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腊月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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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铜镜前，我呆呆地注视着镜中人，这就是我吗？用宋玉的话形容：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瀑布似的黝黑长发垂到腰际，如丝般柔顺。我抿了抿嘴，做出一幅不在乎的样子，天哪，这孩子才十岁就这么慑人了，长大后不知道是怎样的妖孽呢？还好是男孩……我抚着胸口安慰自己，好似一局外人。
“涧少爷，奴婢该服侍您穿衣了。”低低一声笑过后，沐苗在我身后说。
另一边的沐棋不耐地撇了撇嘴：“少爷您是很美啦，可也不必每日这么照镜子看自己啊。自恋！”
嘴角抽搐了一下，尴尬道：“拿衣服来吧。”眼神还是不离镜中美人。
沐苗和沐棋是我的贴身丫环，年方十二，两人是双胞姐妹，长相也几乎一模一样，聪明乖巧。刚醒时我就因为把二人叫错而被几个“赤脚”医生自说自话地诊断为失忆，让我连借口都不用再找；何况，因为“失忆”了，我便无所顾忌依着自己性子做事为人，把府里上下人等混了个遍，自我感觉反响还不错，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套上月白色丝织长服，系好金丝滚边纯白腰带。趁得过于女性化的面容也有点飒爽英姿的味道。无奈地叹了口气，祸水啊祸水。
红木雕花梳妆台台面上铺满了各种素色绑发丝带，在这一点上这个少爷的品味和我还是相似的。因为这个身子还未及笄，所以不用戴冠束发，也就用不着簪笄之类。
“这条吧。”我用食指挑起一条浅绿色的丝带递给沐棋。
沐棋用竹篦帮我顺了几下头发后，拿丝带简单的绑了起来。
“好了！今天我们出去玩！”我挥舞着手臂兴奋的大叫。
推开房门，寒气迎面扑来，我不禁抖了一下，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这可是腊月天，数九还没过！沐苗赶紧拿过母妃亲赐的白裘小袄给我套上，总算暖和了点。
一夜大雪过后，世界一片冰妆玉裹的妖娆，低矮曲折的树枝上堆着数寸厚的白雪，一阵风刮过，真正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境界。不过还真冷，双手交叉揣进暖融融的套袖，顾不得欣赏美丽的雪景，急急穿过几进青砖小院，绕过几条雕栏木质回廊，叩门进入一间暖房，房中一女子生得雍容华贵，美丽大方。这便是云涧的母妃安氏。安氏是魏王的正室，也是云涧的生母，因而云涧这小子这么漂亮绝对是遗传的好。
请过安我便撒娇的扑到母妃怀里，“今天是小年，街上一定热闹，涧儿想出去玩会儿，娘~，可不可以？”说着眨巴眨巴眼睛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安氏。心里却不停腹诽着，云涧是不难听，可这涧儿叫得我是头皮发麻，到底是涧儿还是健儿还是贱儿！
安氏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一脸宠溺：“涧儿这几月也受委屈了，今日既然高兴，出去也无妨，记得早点回来，母妃等你一起午饭。”
展开一脸灿烂的笑容，我点了点头。站起身鞠了个躬便跑了出去。
说实话，除了上辈子的我年纪轻轻就翘掉这个倒霉的事实，穿过来的我命还是不错的：在这王府里，云涧是嫡出又是小儿子，所以倍受宠爱。这也越发坚定了我努力享受生活的决心。这么想着，带着沐苗和沐棋，我兴高采烈的走出王府。
不用上班不用读书的日子真是美好，休息数月的我已经彻底堕落了，而且堕落的心满意足，享受非常。只是，不知几千年后的父母现在如何？有没有从失去女儿的悲伤中走出来？还有浩，还记得我这个人吗？我捶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挡住眼神中流露出的点点伤心。
“涧少爷？想什么呢这么入迷？”沐苗一把扶住差点被石头绊倒的我，我这才回了神，给她一个大大的微笑，嬉笑道：“我在猜你们哪个会扶我，猜对了就让扶我的那个亲我一下，猜错了就让没扶我的那个亲一下。”说着向二人抛了个媚眼。
沐苗的脸刷得红了，别扭的揉着衣角把眼神飘远。白里透红的脸蛋，还有这动作，煞是可爱！
沐棋就比较不知情趣了，十足十地瞪了我两眼，一幅你别得了便宜卖乖的表情，大大咧咧道：“少爷你想让我们亲可以直说，干吗老欺负我姐？！”
我无奈的笑笑，虽然变成云涧，可精神思想还是我纪云，对两个小姑娘似是妹妹又似是朋友的感觉。因为知道她们不会真的生气，就喜欢没事儿逗逗她们找点乐子，变得越发调皮起来，兴许以前的我本身就没长大，所以能把这小孩做的有模有样？
“棋！你不该向涧少爷大嚷大叫的，涧少爷是和我们开玩笑呢。”沐苗微笑着解围，眼神里却带了一丝落寞。
听了沐苗的话，沐棋鼓起腮帮子瞪着我，用沉默表示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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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旁的小摊贩们卖力地叫嚷着，我摸了摸钱袋，嘿嘿，今儿个我要血拼而归！
摸摸这个，碰碰那个，这些个可都是古董啊，要是搬回现代可赚大发了，我兴奋得忘乎所以。不过不识得好赖，加上对这世界的银钱没啥概念，我基本上就带着两个小丫头买吃的了。
手里拿着美味的糖葫芦一阵乱逛，发现竟然还有小时候学校旁边摆摊的糖人①艺术！
糖人师傅手里动作娴熟，不一会儿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就成型了。我呆了呆，仿佛又回到了儿时，那时我最喜欢龙造型的糖人了，比起其它的要复杂要霸气，可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见不到吹糖人的师傅了呢？是我长大了？
“小兄弟，你想要什么动物？”糖人师傅头也没抬便问，手里继续着活计。
沐棋捅了捅我，“少爷，问你呢！”
啊？我怎么又走神了，“我想要一条龙。”应该没什么禁忌吧，我想着。
“噢，对了，再要两只小猪给这两位姑娘。”我嘻嘻笑道。
沐棋向我白了白眼睛。
“好。”
看来是没什么，我呼了口气。
“我也要一条龙。”一个刚过了变声期还略显青涩的声音响起。
我转头看向这个声音的主人，他也正看着我，视线相接。一张初褪少年青涩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深邃的狭目，挺直的鼻子，深红的双唇，帅哥啊！看的我口水直流。只是为啥有种熟悉的感觉？是错觉吗？
眼前的他眯起那双凤眼，望着我的目光意味深长，而后嘴角勾了起来。
我身形一震，记忆深处的那个身影越发清晰起来，那双眼还有那种不羁和邪魅，竟好像同一个人！是他……吗？
我一动不动的站着，大脑一片空白。
“初次见面，我姓文名颢。”他的脸越来越近，在离我几步之遥处停下。
我呆了呆，条件反射地伸出右手，“我姓云名涧，很高兴认识阁下。”
看着我的右手，文颢露出不解的表情。
啊，出丑了，为了掩饰尴尬我迅速转身用右手拿起一串龙型糖人递给他。
“多谢。”他笑着说。
这样笑的文颢竟与刚才判若两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可能是他呢？然后又嘲笑起自己：受过伤了还不知悔改！
交换过了姓名，拿好各自要的糖人，文颢邀请我去附近天一阁小坐，来这两个月我啥也没做快闷死了，于是我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找了个二楼临窗的位子对坐下了，二个小丫头和文颢的侍从在旁桌坐着。因为还不到中午，人不多，所以并不嘈杂。
叫小二过来唱菜，才知道这个年代这块土地的面食竟已如此发达了，咽了咽口水，便道：“我要一碗炒莜面、一碗猫耳朵、一碗搓鱼儿、一碗肉丝炒剔尖、一碗炒疙瘩，还有抿豆面，灌肠和珍珠粥。”说完满眼冒心心地看着文公子，“文公子要什么？”
文颢满脸黑线，“你吃的了这么多吗？”
“好久没吃到这些家乡菜了嘛。”我委屈道，“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和我分吃。反正我吃不了。”
文颢张了张嘴没说什么，看了我一会儿道：“好……好吧。”
“就这样！”我笑咪咪地望着小二。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来~”说着小二一溜烟儿跑了下去。
“文公子不是本地人吗？”我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问道。看起来好沉静的男孩啊，怎么那眉眼还有那一笑竟那么像他呢，我暗叹。
“不是，前来省亲。云弟是本地人了？刚说好久没吃到了，是常年外居回老家探望吗？”文颢的声音听来有些冷漠。
小子，竟然自动把我归于“弟”，我还没认这个兄呢。
“哈哈，非也，家中很少吃到罢了。”的确，原因一是王府中不常做这些平民食物，二是这两个月因那场大病之后总给我吃粥，可怜了我的胃啊~~想我以前最爱吃的就是姥姥做的扮疙瘩汤了。
说话间一碗碗面食摆上桌子。
两眼发光，口水直流。
沐苗伺候着我们，我和文颢一人一个小碗，分而食之。
“云弟今年有10岁了？”
这个人问问题怎么都一副我早知道的感觉，让人不爽，懒得回答他，伸出2只爪子张开10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又埋头苦吃起来。
噗嗤，对面的家伙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没见过饿狼吃食吗？！
一小碗猫耳朵进了肚子。我摸了摸还扁扁的小肚子，看来还能放下不少。伸手拿起桌边一个青瓷小碗，往碗里舀了些抿豆面，浇上陈醋、葱花、番茄、香菜及各种调料拌好的汤汁，再舀了2汤匙熬制的肉末小酱，轻轻搅拌了两下。“给，尝尝这个抿豆面，是豌豆面加白面做成的，不似白面那么细腻，却有着白面没有的嚼劲儿。再加上这陈醋的敦厚的味感，和清爽的香菜，最重要的是特制的肉末酱汁，勾芡出猪肉特有的香味。”说着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赶紧递给他，自己拌一碗来解馋。
看对面那个家伙被我说的也一副嘴馋的样子，解恨！
“好吃吗？”
“嗯，的确不错。不过云弟说的更好听。”
小样儿！我嘿嘿笑了两声，“给点颜色就开染房给个台阶就向上爬给点阳光就灿烂啊你！”不由自主顺口秃鲁出来。
“云弟新鲜词儿不少呢，是本地方言？”文颢不解。
有人给找台阶了，还不快下，“是啊，没错。”
“哦~”文颢的这个哦字拖得忒长，接着悠然自得的慢慢说道：“看不出云弟小小年纪学识倒很渊博。”
假意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以退为进，“哪里哪里，好读书，不求甚解。”你会装难道我不会吗？
“云弟很喜欢龙吗？”
“嗯。”我随口答道。拿起汤勺喝了一口面汤，原汤化原食，美味~
“为什么？”文颢放下手中筷子，直直看过来。
为什么？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深究过，虽说我们是龙的传人，但我本身从未对图腾什么的感冒，只是买糖人的时候不买龙太亏了，话说都是一样的价钱，这个可复杂的多……我可以这么答吗？好像不行……
唉，真麻烦，早知道不买什么龙了。
想着翘起嘴角微微一笑，然后假意咳嗽两声：“为什么呢？”我拉长语气，“因为龙是万兽之首，是万能之神，是最具仙风道骨的神物。所以准确的来讲，不是喜欢是崇拜！”标准的官方答案，没啥实质内容但肯定不是错了。
听了我的回答，文颢噗嗤一笑，眯起双眼，像要把我看穿一样，“云弟的见解果然精辟！”说完上下打量我几眼，露出一幅“对面的家伙挺有趣”的神情。
好吧，我承认我被你看穿了，但嘴上依旧不饶，“咱两是豁牙子吃肥肉——肥也别说肥！” （谁也别说谁，众位要好好理解，这可是典型的双关！）
听了我的话文颢先是瞪大双眼，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云弟，看你定然出身大家，又小小年纪，哪儿学来的这些市井之言？！”
我也嘿嘿一笑，发扬厚脸皮风格，“文公子过奖。”
一顿饭吃的我那个累哪……
总算吃饱，结束了。
“东西很好吃，多亏了云弟才能由此口福，不愧为太原郡人士。这样，后日我与几位友人相约西山赏梅，不知云弟能否赏光？”
我呆了一下，明明感觉这个姓文的不待见我，更像是专门找我茬儿来的。那人一席话说得是冠冕堂皇，其实始终存着拒人千里傲然于人的气势，和这样的人相处太累。不过，人家已经说出口了，再拒绝也不好，何况出游不止他一人。这么想着，便道：“多谢文公子相约。届时必定赶到。”
“那后日辰末（辰：早7-9点）天一阁前不见不散。”说完文颢拱手打算离开。
我出口叫住他：“等等，今儿是小年，是灶王爷上天的日子，这儿有个风俗，小年要吃麻糖②糊住嘴，灶王爷就不能在玉帝面前说坏话了。文公子既然来了，也该入乡随俗。沐苗，拿一包麻糖及其给文公子。”说完向文颢拱了拱手以示告别。
“多谢云弟。”文颢说着把手中麻糖递给侍从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拿着麻塘讨好了母妃，陪母妃随便吃了些便回到自己房中趴在床上想事情。
两个小丫头在旁边嘀嘀咕咕评价文颢，几乎把他夸到天上去了，什么知书达理，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好词儿都给他用上了！当然了，我是可以理解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可她们怎么从来不夸奖夸奖我呢？
大大的叹了口气，又想起后日的约会。
只是，我接受他的请求真的只是像我想的那样嘛，不是因为他和某人相似的缘故？我的心又开始纠结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腊月小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