插言道:“她小姑娘不出门,自然没听过街巷传言,不知道其中利害。”又对沈心说,“越阳侯战功赫赫,却也是杀人不眨眼,听说当年流放南荒的途中,就曾杀死押解的官差;甚至有传言说,越阳侯之所以能重回高位,是把先皇要刺死他的圣旨毁了,还杀死了传旨的钦差和官兵,这种人视人命如草芥,哪里会在乎咱们这些小人物的死活?”
      “有那么厉害?”沈心一脸懵懂。
      沈天被她气得直拍桌子,“你懂什么?弄不好,全家性命都得搭上。你跪下!”
      “老爷息怒,当务之急是找到能跟侯府说上话的人,咱们去赔礼致歉,就算倾家荡产,也要向越阳侯示好才是啊!”
      沈心早已双膝跪地,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平息爹爹的怒火。
      沈天望着跪在冰凉地板上的女儿,无奈又气愤,不知拿她如何是好。最后狠一狠心,“你出去跪着,在院子里跪到悔过了为止。”
      沈心委屈,却不敢忤逆。乖乖站起来到外面去。
      魏氏犹豫片刻,没有劝阻。
      沈府上下喜庆气氛蒙上阴影,沈心有些自责,又觉得自己无辜。不知究竟错在何处。
      她起初跪得笔直,慢慢瘫软下去,几乎等同坐在地上。她散漫惯了。
      日头格外毒辣,晒得人头晕目眩,她咬一咬牙,再坚持一下。也许爹爹能心软。
      但直跪到眼前发黑,也没等到父亲大人格外开恩。
      正要倒地时,卓卓跑过来扶住她。
      沈心挣开她的手,“我没事。”
      “不是,小姐,是越阳侯府派人来了。”
      沈心清醒一些,脸色却由白变青,“他要怎么样?”
      “说是下午请老爷和你到清风楼喝茶。”
      “什么?”
      卓卓点点头,“是这么说的,老爷叫你回房歇歇精神,下午去清风楼,不去不行。”
      沈心只得随了卓卓回房去,一边拿药膏敷在膝盖上,一边挠头,不知越阳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清风楼素来以清淡菜系和品茶之风闻名。
      沈家父女到的时候,季少庸已经在雅座喝完了一杯茶。
      沈心有些恍惚,一个落魄潦倒的人怎么能摇身一变,就成了位高权重的军政要臣?
      越阳侯?
      那个曾驻守边关十年,无数次击溃敌军,却又被流放南荒的越阳侯?
      听沈慕说,季少庸五年前奉召回京,却因贻误时限被先皇治罪,流放三千里。
      如今看来,他威严却阴郁,眼中有她读不懂的暗流涌动,相必与他一波三折的经历不无关系。
      他端坐,眉峰微蹙,手中把玩着一只莹润通透的薄釉小瓷杯。
      季少庸客气请沈天落座,却没理会沈心,她就只能强忍着腿疼侍立在父亲一旁。
      季少庸又命人端上一杯清茶,言道:“沈员外脸色发乌,许是心火太盛,喝杯茶,降降火。”
      沈天眉眼堆笑,伸长脖子应着,“是是,天气越来越热,年纪大了,更怕热。多谢侯爷。”
      沈心看着父亲喝茶喝得香,不自觉咽口水,又瞥见季少庸那双幽深的眼睛,忙躲开。
      沈天内心焦急忐忑,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他发挥商人的特长,主动逢迎,先行示好,“侯爷不是外人,我今天带着小女来,一来给侯爷赔罪,二来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孝敬孝敬您,我们沈家不似侯府,没有什么珍奇宝贝,但上好的绫罗绸缎还是有一些。我命人拉了一车飒州特产的孔雀罗,另外还有十几匹西域特产的金丝缎,不成敬意,请您收下。回去给夫人太太们随便裁几件衣裳,若夫人瞧得上眼,您派人跟我说,这缎子虽稀有,我也一定想办法再寻来。”
      沈心自然知道那金丝缎的宝贵,家里的驼队两年往返西域一趟,也不过带回来十几匹,父亲这下全送给越阳侯,可见是割肉了。
      季少庸刚喝一口茶,噗嗤一笑,却叫沈天一惊,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话。
      “本侯孑然一身,只有一个小女儿,哪来的夫人?”季少庸拿手背擦擦嘴,笑着解释,“就这个女儿,还差点儿让人拐跑了。”他抬眼望向沈心。
      沈心缩一缩肩膀。
      沈天暗暗舒一口气,听上去,越阳侯并没有动怒。他又不知该如何弥补自己的言语之失,可恨,来得匆忙,没有时间了解越阳侯的家事。
      季少庸见他语塞,又道:“若沈员外有心,可否帮本侯物色物色,若有本分人家的小姐,不妨为我做个红娘?”
      沈天喜出望外,正好找个台阶儿下,“侯爷抬举老夫了,我一个大男人做不来红娘,不过内子倒是乐于做这些成全姻缘的好事。但侯爷是如此显贵之人,天下女子都趋之若鹜,不知您有没有什么要求?我们也好挑拣适宜之人。”
      季少庸只答:“只有一个要求。能哄我女儿高兴,叫她开开心心叫我一声爹。”
      沈天心想这个要求真是说易也易,说难也难,雾里看花,虚无缥缈。他依旧堆着笑,想着先搪塞过去再说。“侯爷的意思我明白,孩子是爹娘的心头肉,自然是要找对孩子好的,我明白了。”
      季少庸却皱一皱眉,“眼下却有些为难……”
      “侯爷有何难处?”
      “我家晶儿自幼没有在我身边,跟我没多少感情,自从我将她接回府以后,日夜啼哭,现下又病了,真是叫我发愁。”
      “这……许是孩子想母亲了?”
      沈天是商人,最善察言观色,只这一句一出,季少庸脸色骤变,虽然只有一瞬,过后依旧微笑,但他已觉察到,自知又失言了。忙着找补:“不过,小孩子忘性最大,适应新环境也最快,侯爷还是要多陪陪孩子,有了感情她自然就跟你亲近了。”
      “您说的没错,但困难的是现在,我见她三天两头生病,心里也着急。”又说,“我今天请您和沈小姐来,正是为了这件事,不知你们可否愿意帮忙?”
      沈天偷偷与女儿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茫然,“您尽管说就是了,只要能办到,自然赴汤蹈火在……”
      “不用不用,没那么严重。只是要劳烦三小姐一趟。”他看向沈心,“能否到侯府陪陪晶儿?”
      “这……”
      “怎么?很为难?”他依旧看着沈心。
      沈心被他一问,感觉毛骨悚然,这……可以说为难吗?
      “不为难,不为难!”沈天忙接话,“侯爷瞧得起我们小小庶民,能为令千金效劳,是我们的荣幸啊!”
      季少庸挑眉看向沈心,“恐怕有人不这么想。”
      沈天忙打岔,“怎么会?!”
      “既然如此,就说定了,请三小姐有空的时候到侯府陪晶儿散散心,她们投缘,若能解开我们父女之间的心结,本侯感激不尽!”说完扭身示意管家,“既然要麻烦人,我也带了些薄礼,聊表谢意。若三小姐允了我的不情之请,就请收下。”
      管家已经命人端了托盘上来,只是盘子上盖了红绸,不知里面盛的是何物。
      沈心指着自己,“给我的?”
      季少庸却站起来,凑近她些,轻声道:“虽说大恩不言谢,但也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说法,不是吗?”
      沈心倒吸一口气,狠狠点一点头。
      沈天却听得迷糊。
      季少庸叫沈心揭开红布瞧瞧,她却之不恭,转身去揭。
      红的晃眼的一块绸布揭开,是同样晃眼的黄灿灿的十定金元宝。
      沈心瞪圆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虽生在富贵之家,却也从来没见过如此手笔的礼物,她张了张嘴,又紧闭上,尽量使自己的惊喜之情别太外露。
      沈天是商人,对金钱有天生的贪婪欲望,此刻也是看得两眼发直。
      “这一百两黄金,算是谢礼,我知道沈家豪富,不在乎区区一百两,不如就给沈心用作零用体己,您看如何?”
      听越阳侯如此说,沈天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呃……侯爷实在太客气了,实在是客气。”
      沈心压制着心花怒放,满口答应下来。
      天下谁人不爱财?一百两黄金的“零用体己”?越阳侯果然豪爽。
      ***
      回去的路上,沈天越想越觉得好生奇怪,追问沈心究竟在牡丹园是不是真的与越阳侯发生了纠葛,还是王夫人言语失真,怎么今天一番谈话下来,越阳侯不但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送了沈心如此大礼,就连他们带去的绸缎布匹也只象征性收了几件,其余又叫他们原样带了回来。
      沈心支支吾吾,搪塞道:“我也猜不透,许是越阳侯心胸宽广,不跟我小女子计较。”
      沈天着实想不通,只好先丢开手。又笑眯眯问:“心儿,这一百两黄金……不如爹爹帮你收着,等你出嫁的时候,给你做嫁妆如何?”
      沈心忙将黄金往怀里揣,“不用了爹,我自己会收好的。这是越阳侯给我的。”
      沈天撇过脸,“瞧把你美得!你知不知道像越阳侯这样的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此百金易得,彼千金可不见得好对付,你记住,在侯府无论受什么委屈,都要以小千金高兴为重,知道吗?”
      “小千金?”
      “越阳侯的女儿,不是小千金是什么?”
      沈心终于恢复了清醒,“哦,爹,难道我真的要去侯府吗?”
      “你黄金都收了,难道还有后悔的道理?就算我肯,你问问越阳侯肯不肯?”沈天叹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可要谨言慎行,不可再闯祸了!”
      沈心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黄金,再仔细想想父亲的话,怎么感觉这黄灿灿的金子一下子变得有点儿烫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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