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踏雪寻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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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辰时初，迷迷糊糊被沐棋从暖和的被窝中拖出来，闭着眼摇摇晃晃地任二个小丫头帮我洗漱穿衣束发。坐在那里头一点一点，“好困哪~不带这么早起的。”我抱怨道。
“涧少爷，今儿和文公子说好了要去赏梅的啊，您怎么还一副死猪样！”沐棋生气地叫嚷着。
贱少爷？呜呜呜~我这么温柔这可爱哪里贱了？想着摇摇脑袋，努力睁大因为没睡醒还肿肿的眼睛，故作惊讶状：“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嘿嘿~”干笑几声，心想还不是你们两个小姑娘想要去看英姿逼人的小帅哥才这么积极嘛。
拌了一碗米粥，稀里胡涂吃了下去，拿起油伞向门外潇洒的一挥，let’s 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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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阁前。
白茫茫的一片，阳光透过雪地的反射有些刺眼。抬起右手遮在眼前，眯着眼看了看，没人耶，不禁忿忿然，我这么积极干吗！
“敢问，这位可是云涧云兄弟？”迎面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近，因为背光的关心看不清楚脸面。
略一鞠躬，“正是在下，请问您是？”
面前的人还未回答，身后便有人插嘴：“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竹贤四公子之一：成思诚成公子！”说完哈哈一笑，语气带着些许不屑，“原来是三弟！我说哪家的小公子有幸受到颢的邀请呢！”
这个声音？好熟悉呢。循声探去，只见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射下两帅哥并肩而来，一个青衫长身青年，风度翩翩美公子，可惜透着股女人的妖气；另一人便是文颢，不似上次所见那般神情疏远，微微翘起的嘴角似有不满又似嘲笑着这个恼人的世界。
“呵！原来是二哥呀。”不冷不热地打着招呼。
虽说我到这儿才没几个月，二哥的名字——云成聪却如雷贯耳，面倒只见了一次：他陪爹娘来看望生病的弟弟的时候见的。看他对生病的弟弟态度疏离，估计兄弟情分不咋样，我猜想是因为他自己庶出不受重视所以嫉妒小弟能得到全府上下宠爱的缘故。
说起来，云涧这个二哥绝对是众人眼中典型的纨绔子弟，不好读书，不务正业，仗着魏王的权势，自己的美貌，整日饮酒作乐，没个正经，十五岁的孩子就这般糟蹋人，让人看不下去！不过这与我何干？自打来了这儿我就奉行着只扫自家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宗旨。
正想着，二哥大步走到我面前，故作亲切地勾住我的肩膀，把我拉到成思诚面前，“来来，我给思诚介绍一下，这就是我最亲爱的弟弟，云成寺。”
恶心！在外人面前就摆出一幅兄弟情深的样子了？还不知道是想做给谁看呢！
不着痕迹摆脱二哥的右手，“还是叫我云涧或者云弟吧，成大哥。”甜甜地唤了一声。这个成思诚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不属于粗壮类型但绝不瘦弱，隐约可以感觉到他身上有力的肌肉，是经常锻炼的结果，矫健的身材加上刚毅的面孔散发着一股成熟男人的味道。不过整个人不似文颢那样高高在上，很平易近人，嘴角时常挂着笑容，上挑的剑眉也因为一抹温柔的眼神少了些英气，多了些柔和。想来想去只有四个字最适合他：温润如玉！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因为云涧我长得漂亮所以身边都是帅哥？暗中偷笑。
回了回神，这次活动的主办者文颢正在发言：“今日我们去西山游玩、赏梅，云弟身量小，不适合骑马，所以给你准备了马车代步，可好？”说着微笑文颢向我看来，漂亮的凤目弯了弯，深邃的光芒随即消失，好一个善于隐藏的“平和”少年！
不过为啥我有点血液沸腾的感觉？握掌成拳指甲划得手掌微疼。眼前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红叉。不要再给自己没事儿找事儿了！这人危险！远离！
优雅地转身，面向成思诚，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坐马车岂不是浪费了大好的雪景，不知成大哥能否带小弟一程？”
“看不出云小弟性格竟如此豪迈，是我族中人！”成思诚爽朗的笑道，应许了。
几个奴仆迁过三匹马。
“那个，沐苗沐棋，你们先回府吧，我和二哥一道回去。记得和母妃说一声哦。”沐苗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沐棋也嘟起嘴不愿意的样子，可爱的像只小狗儿，忍不住揉揉她们两个的头发，柔声劝慰道：“乖，元宵节带你们俩赏灯好不好？”
不情愿的回答：“嗯，谢谢涧少爷，您早点回来。”
转过身去，那三人已在马上了。
只见二哥色迷迷的盯着我的两个小丫头，简直不可饶恕！文颢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不知心里在绕什么花花肠子；还是成大哥最通人情，温柔的笑了笑招手让我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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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积了厚厚的一层，马儿跑不快，周遭风景倒看了不少。过了鼓楼，出了城门，天地一下开阔起来，银装素裹，分外妖娆！稀稀拉拉的矮松松枝上堆着一簇簇白雪，一阵小风吹过，竟又似下了一场小雪，承受不住重量的松枝也摇摇摆摆，“啪”的一声，一团雪簇落到地上，平整的雪面因此变成了高高的小山包或是低洼的小坑。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记得是小学时学过陈毅的《青松》，赞扬松的高洁，见到此情此景，没了那份赞扬的情怀，倒更显出雪中松的可爱了。
“这两句虽然直白，但有些意思，云弟爱松？”成思诚的声线发育得很好，嗓音充满了磁性，但又不低沉，加上他温柔平和的语气，用娓娓动听来形容也不为过。
谦虚是美德。
“成大哥是竹贤四公子之一，小弟不敢在大哥面前造次。”擦汗，我这个纯种义务教育下出来的孩子对什么辞赋骈文的可不懂，就算是让我背诗我也一时想不来。
成思诚听到我的话笑了起来，为啥这人的笑声都这么悦耳呢？
一只大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云弟谦虚了。素闻魏王爷小公子天姿聪颖，成某一直不得见遗憾的很，今日一见，果然风流人物。”
我尴尬的笑笑，这话说以前那位也许得当，形容我这个粗枝大叶之人？我脸皮还没那么厚。
“松、竹、梅号寒冬三杰，云弟中意哪种？”柔和的声音又起。
不是吧，这就开始考我了吗？再这么说话我会怕死的……
前世的我是个随性的人，为了那人琴棋书画虽用功了几年，但骨子里还是那个无拘无束的我。要我从一景一物中看出神韵，不仅要表达出来还要说得好，还真是难为我了。现在可不能懵啊，冷静冷静，说实话，梅和竹我都见的不多，唯独松不仅在寒冷的北方还是湿润的南方，低洼的盆地还是高耸的山崖都有它的踪影，以前看到评松的文也不少，先辈们只好借鉴你们的光辉成果了。
“松树雄伟，梅树清奇，竹树纤细，各有各的风韵。松就像一樽美酒，越老越幽香；又似一佝偻老人，苍老的皮肤中包裹了无上的智慧；也似一块铺满青苔的玩石，无所不懂却从不说话。”我顿了顿，“言有尽而意无穷。”
“思诚啊，你就不要为难三弟了。你不知三弟前阵子得了场大病，然后就失忆了……”
唉~这个二哥！怎么不早说呢，害我死了那么多的脑细胞！
听了他的话，文颢毫无表情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继续骑马前行。
成大哥却愣了一下，又摸了摸我的头以示安慰。
耳边传来成大哥好听的声音：“其实云弟说得很不错！”
他的呼吸让我的颈后痒痒的，心突突跳着，身体也僵硬起来，低头掩饰住我发烧的脸庞，窝在成大哥的怀里，很暖和，心也暖暖的。
他一手护住我，另一只手迁着马缰，手指纤长，骨骼并不突出，手上皮肤竟似比雪更盈白更透析，隐约能看到浅浅的几根青筋，前世就喜欢看人的手了，这手简直是极品，指如削葱根啊。这双手让我对他的印象越发好了起来。
成大哥他应该是个细心温柔的人，也是个好骑手，尽量不让我觉得颠簸。
我昂起头看着他坚毅的下巴，成哥哥……心里反复叫着。
马蹄踏过的地方留下了几串印迹，风一过，淡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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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走了半个时辰，总算到了西山脚下。说是西山，在这片后来的黄土高原上根本只能算是个小山头吧，抬头就能看到山顶，想来真要爬这山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只是最好还是春秋两季比较适宜。
这竟是一座梅林！不知为什么没人来过，只有我们留下的新鲜马蹄印。
三匹马渐渐分成两拨儿，二哥和文颢两个人骑马在前一直说说笑笑，我窝在成大哥怀中暖暖的，打着瞌睡，成大哥一心一意地架着马匹。
目测前方100米处出现目标凉亭，看来是到地方了。
成思诚温柔的声音从脑后传来，“云兄弟，到了。”
唔。刚准备答应就被成思诚抱下马来。
哎呀，脸怎么烫烫的。赶紧低下头来，打算走去凉亭解了这可恶的尴尬，却没法站稳，哎，我的光辉形象啊！看来非要跌个狗啃屎不可，不不，是和美丽雪地的亲密接触。脑子转了十万八千个弯，这跤却没跌成，当然是某位侠义人士在千钧一发时刻扶住了我。欣喜！快乐！这就是塞翁失马呀！刚打算和成大哥道谢，一抬头，映入眼帘的竟是文颢那个臭小子，“啊……”我怎么像哑巴了呢，几乎想要扇自己一巴掌，“多谢文公子。”
“贤弟定是不习惯骑马，呵呵。”
总觉得这个家伙笑得阴险，难怪是二哥的狐朋狗友！不过想不通的是，成大哥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和这两个混蛋掺合在一起呢？晃晃脑袋保持清醒，快步走进凉亭，懒得和他们互相谦让，自顾自的找了个位子随手扇了扇灰坐下了。
呜呜~石凳好凉啊，这大冬天的！我忍！谁谁不是说嘛，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过这有什么谋还是值得探讨的……算了算了，我不过是个自由自在的王府寄生虫罢了。
其他三人也缓缓坐下。成思诚优雅的坐我左手边，文颢微笑地在我对面落座，二哥翘着二郎腿没教养的坐在右边位子。
“云兄弟好像有心事？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真是的，我什么时候也变这样了，明明一直都是什么也不在乎的开心地活的自我的人啊！“哈哈，其实我是被这美景震撼了。”对着那个温柔的面孔发自内心的笑了笑，认真地看去，发现真的很美，虽然也曾经生活在千年后的这个地方，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城市的高速发展摧毁了细腻的一切。
文颢带来的侍从不知从哪变来几个食盒，在石桌上摆好四个白玉通透小盏，在旁边开始温酒。不知道是不是杏花村的汾酒啊，“牧童遥指杏花村”哈哈，不过这个时代有这个地方吗……而且我不会喝酒，来这的几个月可是滴酒未沾，不知这个身体的酒量如何。正胡思乱想着。
“云兄弟，天冷，吃些点心垫垫肚子。你喜欢哪个？”
“嗯，牛舌吧。”我虽然喜欢甜食，不过肚子空空如也的情况下还是吃些咸的比较开胃。看着两只纤纤玉指夹起一块牛舌递给我，我再度被shock了，故作镇定地接过，小小的咬了一口，恩，和北京稻香村的糕点有的一拼哪。
“好吃。”我嘟囔着。
“那你多吃点。”坐在对面的文颢笑眯眯看着我说。
二哥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喂！吃个东西还搞得这么文雅，多没意思啊！什么酒这么香，快拿上来！”
小盏里斟满酒，盏中清亮透明，捏起凑到鼻前嗅了嗅，有股米香，是清酒①！还好还好，这酒度数不高，芳香宜人，绵柔爽口，看来能喝几盅。
“文公子，这酒是否用稻米所酿？”我想确认一下。
“云弟果然见多识广，这是淮南一带特产的，想你们也许未品尝过，才拿来想与众位分享，不想云弟竟知道？”
其实我虽是北方人，但在部队的大环境下，全国各地人士都有，所以南方的蔬果、南方的饮食时常能在某个政委叔叔家，团长伯伯家吃到，也曾亲见过米酒的酿法，虽然清酒和米酒还有些许不同，但原理差不多，因此知道。
“呵呵，其实我是在书上看到的，没想到竟猜中了？今儿有幸能品尝到真是托文公子的福了。”胡诌一下吧，反正他们也不知道什么书嘿嘿。
文颢端起小盏，目光巡视了一圈，道：“茶如隐逸，酒如豪士。酒以结友，茶当精品。今日我等有幸结识云弟，以后就以兄弟相称，莫不要再叫公子了。”说着撇了我一眼，“这清酒甚香，入口甘甜，非其它酒一般豪饮，可享酒之趣，享梅之雅。颢先干了这杯，各位随意。”
我和成大哥相视一笑，抿了抿手中的酒，果然甘甜，入口后香味无穷。
二哥也一口闷了，还大叫不够劲。
犹有花枝俏。白雪皑皑之中，除了青灰色的老树皮之外，就属那隐匿在雪层之中的点点粉红最诱人了，带着一股幽静的风韵。
成大哥用他温柔的眼神望着我，“云弟，看那梅树，知道我最喜欢它的什么吗？不仅在于花的芬芳，更在于枝干的奇致，因它在冬末春初开花，品质高洁。”说着抿了一口酒，怡然自得，言有尽而意无穷。
虽然我从不是雅士，但此情此景竟也让我身临其境，感受到那份高格，可惜今生不在有。“这梅香好香，我是第一次闻到呢！有些幽香自怡，不媚凡俗的雅致，让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我应该也露出了特别温柔的笑容，因为文颢甚至二哥都静静的淡然望着那片梅林，静静地品着酒。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文颢呐呐道。
一时无话，四人都陷入了美景中不可自拔。甚至忘却了身体的寒冷。
“唉~”我不知觉叹了口气。
“怎么？云弟冷吗？”文颢回过神来看着我，不似前日那种挑衅的神态，这种平和的感觉衬着他的面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特别合适，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在此美景熏陶之下人也不俗了吧。
“不是，文公，不，文兄。”文胸？哈，心里嘲笑了一番。“我是想我说错话了，本打算折一枝回家的，可那句可远观不可亵玩，唉~简直自己打自己嘴巴。”
一席话说得大家乐了起来，二哥傻子似的哈哈大笑，文颢也笑出了声，睫毛弯弯，眉眼弯弯；成大哥勾起了嘴角。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成大哥那温柔的气息后面藏着难解的忧伤。不过，哪个人没有自己的伤心呢？
不知不觉太阳爬上头顶，肚子也咕咕叫开了，这石凳坐得是越来越凉。
于是众人打算回城。因成大哥要去办事，所以我们三人一起回城，我是不要和二哥那个花花公子一起了，所以不甘心的我只好和文颢一起共乘一匹马了。
二哥自己耐不住性子策马跑到前面去了，我和文颢慢慢溜达着。
“云弟，你觉得思诚人如何？”
靠着文颢不宽的臂膀，我翻了个白眼，我和你很熟了吗？问得这么直接。
“很好，很温柔。”我不假思索答道。
文颢沉默了一阵，“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啊？”有问10岁小孩这种问题的嘛，我装傻：“我喜欢父王，喜爱母妃呀。” 不知为什么，对着文颢我总是无法敞开心扉，是因为相似让我对他害怕、疏远、产生芥蒂？也许。
可能发现我不怎么愿意搭理他，接下来文颢也不怎么说话了。
一路无话，回到晋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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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忘记是谁说的了，睡觉是门艺术，要“寝不尸”，即不要像尸体一样睡觉。最好的姿势是蜷腿侧卧，两只手找个最舒服的姿势摆好，在这个姿势当中，不论什么人都能写出不朽的佳作，不论哪一个哲学家都能改革人的思想。②我喜欢这种寂静的时间思想事情，此时脑子越发灵活，白天发生过的事情历历在目，白日看不清的情况如拨开层雾般清晰透彻，因为这时我所看到的不再说生硬的生活，而已变成一幅比生活更真实的画卷。
对于我来说，成思诚是个值得相知的人，像个大哥哥一样，可他掩藏不住的哀伤让人心里放不下，重重的温柔兴许只是他的伪装。二哥就不必说了，那种低俗浅显的人一起喝酒胡闹还可以，真正不能做朋友。而最看不透的是文颢了，因为前世的缘故我无法用平常的眼光看待这个人，所以也就不能作出正确的评价，不过，人也许不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踏雪寻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