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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无以为继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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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阿九!发什么呆?垃圾拎出去扔了先。”安岩拍拍阿九,递过一大袋昨儿晚饭制造的垃圾,见阿九仿佛魂游天外的样子,奇怪道,“怎么了?昨儿的酒到现在还没醒?”
阿九迷迷糊糊接过安岩递来的袋子,“不是……好像……昨儿好像做了个梦。”
扶着窗台站着的神荼看向窗外,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一颤。
“梦?梦到什么了?你把神荼给睡了?”安岩更像酒劲没过去,胆大话毒。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阿九干笑几声,一巴掌拍在安岩肩上,“你这是酒精中毒后遗症吧,胆儿挺肥啊不怕你家少爷削你了?”
“不是你傻笑个屁啊。”安岩偷瞄一眼站在窗边不出声的神荼,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
“可是……啧!想不起来了,怪怪的。”阿九挠挠下巴,一副挺困扰的样子。
“一个梦而已。赶紧的,扔垃圾去!”
“大年初一不能丢垃圾,会丢掉一年的好运气你不知道吗?”
“雾草还有这说法?”
“……难怪你屌丝至今。”
耳边聒噪声不断,神荼垂了眸子掩去眼中神色,直径从两人身旁穿过,打开门出去。
“哎?神荼你去哪?带上我带上我!约会约会呀嘿!”阿九见状把垃圾袋塞回安岩手里,连蹦带跳跟在神荼身后,没蹦两步就地一窜,闷声不响地扑向神荼。
“两千!呃?……不对,一千九百九十九!”
安岩无奈摇头,不忍直视将门关上,回头时余光一瞟,错愕地发现窗台上的木棱多出了一道裂痕。
那里,似乎是神荼刚刚站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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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温度骤降,窗外开始大雪纷飞。
三个寂寞却假装不寂寞的人挤在一起,没人对这几日混乱聒噪却又平淡温馨的节奏说好。
也没有人说不好。
安岩几乎已经做好了被厚脸皮的阿九长期叨扰的心理准备。他都快习惯了跟阿九一块儿去超市里挑挑捡捡听阿九长篇大论分析什么样的菜好什么样的肉新鲜。
虽然安岩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非要听阿九说这些,明明之前他跟神荼都是香肠泡面走天下的,至于以后——阿九做饭不挺好吃的么。
人就是一种特别神奇的动物,冥冥之中,一言一行,仿佛都能预示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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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岩打开门,走进玄关,轻声道:“我回来了。”
扎根沙发上报纸堆中的神荼掀起眼皮看过来,视线接触到安岩异常苍白的脸上多了一道细细血痕时,微微一愣,随及转眼看向安岩身后。
没有人。
那个被安岩美其名曰充份利用的劳动力并没有如昨日一般大包小包跟在安岩身后咋咋呼呼。
注意到神荼的视线,安岩抬手擦了擦脸,目光有些闪躲。
“出了什么事?”神荼站起身来。
“没什么……路上有人袭击,我们……逃掉了。”
“什么人?”
“不……不知道。”安岩不知道是什么人,但阿九明显是知道的,否则,下手又怎么会如此干脆利落。
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安岩本就不佳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一小时前,安岩阿九正在回家的路上一边吃着羊肉串一边讨论着晚饭那条鱼是红烧比较好吃还是清蒸比较好吃,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逃跑的过程中,随时随地习惯性想着照顾老弱妇孺的安岩忘了阿九其实不是一般的妇孺。
一颗消音处理的子弹险险擦过他的脸颊带出一溜血珠子溅到阿九眼睛上。
当时阿九的脸隐匿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可接下来,阿九出手快得堪比跟神荼“光速残影版躲猫猫”。
卸胳膊拧脖子反手半截竹签子捅进对方眼珠子。
一口气连杀三人。
还剩一个。
即使安岩喊了住手,阿九还是反拧着对方的胳膊,用对方自己手上的枪把子弹射进了那人的太阳穴。
其实安岩是见惯了尸体的,毕竟经常出入墓穴之类的地方。
千百年前的干尸像人形枯柴,折吧折吧几乎可以拿来生火一,湿尸僵尸人形俱在,但跟怪物无甚分别,即便是新鲜出炉的亦或半腐烂的那些死在机关暗道中的盗墓贼的尸体他也是见过不少的。
可是,明明鲜活的人,却在他眼前骤然变成尸体,生命瞬间流逝的过程被和他朝夕相处的同伴眨眼间完成——不,是眼都不带眨一下的完成——仿佛举手投足间,宰掉的不过是他们过年时吃的鸡鸭。
安岩接受不了。
仅管他知道,这些尸体还没成为尸体之前都是来要命的。然而,他就是无法接受这种小说电影中的血腥杀戮就这么在自己的眼前上演。
神荼仔细观察着安岩的神色变化,见他愣愣的似乎在回忆什么不太美妙的事。而那个女人,按理说有她跟着,出不了什么大事才对。
除非……
神荼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开口询问,“安岩,阿九呢?”
安岩回过神来,听到神荼的问话。
阿九……
最让安岩心里堵得慌的,正是阿九。
那个神荼痴汉阿九,那个没节操厚脸皮的阿九,那个做菜很好吃的阿九,就那么站在尸体中间,衣衫带血如鬼如刹……
他们之间三步不到的距离,却仿佛已经隔了一个世界。
一边是大雪纷飞的白色人间,一边是永无天日的血色杀场。
“那个……阿九她……”安岩张了张口,脑子里回响起阿九离开前说的话来。
“……万一,我是说如果,万一,神荼问起来,你就告诉他——「无聊」想我了,我该回去了。”
沐了血的阿九站在背光处,整个人藏在阴影里。雪絮纷飞阻碍了安岩的视线,他看不清阿九的表情,但阿九的声音依然清亮飒爽毫无异状,一个字一个字敲进了他心里。
幸好,今天神荼没有跟出来。
幸好,阿九这个样子没有被神荼看见。
阿九应该不希望他告诉神荼实情吧。
“阿九说……「无聊」想她了,她该回去了。”安岩对神荼重复了阿九的话,但他隐隐有一种感觉,他和阿九,根本瞒不住神荼。
神荼站了半晌,才“嗯”了一声,转至他经常站立的那扇窗前,安静的看着。
冰蓝的瞳孔微散,视线穿过窗外肆虐的风雪,不知道投向了哪里。
「无聊」想她了?
长刀……嗜血了……
只喜欢杀鱼杀鸡做菜的阿九,要回去……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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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目送安岩离开,随后打了个电话,很快就会有人来处理这里。
然后她顶着大雪,沿着巷子慢悠悠地往回走了一段,直到能模模糊糊看见那栋两室一厅的出租楼。
她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忐忑。
安岩……会告诉神荼么?
会?不会?
其实区别真的不大。
虽然很是上不了台面,但毕竟这样的阿九也是真实的阿九啊。既然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德行,隐瞒还有意思么?
何况,以神荼的精明,能不能瞒得住还得两说。
只是,她从来不曾想过要让自己所处的黑暗污秽世界跟神荼有所交集。就如同神荼不愿因为自己的私心连累了阿九,阿九也不愿因为自己的私事牵扯上神荼。
各自有各自难念的心经,各自有各自难解的心结。
在还清她跟这个秽暗世界的孽债之前,阿九似乎不应该再对神荼有所纠缠了。
溅到阿九眼前的那几滴安岩的血如同几记重锤,砸在这些日子轻轻蒙在心口的一片薄薄的琉璃上,将这看似岁月静好的伪装击成粉碎。
阿九的手,不是用来做羹汤的素手。
阿九的刀,不该是杀鸡宰鱼的菜刀。
好吧。一年之计在于钱,一天之计在更于钱,她需要好多好多的钱。
「无聊」在召唤她。
她该回去了……
阿九回头,远远看向身后出租房三楼那扇窗,她记得神荼没事总喜欢安静地站在那里往外看。
她之前总不明白这样一条老旧的马路黑瓦白墙通到头有什么好看的。
此情此景,阿九忽然就懂了。
这是,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