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母后GL》孙茶宝

7、开心吧？ 狂欢之后只

　　新帝即位后，照皇家的规矩，婉后应当搬离清宁宫，不知是地方住久了有感情还是忙于辅佐年幼的皇帝，婉后迟迟没有搬走。不过清宁宫依旧是清宁宫，即便它的主人如今权势滔天，这儿依然是个清净的处所。
　　元淳看不惯这清净，就像她现在看不惯婉后一样。她知道这种清净不是与世无争，而是不屑于争夺无谓的东西。仗着婉后的一再让步，元淳天赋惊人的把自己孩子式的胡搅蛮缠的功夫发挥到了极致。短短几日光景，后宫便被她闹的不得安生。上至后妃下至宫人，但凡跟魏贵妃和元嵩沾上点边的人都被她一个个的揪了出来。婉后则成日待在太极殿中，或是与群臣处理政务或是陪小皇帝读书，对元淳的举动似是不以为意。

　　一个人的游戏就没意思了。

　　夏至已过，天气开始燥热起来，挑了个飘着毛毛细雨的的清晨，元淳带着人去了清宁宫。清宁宫的侍卫远远瞧见她便觉着今日轮上自己当值可算是倒了血霉了。旁人不知道便也罢了，清宁宫的人自然清楚这个原该失势的公主向来是婉后心尖上的人，是半点不能得罪的。
　　“参见长公主，不知长公主驾临，有失远迎，还望长公主恕罪。”
　　元淳受了伤的左手孤零零的挂在胸前，她几步蹦跶到侍卫们跟前，探着脑袋问道，“母后呢？”
　　“回禀长公主，太后娘娘还在早朝上。”
　　“这样啊。”元淳朝着身后挥了挥手，便要带人进去。
　　侍卫们见状赶忙拦上前，道，“长公主不如等太后娘娘下了早朝再来吧。”
　　“那我站在这儿等她好了。”
　　侍卫们瞧了瞧她胳膊上缠着的层层白纱布，道，“长公主回去歇着吧，等娘娘回来了，自然会去禀告公主的。”
　　元淳摇摇头道，“不行哦。”
　　场面一下就僵了起来，侍卫们左右为难之际只得叩问道，“长公主，不知您进去是要做什么？”
　　“你一个下人，谁借你的胆子问我的事情？”元淳说这话时，嘴角还有笑意，却没得让人一阵胆寒，“我又不会拆了这儿，你们去禀报她就是了。”清宁宫的人不敢再拦。元淳带了不少人，他们跟着进去时，侍卫们才发现当中还有被罚没为奴的冯婕妤。
　　元淳确实没想拆了清宁宫，相反她像从前来的时候一样，兴致颇好的吩咐宫人们在小院里摆上投壶用的一应物事，她优哉的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清宁宫的宫人很快端上来她平日里最喜欢的茶点。元淳指了指捧着食盒的宫女道，“你，叫雪兰是吧？”又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太监——从前是元嵩宫中的下人，“还有你。”
　　“你们比比看谁投的更准。”
　　这小太监显然已经被阴晴不定的元淳折腾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长公主饶了我吧。”
　　元淳不想废话，直接抽出一支箭扔到了他跟前。小太监哆哆嗦嗦的捡了起来，又连滚带爬的站到画好的线外，他这般紧张的状态下毫无疑问连壶的边儿都没擦到。
　　“哈哈哈，真差劲，到你了。”元淳冲着那名唤雪兰的宫女努了努嘴。雪兰打婉后来就一直在清宁宫伺候，元淳天真无虑的模样见得多了，今天元淳这副样子让她心下吃惊不已。她猜不透元淳想搞什么花样，却也不感到害怕，于是从容的取出一支箭来，小心翼翼的掷了出去。她没玩过这些玩意，自然也是投不准的，却比那小太监要稍微好一些。
　　“不愧是母后宫中的人。”元淳指着小太监道，“你输了，要罚你什么呢？”
　　“长公主就是杀了奴才，奴才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什么都不知道，这是元淳最近听到的最多的话，从前元嵩最亲信的几个宫人统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她如今揪出来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想及此，元淳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沉默不语的冯婕妤，笑道“我可不稀罕你的命，你去含元殿叫我母后过来。”
　　“奴才一个通侍太监怎敢去那儿！求长公主开恩。”小太监说完又跪倒在地。
　　“那你就敢违抗我的命令了？来人，送他去含元殿外。”元淳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那小太监便被架了出去。
　　院中众人一时面面相觑，元淳慢悠悠的站起来，道，“继续。”接下来还是同方才一样，倘使她带来的人输了，多半都被罚去掖庭做最下等的活计，或是被罚去皇陵守墓。倘使清宁宫的人输了，倒也不用罚什么，只消去清宁宫门外高举双手面朝宫墙站成一排便是。

　　所以等婉后被一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低微的小太监传了元淳的口信，又匆匆赶回清宁宫时，入眼便是宫门外自己调教数年的宫人们滑稽的姿态。
　　“皇太后驾到。”
　　元淳在院子里听见通传的声音玩的更欢了，她干脆抽出一支箭亲自上了场。投壶的线就在那棵银杏树下，元淳手腕轻轻一弹，那支箭便不差分毫的落在了窄窄壶口里。
　　“我赢了。”元淳笑着转过身。
　　这笑容满满当当的落在了迈步进来的婉后眼中，元淳一笑，眼角依然会眯成好看的弧度。不知怎的婉后腹中的怒火顿时就消了大半，这景象实在太过熟悉，唯独那满树的银杏叶还未来得及变黄。
　　“玩的开心吗？”
　　“给母后请安。”元淳趋身上前，“开心，每次来母后这儿都很开心。”
　　“开心就好。”婉后探手抚了抚元淳的额头，“瞧你，一身的汗，今日就到这儿吧，太医也说过你要多休息。”
　　“不不，还有一件事没做完。”元淳起身，婉后顺着她就看到了被押在池塘旁的冯婕妤。
　　“留几个人跟前伺候就行，其他人都退下。”婉后这一声吩咐可算解救了满院子的下人，“元淳，你还想做什么？”
　　元淳贴上来，小声道，“母后，你池塘里的鱼儿呢？你从前总也不让我碰，你拿什么喂的呀？”
　　“我奉劝你见好就收。”
　　婉后的反应验证了元淳的猜测，她没回答这问题，转过背一挥手道，“来人，把冯氏扔下去。”
　　侍卫们见势头不对，赶忙放开冯婕妤，跪首道，“长公主，这里是娘娘的寝宫啊。”
　　冯婕妤站起身，道，“不知长公主要治我何罪？”
　　“母后，她犯了什么罪来着。”
　　“很好，今日我们便陪着公主闹一闹。”婉后也笑了，她牵过元淳的手不紧不慢的踱到池塘边，雪兰招呼人搬来一张太师椅，婉后落座后，才道，“冯氏与周太医有私，秽乱宫闱。”
　　元淳微微靠着太师椅的扶手，道，“是了。”
　　冯婕妤抬头看着，道，“那为何要由长公主来惩处我？”
　　“为什么啊？”元淳对着婉后眨了眨眼。
　　婉后道，“长公主也是孝心可佳。”
　　“我父皇生前最喜欢这池塘里的鱼儿了，你既犯下这等事情，那让你死在这儿也算是对我父皇有个交代。母后，我说的对不对？”
　　婉后懒待接这话，就听冯婕妤冷笑道，“区区一条贱命何须如此大费周折，长公主，冤有头债有主。”这话是对元淳说的，冯婕妤却死死的盯着婉后不放。
　　自打婉后把冯婕妤交给元淳，元淳就没能从她嘴里问出半个字来，眼下这唯一的机会元淳怎么能错过。婉后却不打算给元淳这个时间，“还等什么呢？没听见长公主说把人扔下去吗？”
　　婉后的命令没有人敢怠慢，两名侍卫立刻将人抬了起来。
　　“且慢！”元淳的话没有任何作用，“扑通”一声，冯婕妤就已经落水了。

　　平静的水面立时搅作一团。有骨气也好，没骨气也罢，人都抗不过身体本能的反应。只是有骨气的人会更让人觉得可惜，此刻冯婕妤在水中挣扎的惨状毫无疑问的刺痛了元淳。

　　冤有头债有主。

　　“你放过她吧。”元淳转过脸对着婉后求道。
　　“不是你要把人扔下去的吗？”
　　“是我不对，您高抬贵手。”
　　“不对？”婉后慢条斯理的问道。
　　“是我错了。”
　　“这回不磕右手了？”

　　癫狂是极其耗费心力的，它既需要情绪也需要时机。即便是个真的疯子也没法成日保持着这种状态。也没有人会在彻夜狂欢后还有精力与人争斗，狂欢之后剩下的只有从每一个毛孔里都散发出的萎顿。

　　池塘里已经没了动静，
　　元淳微微闭眼，一只手扶着椅背跪了下去，“我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
　　“是我不知见好就收。”元淳说着重重叩了一首，再抬起头的时候，额头上有隐约能见的青肿。见婉后不应，她便“砰砰砰”地又叩了三叩。
　　婉后伸手拉住元淳，道，“别为个不相干的人这样。”
　　“我求求你。”

　　沉默半晌，婉后才摇头道，“也罢，这样子才像你。”
　　“把人捞起来。”
　　元淳想起身上前看看冯婕妤的情况，却被婉后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打量跪在自己腿边的小人儿，婉后幽声道，“小元淳，这么喜欢清宁宫，你今晚就在这儿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