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逝者已矣 兵法有云: ...
-
以男儿之身承受女欢终是背天之行。
一场云雨之后纪云疼得直想哭爹喊娘,愣是三天下不了床,还只能吃流食,心里更是骂得棠岑祖宗八代不得好死。
靠在床头,盖着锦被,只要不动还是挺舒服的。
向一个小丫环招招手,纪云笑了笑,问道:“小齐怎么样了?就是跟着我的那个孩子。”
小丫环脸蹭地红了,扭捏了半天,这才告诉纪云她不认识小齐,可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左右乱瞟,一副心虚的样子。
纪云心下起疑,便又叫了一个人,还是如此这般。
问了几个人都遮遮掩掩,不是说不认识就是顾左右而言他,纪云不免担心起来。
“棠甲!”纪云这回终于知道一直跟着棠岑的那位高手是谁了。
“属下在!”
“带我去看小齐!”
“可是主子吩咐您不能下床。”
“那我自己去。”说着纪云硬撑了起来,没想到一动窝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心中又痛骂了棠岑一遍。
棠甲知道纪云性子倔强,而且主子也吩咐纪云好了便可带他去看小齐,不过早了几日,主子又这么疼纪云,自己应该不会责罚。
想到此,棠甲便扶着纪云下了床。
嘶——纪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这每挪动一步就仿佛踩在针尖上,话说自己也算做了回小人鱼。
穿过几个院落,二人进了一个小院。
院角孤零零立着一株大槐树,光秃秃地,蜿蜒曲折的枝丫上早没了叶子。
初冬季节,少了鸟鸣虫叫,满是寂静。
三间南房,门窗紧闭,满室幽暗。
抖擞抖擞精神,纪云做出高兴的样子,大声嚷道:“小齐,我来啦!”
蹒跚着脚步,兴奋地推开门,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纪云想了很多种重逢的画面,想了许多安慰宽解的话,却不曾想到,再见竟是这种凄凉——床上那人还是我家的那个小齐吗?
只见小齐直挺挺躺在床上,双目僵直,脸颊洼陷,面色苍白,像个死人般一动不动。
面对着这样的小齐,纪云呆住了,一张嘴张了又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余下满满的后悔和恨意,痛骂棠岑那个不信不义之贼子!
其实纪云这回真冤枉棠岑了。
说起来,棠岑当天便吩咐下人好好照顾小齐,因为他知道小齐虽是纪云的小厮,可纪云一直对他照顾有佳,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纪云虽不至于和自己翻脸,但想哄得他开心也是一麻烦事。可惜小齐就一孩子,身子骨毕竟瘦弱,又受了这等委屈,还因伤痛染了风寒,一直高烧不止,喂的药尽数贡献给床铺,熬的汤粥也难以下咽,如此一来,躺了三四天不见病好,反而加重了。
片刻之后,小齐好像意识到面前是最喜欢的纪云哥哥,人有了些活气,转动眼珠,拼命扯出一丝笑意,低哑地唤了声:“云哥哥……”
纪云心中涌上一股酸意,酸得眼睛直疼,揉揉鼻子,忍了下去;帮小齐把棉被拉紧盖好,眼睛不小心瞥到小齐身上青紫的伤痕,不禁瞳孔一缩,又是一阵子酸意。
伸手握住小齐的手,那曾经肉墩墩的手掌现在只剩皮包骨头,纪云心疼不已。
看着小齐的瘦削的脸,纪云难过得埋怨道:“小齐你怎么这么傻,拿自己身子抗议又能得到什么?!”
小齐慢慢得眨着眼睛,不语。
心下愤恨,纪云对棠岑的诅咒又加了一层,不知那厮让小齐在密室里受了怎样的苦!
咬着牙,纪云努力压下怒火,现今让小齐好起来是第一。
“小齐等等,云哥哥去给你端药哦。”深深看了小齐两眼,纪云一摇一摆走开了。
向棠甲问了小齐的情况,知道这孩子一直不肯吃药,纪云决定要好好照顾他。好在厨房里小齐的药一直做着,端来即可。
一柱香之后,纪云端来一碗黑乎乎的中药。
扶着小齐坐起,又抱了床棉被折好放在后面让小齐靠着,纪云这才拿过药,柔声劝慰道:“小齐乖,云哥哥喂你。吃了药病才能好,好了以后小齐想做什么,云哥哥陪你好不好?”
小齐笑笑,微微动了动头做点头状。
看着小齐乖觉的模样,纪云心里好像拧了几股子麻绳一样纠结不已,默默祈祷着上帝耶稣如来观音老天爷保佑小齐好起来,再次活蹦乱跳。
吹了吹汤勺中的药,喂了下去,纪云这才松了口气。肯吃药病才能好不是?
喂了药又喂了半碗粥,看着小齐困倦的样子,纪云把小齐放倒,抽手准备离开。
“云……哥哥,等……小齐……好了,教……小齐……识字,好,吗?”拽着纪云的手,小齐说得气喘吁吁。
“好,那小齐要快快好起来哦。”抓着小齐的手,纪云决定再不放开。
这几天,纪云也搬了过来,整日整夜守在小齐身边,喂药喂饭,悉心照料,得了空就给小齐讲故事,听得小齐咯咯直笑。
看着小齐精神渐好,纪云也宽心不少。
医生也每日来诊断,却道小齐脉象虚浮、湿气入脾,熬过这个冬天方可痊愈。纪云听得战战兢兢,在小齐房间里添了好几个碳炉,加了好几床棉被,就怕小齐再着了凉。
小齐的病也总是好不全,忽好忽坏,咳嗽也越来越厉害。
日子一天天过去,开始数九了;一九,二九,三九,过了数九,就是开春,到时候小齐就能好了。纪云这么想着,盼着。
.
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庭兰。
霜严衣带断,指直不得结。
“云哥哥,我都一个来月没出房间了,快闷死了,病也好多了,带我出去看看,好不好?”小齐拉着纪云的手,无辜的眼睛眨啊眨,可怜巴巴地看着纪云,央求着。
看看室外的太阳,亮得刺眼,温度却临近冰点。
院子里泼出的水渍结成了一块块小冰,光光滑滑,反射着阳光。
“求求你嘛,云哥哥~就一会儿,一小会儿,好不好?”
纪云无奈,可也不忍拒绝,摸摸小齐的额头,恩,体温正常。
“好吧,那只呆一小会儿哦。”
“太棒了!”小齐窝在床上,拍着巴掌,小脸兴奋地泛红。
搬了把藤椅在院中,铺了好几层褥子,角落里放两个小手炉,再塞给小齐两个,把小齐裹了好几层,包得像个大粽子,这才把他抱到院子里坐好。
“小齐想听什么故事?”纪云满眼笑意,双臂环着小齐,像抱着暖烘烘的大火球。
“云哥哥继续讲昨天那个吧,那个叫韦小宝的小男孩真是厉害!”
“好,小齐听好啦。话说这日,小宝乘坐的船到了神龙岛……”
“云哥哥,你说小齐长大也能去这么多地方吗?”
“当然咯。”
“可是小齐也想和云哥哥在一起。”
“那云哥哥陪着小齐,小齐想去哪,云哥哥就陪你去哪好不好?”
靠在纪云的肩头,小齐舒服的合上眼睛,“云哥哥,你真好!”
纪云把手伸进棉被,摸摸暖炉,“手炉冷了,小齐累吗?我们回去吧?”
“好不容易出来了,再呆一会儿吧。”
“好吧……那云哥哥给你换个手炉,小齐乖,等一下哦。”
日头渐西,冷风阵阵。
揣着手炉,纪云匆匆往回赶。
“小齐醒醒,给你!”纪云摇摇椅子的小齐,却是一僵,手中的炉子滚落到地上。
睫毛垂下,小齐的小脸冻得微红,好像睡着了一样,裹在厚厚的被子里,没有回应,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满脸含着笑意。
却是再也不能回答。
泪阑干,青衫湿,呓语泪空弹。
斜阳暮色,杜鹃啼血,砌成此恨无重数。
眼睁睁的,纪云看着又一个生命离自己而去。
生命,实在太过脆弱!
那个可爱的孩子再也不会对自己笑,不会拉着自己的袖子叫云哥哥,不会活蹦乱跳跑前跑后,不会安慰照顾生病的自己……
可是,云哥哥不会让你白白活过的,云哥哥会永远记得你!
抹干眼角,擦过鼻子,纪云安安静静把小齐抱进房间,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棠甲,带我去找棠岑!”纪云的话语里不含一点温度。
三日之后,纪云平平静静收殓了小齐,旁边放着纪云的新作——一副小齐的画像,笑得十分开心。
棠岑以为纪云会哭会闹,会骂会打,却没想到一切平静如常。
“云,难过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些。”看着怀里的人,棠岑心痛道。
“我没事。已经一个多月没做事儿了,明天重新开始吧。”
“你身子不好,再休息几天。”
“不用,我已经写好了计划书,晚上拿给你看。”
“云儿……你不必如此……”
“棠岑!我不是你的男宠!”纪云嚷道,倔强地盯着棠岑。
棠岑的眼睛暗了暗,终是妥协:“好吧,我把暗楼一半力量给你,你也好直接操作不必再过问我。”
“谢了。”说完纪云转身离开。
棠岑遂了自己的意,得了纪云的身,却失了纪云的心。
纪云失了身,失了亲人,却找回了自己的心。
孰是孰非?福兮祸兮?
利用棠岑对自己的宠爱和信任,来实施自己的吞并计划,纪云丝毫不觉得内疚。
有道是:出来混的,终归是要还的。
可是纪云宁愿回到过去,回到那个曾经单纯的自己。
.
酒业——与杏花村村合作投资,按照纪云的记忆研制了竹叶青酒,通过陆路水路运往各地。
醋业——不仅局限于晋,以各地的口味为准,酸甜浓淡稍作改良之后销往外地。
当铺——主要分布于安邑附近,黄河一带几个重要的城镇。
有了暗楼的私下帮忙,免除了许多浪费口舌的麻烦事,纪云又选了一个人——陈昭推在前面。话说这陈昭曾是杏花村中最大的酒楼——“一醉楼”的老板,颇有壮志,在纪云去杏花村考察的时候三言两语说动,便死心塌地要跟着纪云,现在算是纪云的心腹,有思想,有能力,八面玲珑的一个人,最是能领会纪云的想法。
转眼间便是年底,二个月时间,纪云不仅顺利进行了扩张,还聪明地躲在后面避开了风头。
整理好的产业连同一份发展计划纪云一并交还给了棠岑,但很多重要人物已经安插成自己的亲信。如此,方家便以这三大产业作为支柱,逐渐向外围发展,资产积累更佳雄厚。
余下的,纪云打算近日赶往南方,开通一条茶道。
还有为了商品流通,商人购货卖货的便利,必须有明清时代才出现的票庄,纪云打算亲自前往洛阳,取得皇家的许可。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
“云儿,你最近太忙,总是不在,我自己要闷死了。这年根儿上的就不要出去了,我们一起好好过个年好吗?”捏着纪云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腿上坐着,棠岑讨好地问道。
纪云白了棠岑一眼,不耐烦道:“你不是养了那么多男宠吗?一个月一天一个都能不重复,花样不断。”
“呀?那些个人加起来也比不上云儿一个!不过,我的云儿是吃醋了吗?”
“对了,说起醋,淮扬一带喜甜,可以拿糯米发酵。”纪云一本正经地谈起公事。
“云儿!”棠岑假意怒瞪纪云,箍在纪云腰上的胳膊紧了紧,“几天不见了,难道云儿不想为夫吗?”
撇撇嘴,纪云不答。
棠岑大笑几声,“云儿生气的样子也很漂亮!”抬手捏了捏纪云的鼻子,抱着纪云进了内室。
忍——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云雨纪云都疼出一身冷汗,少有欢愉,归根到底还是内心无法接受吧。
对付一个强大的对手,耐心、实力,缺一不可。
纪云有耐心,没实力,但有头脑,对他来说,另起炉灶是不现实的,潜移默化为我所用才是攻城之道。
虽然棠岑一副抬手掌柜的样子,但纪云知道棠岑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就自己掌握到的半个暗楼的实力就可以想象棠岑做得有多大,而且此人年纪轻轻就能守住这么大个家业,怎会是只好鸟?!
就纪云了解的棠岑,纪云相信自己接触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话说哪只老狐狸不藏拙呢?
纪云很清楚,棠岑现在对自己放任自由,一是讨好,二是爱才,以棠岑多疑又花心的性格,这种状况终不可能长远。
所以,纪云既大刀阔斧地改革又小心翼翼地掩饰。
兵法有云:以虞待不虞者胜,便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