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佳人[民国]》天香豆蔻

3、chapter 03

　　二奶奶巧云将如意算盘都打尽了，却万万没想到，沈家是抱着退婚的主意来的，报信的人前脚刚走，她这番就慌里慌张将大奶奶秀荷三奶奶翡翠一同寻到自个园里来，指望着商量对策。

　　秀荷气愤的说：“这叫怎么一回事！他沈实秋范的糊涂事与我晏家有什么干系，我们没找他算账，他倒是得了便宜又卖乖了！求亲的是他们，退婚的又是他们！他们这是欺负爸死了，晏家再没人当家作主了是不是！”

　　翡翠给她奉上一杯茶，劝着说：“大嫂嫂先别置气，听二嫂嫂说完事情始末再作计较。要我说，这沈家虽只是商户，谈不上名门望族，但沈实秋好呆是喝过洋墨水的，犯不着这么糊涂……”

　　巧云却说：“怎么就犯不着糊涂了？”她呡了一口茶，再将那碗盏重重搁下去，说：“这事啊，还真就沈家二老是明事理的，先前他们都摆明了态度，说是沈家先对不起我晏家，只要锦瑜肯嫁，沈家不仅会娶，还会风风光光用八抬大轿给抬进去，这是给足了咱们脸面了。可谁知道沈家那混小子却鬼迷了心窍，非说自个留的情就得自个负责，要退婚将那刘家小姐给娶进来！”

　　“什么！”秀荷蹭的一下站起来，气急败坏的骂：“混账东西！现在整个承稚都知道晏沈两家结亲，这婚说不结就不结了？”

　　巧云拉她坐下来，说：“嫂嫂先别动气，那沈实秋铁了心要娶那个刘小姐，我们横竖着插一脚就是！”

　　秀荷看了巧云一眼，说：“你这话什么意思？”翡翠也凑上来问：“二嫂嫂是有主意了？”

　　巧云将青萝小扇放在一边，又招呼着园里几个下人出去，这才从腰兜里有取出一方帕子，帕子方方正正，里头的东西也方方正正，巧云一层层掀开，然后推给对面的两个人，又拿起扇子扇着风，说：“我专门托人拍来的。”

　　帕子里面包着的是一张照片，里头的女子学生头，青衣墨裙，正对着镜头浅浅而笑。

　　翡翠拿起来，细细端详了一阵，然后递给秀荷，说：“这就是那刘小姐，恩，长的还算清秀的。”

　　秀荷将那照片往前头一推，背靠着孔雀雕花的大屏风嗤一声：“我看着就那样，姿色平平的，锦瑜一半的颜色都没有！”

　　秀荷这个人，不似巧云般泼辣，也不似翡翠般心思重，万事没有主见。可真要遇上敌对家门的情况，她胳膊肘却从来都是往里藏好了的。

　　巧云掩着扇面笑：“长的自然是没有锦瑜好的，别说我巧云说大话，整个承稚又能找出几个容色能与六妹妹相计较的？论样貌、论家世、论学问，那刘小姐能比的上几样？”

　　翡翠说：“听说刘家也是书香门第？”

　　巧云瞪她一眼，说：“什么书香门第，哪个书香门第能教出她这样的浪蹄子，四处勾引人家未婚夫！她父亲就是个穷酸秀才，开了间私塾罢了，我看着也不是正经路数，否则怎么就教出这么个恬不知耻的女儿？”

　　秀荷见她一味避重就轻，不由说：“二妹妹就别卖关子，就说吧，是否是有办法了”

　　巧云看一眼翡翠，翡翠也看向她，两人相视一笑后，翡翠低头啜口茶，嘴边微微泛着笑意，巧云则看着秀荷说：“哎呦，办法是有的，可就怕嫂嫂你不同意！”

　　秀荷轻轻皱了眉，想了会说：“现在最要紧的是留住沈家这门亲事，你我妯娌之间，有何不可说的？”

　　巧云站起来，踱着小步在屋里转悠，似乎是真的开不了口，秀荷被她转的头晕，不由说：“你有话但说无妨！”

　　巧云这才坐回那檀木香的大圆凳上，说：“嫂嫂觉得那沈实秋为什么偏要娶那刘家小姐？还不就是看重了那女子的姿容？要我说，若是他亲眼目睹了锦瑜的样貌，定然死心塌地，还管的上什么刘小姐马小姐？”

　　秀荷说：“那弟妹的意思是撮合他们两个见一面？”

　　巧云摆手：“若是你我撮合的，就算二人成了，我们晏家怕在他沈家人眼里都要矮上一截，好似是我们眼巴巴倒贴似的，倒不如……” 巧云住了嘴，特特卖了个关子。

　　秀荷忙问：“倒不如什么？”

　　巧云说：“倒不如让他们自个相识，到时候那沈实秋对锦瑜一见钟情……”她将两手的食指并在一起，笑着继续：“那可就不怨我们拆散他和刘小姐那对痴男怨女了！”

　　秀荷想了一会，皱眉看着巧云，发愁道：“这主意好是好，可一个是商贾少爷，一个是大门不出的闺里小姐，哪里来的机缘巧遇？”

　　巧云向着一旁的翡翠使了个眼色，翡翠会意，上前说道：“大嫂嫂忘了，前些日给锦瑜定做了几件喜服，老林家的成衣铺子可就在沈氏商行的对面。不若明天就叫锦瑜去取，到时候不就能遇上了？取完喜服，再做几件常服也是必要的，到时候去的勤了，自然是要遇上……”

　　秀荷细想了一阵，觉得这主意再好不过，于是站起来，合掌一拍，笑着说：“呀！我这就与锦瑜商量！”

　　巧云与翡翠皆拉住她，巧云说：“好嫂嫂，你这是做什么去？”

　　秀荷一怔，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可思议的说：“怎么？难不成你们还打算瞒着她？”

　　巧云笑着说：“我们成心是为了晏家，左右也是为了锦瑜，可就怕那丫头心里头不这么想，说了，反倒要成隔阂了……再说了，这样的机缘巧合，就得二人都蒙在鼓里才好！用现在的时髦话说，就叫罗曼……罗曼……”

　　翡翠掩着帕子道：“罗曼蒂克！”

　　“对对！”巧云用扇面掩面笑。

　　秀荷细想一阵，还是拿不定主意，说：“可是女孩家家的，抛头露面总归是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巧云说，“现在都是民国了，舞厅里多少小姐名媛们，嫂嫂你是没看见！勾肩搭背的，她们都觉得没什么，现在啊，是再不兴我们守旧那一套了！”

　　秀荷还在犹豫，巧云一槌定音道：“这事啊，就听我的，准错不了！若是嫂嫂怕担了什么坏名声，尽管说我的主意就是！”

　　说了就站起身，将小扇别在腰间，扶了扶发髻说：“行了，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还要遣司机去接素素，就不招待你们了。”

　　秀荷也跟着站起来，说：“弟妹说的什么话？我哪里是怕担什么名声？”多说无益，反倒叫人听了像是欲盖弥彰似的，秀荷一摆手，叹气道：“罢了罢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管家去园里通知时，锦瑜正在池塘里头喂鱼，她今日穿的是件鹅黄缎子锦旗袍，斜领方颈，胸前别着一只蝴蝶胸针，那胸针是法国货，是她回国之际，挚友米歇尔赠的。

　　她一把一把的投着鱼食，心思却早不知飘到了何处，管家绕过九曲长廊拐到她跟前了，她才惊醒过来，将鱼食递给妙珠，对着管家说：“远叔怎么来了？”又向前引路说：“进屋里坐——”

　　管家摆摆手，“不坐了，不坐了，传个话就走！”于是将巧云的大意说了一遍，锦瑜静听不语，妙珠上前一步说：“拿衣服这等事我去就是了，还劳烦的了小姐亲自跑一趟？二奶奶这是存什么心！”

　　管家爷笑说：“也不是光拿衣服，这不还得做几件常服？”

　　妙珠说：“往年做衣裳不都递尺寸就行了？再说，小姐每每做常服不都是在林家的成衣店子，我就不信他没有小姐的尺寸！”

　　“这……这……”管家脸上有些挂不住，“我也是奉着二奶奶的话办事，妙珠姑娘何必为难了我？”

　　锦瑜拉了下妙珠的手，示意她噤声，这才上前笑着说：“事儿我记下了，远叔回话去吧。”

　　管家顺着台阶就下，点头哈腰着说：“是是是！那我就先走了。”

　　他一溜烟就跑的没影，妙珠忿忿道：“我看这晏家都快叫二房当家作主了！”

　　锦瑜训道：“什么话！”

　　妙珠道：“难不成不是？传话她房里就没人，还得要管家亲自来，也不知道摆谱给谁看！”顿了下，她又冲着管家去的背影嚷嚷：“也无怪嘛，要不是有这帮趋炎附势的跟着，她哪里惯出那么大架子！”

　　锦瑜不理，径自往屋里去，妙珠小跑着追上去，扬了扬手里的鱼食说：“小姐，不喂了？”

　　锦瑜说：“不喂了，我去趟林家店子。”

　　妙珠讶异着说：“啊？现在去？可是二奶奶不是说明早？

　　锦瑜边走边说：“也不是特特去取衣裳，昨天米歇尔来电话说，寄了个包裹给我，邮局那里来催了，正巧一并取了。”

　　妙珠点头：“那我去换件衣裳——”说完她拔腿就跑，锦瑜叫住她：“不必了，我自个去。”

　　妙珠吓一跳，“自个去？那不成！”妙珠拉着锦瑜的手臂道：“小姐别看承稚风平浪静，我听说，北边可都打起来了，最近报纸不还登着吗，好多北地的人都流亡这了，街上可乱的很呢！”

　　锦瑜说：“无碍，街上都是巡逻的警察，还真能遇上劫匪的不成？”

　　妙珠还是不放心，想了一阵道：“那我去叫司机送你——”

　　锦瑜拉住她，“这时候司机怕是去接素素了下学了，反正出门就有黄包车，没那么麻烦。”

　　二人说着已经进了屋子，锦瑜从桌上取下小手包，这就出了门，随手招了一辆黄包车，车夫是个年近五十的汉子，一件白汗衫已经湿透了，对着锦瑜道：“小姐，要去哪？”

　　锦瑜见他已是衰败的年纪，两颊瘦削，两鬓斑白，不由想起她早亡的爸爸，心里隐隐有些不忍，说：“去昌平街，林家店子。”

　　说完，从小手包里取了一块银元递给车夫，车夫吓一跳，忙说：“使不得，使不得！哪里用的着这么多——”

　　锦瑜将银元塞进车夫手里说：“天气热，您有空偷个凉，去茶馆喝口茶去。”

　　车夫连忙点头应下，说：“小姐是活菩萨了，心疼我们这些做苦力的！小姐哎，你坐稳喽！”

　　许是受了那银元鼓舞，车夫觉着自不能对不起这份报酬，他将肩上的毛巾一搭，两腿跑的风驰电掣，不多时便就到了昌平街，林宗阳的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