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屠苏酒的故事（2） 九九，我回 ...
-
归了家，苏九嘱咐小十一句“别忘了功课”便去了书房。
小十很无奈，要知道，他才八岁啊，他那亲娘儿就一个劲儿让自己看各派秘籍和名家经典，美名其曰文武双全从娃娃抓起。
去你的从娃娃抓起！
苏小十很悲愤，因为这一切都是在自己还没把字认全的情况下进行的！
人人都说苏姑娘家那个小十啊，年纪虽小，却是精通各家典籍，实在百年难遇的天才。
苏小十对此笑而不语。
捧一册书，苏小十寻了处阴凉地，他靠着躺椅，看着书上的“岂谓无衣，与子同袍”发呆。
蝉鸣声声。
“喂，小子。”
上方突然传来了声响，苏小十吓了跳，手中的书直接钓到了地上，他忙从躺椅上爬起，便看到了一个逆着光的人影。
那是个很好看的人影，虽然背光看不清模样，可是身材俊朗，苏小十直觉上觉得这人定是个俊公子。
那人看苏小十好像被吓呆了，又喊了一声。
“喂，小子。”
苏小十下了躺椅，蹲下捡起了书册，那人蹲在墙头，他要高昂着头才能看到他。
他不像个恶人，苏小十想，于是他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何事？”
那人好像是眯了眯眼，小腿一用劲就跃下了墙头，他一掀衣摆就坐在了小十的躺椅上。
动作很是行云流水，苏小十有些看呆，等那人再抬头看向小十，他才看清了那人的全貌。
那人果真是个俊俏的公子哥儿，一对桃花眸子潋滟，眼珠子显着点幽暗的琥珀光泽，眼角有一道伤疤，只是好像是年代久了便只剩了淡淡的肉粉色，乍一看如泪痣一般。那人鼻梁很高，微红的唇色，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父亲… …
苏小十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这个词，他面色一变，暗骂自己一声，甩了甩头。
“小子，你叫什么？”那人依旧勾着他好看的唇角，有些慵懒地靠坐在躺椅上。
那是我的椅子！
苏小十忿忿，语气不爽甩了句“不告诉你”。
“啧，小子你这性子可不好，你爹没教你要和人好好说话的吗？”
“我又没有爹。”苏小十小声喃喃，那人没听清便没多关注。
那人问：“喂，小子，你知道这里有位卖酒的苏九苏姑娘吗？”
苏小十听言皱眉：“你找那苏姑娘干嘛？”
那人听这话后，唇角的弧度就消失了，他低声：“为了赎罪啊… …”
声音很轻，可是苏小十听清了，那人说完这话后，给人的感觉就变了，似乎有些沉郁。
苏小十走近了那人，闻到了淡淡的酒香味，却是与自家的淡香不同，是很浓的烈酒的味道。
他问：“赎啥罪？”
他是真的好奇，他娘从来就是个有仇必报的，怎么可能有人得罪她还能活的好好的。
那人回答：“大罪。”
半晌他又笑起来，是那种释怀的笑。
“苏九是我娘，她现在在书房。”小十犹豫了下，看那人似乎没什么恶意，便继续说下去，“不过你现在不能去打扰她，我和你说，我娘可讨厌有人去打扰她了，尤其是她在书房的时候。”
“苏九是你娘？”那人的眼睛闪了闪，看向苏小十的目光有些异样。
“是啊。”苏小十应下，做出一副悲痛样，“我和你说，我娘生气的时候超级可怕的。”
“哦？怎么个可怕？”那人来了兴趣。
苏小十瞪了他一眼，平复了脸上的表情，他狡黠一笑：“你可以去试试。”
那人也笑。
“我叫苏小十。”苏小十看着那人的眸眼，那人眼神有点热烈，苏小十受不住，故只对视了一会儿就错开了，“苏九是我娘，但是我没有爹，我娘也从没和我说过我爹的事情。”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偷偷看那人一眼，见他似乎有些感兴趣，就继续说了下去。
“从我出生起我娘就带着我到处跑了，直到前几年有个红衣服的叔叔找到了娘亲，和娘亲说了什么后，娘亲就在这里开始摆摊子卖酒了。”
“红衣服… …是北寒么。”那人轻声道。
小十以为那人在问自己，很是认真的想了想，发现自己实在不知道那人是谁，那时候自己还小，哪里记得那么多事情。
“我不知道那个红衣服的叔叔是不是叫那什么北寒的，反正他和娘亲说了什么就走了，哦，还拿了坛酒。”苏小十凑到那人身边，一脸神秘地说，“那还是我娘特意给他酿的酒，那可是她在我出生后第一次酿屠苏酒呢。”
“屠苏临旗香十里，苏楚双河过八乡。”那人的神色带着些怀念，他看着苏小十，眉目舒展。
“诶，你怎么知道我娘书房里挂着这句话？”苏小十缓了口气，“和你说，我娘那屠苏酒酿的是真的好。”
“嗯，我知道。”
“啊？你也喝过吗？”
“嗯。”
“哦，这样的吗？看来我娘的酒是真的有名，随便个人都喝过。诶不说酒了，我和你说，我娘送了那个红衣叔叔酒后就把剩下的全喝了呢！”苏小十觉得只靠言语表达不出来他的话，就干脆用手边比划边说，“她一个人啊！喝了将近五坛子的酒！哎哟我从来不知道我娘这么能喝。”
那人又笑了，苏小十觉得这个人真是自己看过来除了娘亲以外笑得最好看的人。
“她，酒量可不止五坛，不然… …”那人声音有些飘，似乎风一吹就散了似的，他看了眼表情夸张的苏小十，继续说道，只是声音轻了不少，“就没有你了。”
最后那句苏小十没听清，虽然很好奇，可是娘亲说刨根问底不是君子干的事儿，他觉得自己是个君子。
苏小十眨巴着好看的大眼睛看着那人，那人轻笑一声，揉了揉苏小十的脑袋，对苏小十道。
“我叫楚柘。”
苏小十听到这名字，吃了一惊，他打来自己头上那只指头修长的手，后跳了步，食指颤抖指着楚柘：“你你你就是那个楚混蛋？！”
“哈？”楚柘有些懵，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
“我娘说过你！”
苏小十想起娘亲提起这人的咬牙恨齿，想着自己应该和娘亲站在同一战线，转过身就迈着小短腿向书房跑去。
楚柘摸着下巴，有些好奇，但再一想，自己当年不告而别，苏九心中有恨也是正常不过。
他躺了下来，刚刚喝了些小酒，正好有些困意，于是他打算小憩一番。
再说苏小十，他一路小跑到书房，不顾可能会面对娘亲的怒气，大力拍起门。
苏九开门，还没来得急生气，就看到自家那个傻孩子一脸的焦急。
“苏小十，你最好给我个合适的解释。”
苏小十咽了口口水，左手抓着苏九的衣袖，右手手指指着一个方向，他忙道：“娘，楚滚蛋！”
“哈？”苏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可把苏小十急坏了，看着娘亲一脸的茫然，他扯扯苏九的衣袖：“就你说的楚滚蛋，楚柘！”
听到某人的名字，苏九蹙眉，一脸不相信，她不自觉提了声调：“苏小十，别闹。”
苏小十一听，更着急了：“娘我没闹，是他自己说的！”
苏九觉得这一定是这九年来自己最听到的最让她心情复杂的玩笑。
但是宁可信其有。
她忙问苏小十那人在哪里，问清楚后提起裙角就向那地跑去。
阳光骄好，恍人的黄色一线与紫蓝色的阴暗处分隔，那人仰面躺在竹制的躺椅上，唇角勾着熟悉的弧度，那双潋滟的眸子闭着，可也能想像到睁开后显露的风华。树影斑驳，映在那人月白色的衣袍上，他静静躺在那里，不说一语。
苏九几乎挪不开眼神，她缓缓抬步，看着那熟悉的眉目，几欲泪目。
良久，四下沉寂，那人长睫颤动，睁开了那对暗琥珀色的桃花潋滟。
他坐了起来，偏头看到苏九后露齿而笑，他张开双臂，眉目柔和，眼神缱绻，他缓缓开口，声音如流水击打那泉石，清越，一同当年。
“九九，我回来了。”
苏九忍着泪意，疾步上前，扑进了那人的怀里。
“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屠苏酒的故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