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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雨过天晴 棠岑笑了起 ...

  •   元月一过,纪云带领一干人等出发,探查茶路,绝对绝对没有公款旅游的意思。

      从安邑出发经黄河、邗沟至淮扬,再沿长江而下到苏杭,如有可能再通过陆路抵达终点福建武夷山。

      小齐不在,纪云不愿再招小厮。于是,棠甲成了纪云的贴身侍卫。对着纪云,棠岑还是不藏私的。

      对此,纪云是戴着有色眼镜看棠岑的作为的,送棠甲给他,美其名曰保护,可难保不带那么点无间道的意思——监视还是探听秘密,动机怕是不纯。暗楼的人,纪云自认为还是拎得清他们眼中的主子到底是谁的。更不可原谅的是,此人曾经狠狠踹过自己一脚。恐怕这才是纪云看棠甲不顺眼的最重要的原因吧……

      .

      初春的官道上,顶着光秃秃的枝丫,两旁的杨柳也少了搔首弄姿的本钱。

      偶尔一两匹灰马,奔腾而过,扬起一团黄土。

      掏出块小手帕,擦擦鼻子,纪云撩起帘子,翘起下巴,眯着眼睛,把棠甲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认真打量了一番,然后挤出几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好像棠甲是砧板上的鲇鱼,又或是羊圈中待宰的羔羊。

      棠甲的小心肝微微抖了抖,后脊冷汗直流。

      “棠甲啊,既然跟了我就不要叫这个名字了,如何?”纪云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知心姐姐样。

      “仅凭主人吩咐。”棠甲毫无表情,回答地很恭敬。

      “你本名什么?”

      “属下无名,请主人赐名。”

      纪云皱着眉做冥思苦想状,接着一拍巴掌,仿佛灵光一闪般,兴奋道:“那就叫唐老鸭吧,老子的老,鸭子的鸭,好听吗?恩?”

      “好……听。”攥了攥拳头,看着那张笑得仿佛毫无心机的脸庞,棠甲垂下眼睑,掩饰住无奈,看来主人还念念不忘那一脚呢,可是,以当时的身份来说他做的并没错啊,只能说他被二位主子玩弄于股掌之中。

      棠甲心里虽这么想,可还是顺从地答道:“谢谢主人赐名。”

      “很好。”纪云笑得很欢畅,很满意的样子,望着西方即将落山的太阳,“老鸭,你说今天还赶得上进城吗?”

      棠甲看看天色,擦了擦额头:春寒料峭,为啥还会出汗呢?

      “还有五里有个小镇,今晚请主人在那歇息可好?”

      “你安排吧。”懒懒地回答了一声,纪云跌坐回马车里,头枕着手臂,闭目养神起来。

      .

      纪云一行走得不快。有一帮人好吃好喝伺候着,这种星级服务,纪云享受得很是自然,一点也不心疼。要是再遇上什么著名小吃、有名景点的,更是不会放过。

      有道是:烟花三月下扬州。

      淮扬,棠甲初提这个名字的时候,纪云还是没忍住,难得得心脏抽了抽。

      淮南王宇文颢,文颢,呼之欲出的名字终是抑在了喉骨之间。

      想想看,这是文颢的大本营啊,重要的是,无数千古名人赞扬的圣地,纪云怎能不好好瞧瞧呢?

      虽然是这次计划之外,纪云还是盘算着选个合适的时间和这位受宠皇子牵上线,做做生意,这种背景和后台不好好利用利用岂不是太可惜了呢?只是这合适的时间终是没出现一队人马就转战苏杭了。

      .

      元帝二十三年六月,黄河泛滥,沿岸农田尽淹,百姓流离。

      元帝下旨各个州郡开仓放粮,接收难民,并派出淮南王宇文颢前往受灾严重的各地安抚流民,指挥赈灾。

      安邑是重灾区!消息传到纪云这已过了半月有余。

      纪云呆了呆,立刻吩咐棠甲安排人马往回赶。

      纪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急匆匆地又有何用,他知道以棠岑的实力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可是不知觉之间已把安邑甚至那个人的家当成自己的家了。

      去时走了两个月的路程紧赶慢赶竟用了半个月就回来了。

      越靠近黄河,纪云越体会到“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的悲惨。

      可纪云是自私的人,他只希翼身边的人完好。

      安邑,安逸,为何这么好彩头的名字却无法抵抗被大自然摧毁的命运。

      曾经巍峨的城墙只余下断壁残垣,夕阳惨淡的余晖照在土坯之上,还能清晰地分辨出混在其中的草根,墙根的阴影处或坐或躺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形。

      进了城,脚下的泥土还是湿润的,没有料想中哀嚎遍野的情形。沿路分散着数以千计的难民,却寂静的可怕,毫无生气的模样让人以为这里难道是鬼门关?

      一只嶙峋的手扯住了纪云的衣角,干涸的双唇顽固地表达着求生的意志:“给点吃的吧?”

      或许是这人的声音引起了人群的注意,又有几个人爬了过来,一双双深陷进去的突兀眸子死死地盯住了纪云,饿狼般的眼神透露出眼前的人就是大餐的信息。

      纪云吓得退了一步,却好像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赶紧移开了脚,却被人抓住了脚踝。

      “啊——”

      棠甲赶紧把那些讨吃的人赶跑,可纪云脚边的人却死也不放手。

      “云哥哥……”那人虚弱地叫唤着。

      纪云俯下身,撩开那人面上纠结的乱发,青红的面颊,浮肿的双目,却也遮盖不了本来的天生丽质,“你是?玉公子?”

      .

      究竟是富甲一方,风水宝地。即便大水冲了龙王庙,方府也没受到多大影响。

      棠岑不安又不忿地踱来踱去,嘴里兀自念个不停。

      “云儿,你急着赶回来我是很开心没错,这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可是,你怎么可以把一个无干紧要的人径自带进府里,还什么都不解释的去照顾那人了?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站在一旁的棠甲心里乐个不停,主子的人性只会在这个人面前表现出来吧。

      亲爱拾掇了下那个人,纪云总算松了口气,看来玉公子只是饿紧了。

      净了手,纪云这才注意到棠岑。

      看着那人见到自己后露出的哈巴狗似的讨好样儿,纪云心里就一阵嫌恶,恶毒的话不仅脱口而出:“不过四个月不见,棠岑大人怎么变得这么恶心了?”

      “云儿让为夫的实在想念的紧。”才一下,棠岑就又恢复了一张色老头的脸。“云儿累了吧,吃点东西早些歇息吧。”

      “不,棠岑,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纪云正色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棠岑坐下慢慢谈。

      “好吧,云儿的要求为夫从来是来者不拒的。”

      纪云瞪了棠岑一眼,这才开口:“这次回来路上我看到不少,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地,我知道以一己之力无法救助几人,但是安邑的百姓我却不能不管。”

      “云儿,别人的事你何必去操心……”

      “请听我说下去。其实洪灾之后最可怕的就是瘟疫流行,水质污染,蚊鼠遍地,日晒雨淋加速了尸体腐烂,再加上这么多人聚集在城里,只要一人得了病,很快就会传染开来。所以我想请棠岑找徐大人说明,希望能按照下面我说的来做:第一,妥善安排灾民,木棚什么的都可以,暂避风雨的地方就行;第二,除了官府的赈灾粮,我们再捐献些存粮开设粥棚,还有分食大蒜,恩,大蒜可以杀菌;第三,尸体尽快掩埋,隔离生病的人群,病人用过的物品尽量烧毁,接触过病人的人要用滚水消毒;第四,蒸煮食醋,这个也是为了杀菌。第五,告诫流民不可饮用生水,一定要煮沸。另外城中每口井都投入大黄,没有漂白粉只能用这个代替了。希望不会太晚。”最后几句纪云嘟囔着说完的,满是忧虑。

      虽然棠岑对于纪云一些陌生的词汇很是奇怪,但没过分追究。他看着纪云的神情也正经了起来,“我这就交待人,马上去见徐大人。”

      “哦,对了,有人力的话,消灭蚊鼠!”

      “云儿……”棠岑心疼地看着纪云,终是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出去了。

      纪云呼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身心疲惫,倒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徐大人接受了纪云的提议,很快施行了下去。

      比起其他城镇的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安邑城逐渐安稳下来,最幸运的是,没有爆发大范围的瘟疫。徐大人也把纪云的一套方案上报了朝廷,得到了大大奖励,进而推广,灾后重建工程开启。

      料理了庄子里的事,纪云跑去给大夫打下手,照顾病患。

      玉公子好了之后非要跟着纪云。纪云一直想问为何那时玉公子成了那副模样?据他了解,榴香楼并没有受到洪灾什么影响。

      无奈纪云找到没有开口询问的机会,就暂时放下了。

      “纪公子——纪公子!”嫩生生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身着明黄敞褂的身影急匆匆跑了过来。

      纪云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早就看清了来人,只是心下奇怪这人怎么突然跑来。

      怜春看着草棚里的纪云毫不避嫌,精心照顾着那些汗淋淋脏兮兮臭烘烘的病人,嫌恶地捂着鼻子,更是无法理解纪云的动机,也为棠岑不值。

      “怜春公子是自告奋勇来帮忙吗?”纪云不耐地讽刺道。

      怜春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哼哼了半天终是生气地开口:“纪云你有空照顾这些人怎么不去看看棠岑?!在你心里棠岑连这些人都不如吗?”

      “你就是来为棠岑鸣不平的吗?真看不出来怜春公子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对不起,我现在很忙,请不要打扰我工作。”纪云摆了摆手,不愿再理他。“对了,回去记得好好洗洗干净,委屈公子来这种地方,可别在染了什么病气。”明明关心的话语却说得很是难听。

      怜春气得直跺脚,嚷道:“棠岑病得昏迷了还一直喊你的名字!你真是不知好歹!”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什么?棠岑病了?纪云瞪大双眼,不明所以地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想要放下手里的工作赶回去,又觉得不该这么大惊小怪,不就是病了嘛……

      “纪云哥哥,你一直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放心不下棠公子?那早些回去吧。”玉实在看不下去了,好心出言提醒。

      “我才没有!”纪云想也不想就辩驳道。

      年轻的生命何曾真正理解过生命的消亡,总以为日子还久得很。

      挨到了傍晚,纪云才不紧不慢回了方府。细细想来,他好像从刚回来见过棠岑一次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死人脸真是不禁用,竟然会生病,一病怕是更像死人脸了吧?心里骂着棠岑,纪云早忘了自己前阵子还一直病恹恹的样子。

      逼着自己不着急,洗得干干净净,吃了晚饭,假装忙完了一切才想起棠岑的事,端着架子溜达到棠岑的房间。

      一进门,纪云就被这大阵仗吓了一跳。暗楼的几位高层都在,还有棠岑那庞大的后宫……刷刷刷数道目光纷纷向纪云射来,要是目光能杀人的话,纪云早死了千百次了。

      小心翼翼挤出一个笑容,纪云挪向棠甲,悄悄地问:“棠岑怎么了?”

      看着纪云后知后觉得模样,虽然是棠岑禁止他们告诉他的,棠甲还是觉得主人的一腔热血白洒了,冷冷答道:“前主子(纪云是现任)为了主人的事跑东跑西,不幸也染上了病。”

      纪云一下子愣住了,过了许久才颤巍巍道:“你是说……你是说……”那两个字却如何发不出来。

      “是。”

      纪云只觉得脑子突然大了起来,为什么?自己的确讨厌棠岑,可也从来没想过让他死啊。“那他,他有没有生命危险?大夫怎么说?”

      棠甲撇过头去,不看纪云。

      “云儿吗?过来。”屏风后传来低哑的声音。“你们都在这干嘛?出去!”

      众人鱼贯而出,却都不看纪云一眼,好像他是世间最不知好歹的人。

      纪云蹭到棠岑的床前,那张脸还是煞白煞白的,除了毫无血色的唇,好像和以前也没啥差别。

      “你,还好吧?”说话间竟包含了一点歉疚的滋味。

      棠岑竟笑了起来,可惜笑得好难看,“云儿啊,你就是太心软,所以才斗不过我。”

      纪云瞪着棠岑,“胡说!我恨你恨得要死!”

      棠岑睨了纪云一眼,表示自己一点也不相信纪云的话,“呵呵,不过我一点也不后悔,如果不那样,我怎么可能得到宝贝云儿呢?”说完喘了几口气,握住纪云的手,“早知道这样就能赢得云儿的心,我应该早病才是。”

      “我看你好得很。”那嘴脸的确欠抽。

      棠岑热烈的目光灼得纪云脸红红的。片刻,棠岑垂下眼睛,无力地捏捏纪云的手掌,低低道:“小齐的事,对不起……”

      摊开你的掌心
      握紧我的爱情
      不要如此用力
      这样会握痛握碎我的心
      也割破你的掌你的心

      轻轻哼着曾经最爱的曲子,早已泪眼婆娑……

      ——元帝二十三年七月十五,方府易人。

      .

      双目睁开,已是一片清明。

      船身稳稳行于大运河之上,适才的狂风骤雨就像一场梦,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留一丝痕迹。

      “公子!快看,彩虹!”

      暴雨洗涤过后的纯净天际,弯弯的七色彩绦挂于其上。

      纪云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雨后,才见彩虹吗?

      (第二卷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雨过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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