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莲印 ...

  •   阳春三月,樱花雪白如瀑,漫过矮墙。
      澄净日光下,沟沟坎坎的乡村小径被暖风一吹,扬起细细沙尘。
      沙尘在日光中翻飞。若细看,很刺眼。
      沈心命卓卓折一枝樱花,她不听,一扭身进了东厢。
      又吩咐小不点儿,她天生又矮又胖,点着脚尖儿折了,花瓣儿却也撒了一半儿。
      沈心暗骂卓卓,几天不打,上房揭瓦。
      算了,不惹闲气,谁叫自己虎落平阳?
      好好的把母亲得罪了,又打了大哥的玻璃镇纸,又跟父亲顶嘴,坏事做尽,终得报应。
      来了梅村十来天,无人过问,自生自灭,连丫头都看出来,她是真众叛亲离,被孤立了。
      索性自己去外面折樱花,扛一枝回来。
      谁知她出了门,又后悔,毕竟是未出阁,就算身在郊野荒村,叫附近农户看见了,也不成体统。
      这处旧宅还是祖父未发迹时修的,自然不比京中豪门大院,只是一点,如今春光明媚,虽叫梅村,桃花却开得格外繁盛,间或点缀几棵梨花、海棠,院外还有几树白樱,如此芳华好景,恐怕京中也难寻。
      沈心左顾右盼,见无人经过,才冲那几棵樱树跑过去,白锦鞋沾了黄土,碧罗裙也未能幸免。
      刚够到花枝,花瓣撒了满脸,她摇头抖落。秀发摇荡,隐约露出右耳后一抹红色胎记。
      她一向不喜将胎记暴露,因总能惹人注目,会很不自在。
      折不下来,树枝又粗又硬,磨得手疼,她一松手,花瓣如雨,落了满头。
      罢了,叫它好生长着吧,她自我安慰。
      山村静谧。人就是这样,在四周过于安静时,就爱疑神疑鬼。她回头四顾,奇怪,总觉得被双眼睛盯着。但正午十分,四处花繁叶茂,只有禽畜出来溜达,哪有人?
      她提了罗裙,回院子去。命阿憨关门。
      进去一瞧,小不点儿坐门槛上打盹儿,卓卓霸占了梧桐树下的竹躺椅,另外两个嬷嬷在中堂藤椅上歪着,没人理她。
      真是爹不疼,娘不爱。
      正打算躺下,便听见有人叩门。咚咚咚,声沉而厚。沈心大喜,难道父亲派人来了?
      她欢欣奔出去。
      门开了,站在门外的却是个又黑又高的陌生男人。
      沈心和阿憨皆是一惊……“怎么不问清了就开门?”
      阿憨听了她抱怨,忙要将人拒之门外,那人却拿手一撑,“我只是过路,来讨口水喝。”男人面色虽黝黑,唇色却煞白,虽生得高大凛然,却一副半死不活模样。
      沈心与他对视一眼,竞然心突突跳个不停,没见过这样透着虚弱仍目光冷厉的人,像受惊的野兽,带着敌意,难道不是她更该提防坏人?
      阿憨依沈心脸色行事,忙又关门,“您去别家讨水吧!我们家都是女眷,实在不便。”
      那男人却很坚定,盯着沈心说:“只是讨口水喝,麻烦行个方便。”后来才知道,他已经伤重难行。
      沈心只觉不自在,一个大男人,怎么一点儿不避讳,这样盯着人家小姐看。她小声跟阿憨交代,“给他拿水,快些打发了。”说完,转身躲进房里去。
      阿憨见小姐应允了,也就客气请人进来,本就叫他在门廊下等等,谁知刚走了不远,就听嘭的巨响,山一样的男人倒地,惊醒了这院子里所有人,这下可好了,五个女人一台戏,七嘴八舌,各执己见,家宅难宁。
      卓卓同情心泛滥,硬把人留下来。
      两个嬷嬷拗不过她,这个彪悍女子。
      沈心蹲下细看,只见他浓眉深目,鼻梁挺直,若皮肤白些,该很英俊的。那刻在眼角的白色细纹,眉宇间透出的刚毅之气,干裂的嘴唇,斑驳的皮肤。无不为他增添许多沧桑之感。
      沈心端详半晌,说:“把他抬进去吧。”
      那么沉重的身体,除去沈心,其余人全上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抬到床上。
      但他们不敢请大夫,实际上方圆十里也没有像样的郎中,只好由两个嬷嬷与阿憨为那受伤的人包扎。
      他腰间受刀伤,伤口虽不深,但也已叫他失血过多。
      “你猜他是什么人?”沈心咬着干枣,问小不点儿。
      “嗯…像种地的农人。”
      沈心琢磨,“唔……我看不像。”她脑海又浮现那眼神,后背一凜,“不对,搞不好是朝廷钦犯!这个卓卓,引狼入室。”
      卓卓在外面听着,反驳道:“若是坏人,小姐你也逃不了干系,你不置可否,就是同意他留下。”
      沈心翻个白眼,“我只是怕跟你吵架,简直堪比河东狮吼……但有言在先,他醒过来,必须马上走!”
      卓卓要不依,但李嬷嬷劝道:“小姐说得是。咱们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能容一个男人过夜?传出去,不仅小姐名声毁了,你们两个小丫头也甭想嫁人了。”
      卓卓只得噘着嘴,为难起来,“总不能大晚上赶人出门?”
      沈心将枣核搁在小瓷盘里,又拿起一颗新的,“那就叫他去马棚睡!两全其美,也不用大半夜赶人了。”
      她话音刚落,只听里间的门吱扭一声被推开,沈心手里的枣子停在半空,四目相对,她又给那眼神盯得砰砰心跳,忙垂下眼睑。
      那男人站得笔直,脸色也恢复如常,虽然还是黑。他略低着头,以免碰着门框,炯炯目光环顾四周。两个嬷嬷被吓得东躲西藏。
      “不必劳烦了。我已无大碍,这就告辞。”刚迈开腿,又道:“多谢疗救。”说完深深看沈心一眼,头也不回走出去。
      卓卓追过去,问:“天都黑了,你要去哪儿?你有地方可去吗?”
      他转身回答:“在下有要事在身,这件事关系到我今后有没有地方可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心站出去问。
      “将来若有机会再见,你自然知道我是什么人!”他大步流星,丝毫不像受伤之人。
      沈心不知他话里的意思,以为他故意打马虎眼,不愿透露身份,也许真是钦犯!
      只听大门开阖,人渐渐走远了。
      空留这一院子的人面面相觑,有些乏味,吵也白吵了,人家比她们都潇洒。
      ***
      季少庸连夜行路,一来顾忌黑衣人的追杀,若留在那家住宿,恐怕连累好人。二来,他必须尽快赶回京城,如今没了黄恪严的护送,自己又受伤,若不找旧部接应,进了京城也无法进宫。
      他心中已想到一个人,虽然不得已,也只能去找他。
      命途危殆,还不知有没有明天。
      他心中异样,许多前尘往事潮涌般浮现,脚步更急了,牵扯得伤口有些刺痛。也许是因为她?无意中瞥见那一抹红胎记,竟是莲花形状。被白樱花映得,更显鲜红。
      算来,也已十八年了,但他怎么会忘?
      这是巧合吧?人死了,不会再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莲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