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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羞愧难当 软弱地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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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淳被送到婉后房中的时候,几乎被扒了个精光。
她略显局促的站在门边,满脑子都是方才沐浴时宫人们递上那件薄如蝉翼的单衣时揶揄的表情。若说清宁宫的宫人是出于安全的考量这样做,倒也说得通,只是元淳心中惴惴不安,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等着大人的惩治。
“傻愣着做什么?”婉后换了身便服,晚元淳一步迈进房中,待她看清了元淳的样子,嘴角不由浮上一丝笑意,“去里间,把药喝了。”
说着话婉后转身合上了门,吱呀的一声让元淳心也跟着一颤。自打闹翻后,不管婉后说什么,她都好顶上两句,可今晚她没了这心情,她只想离婉后远一点。元淳几步走到桌边,直挺挺的坐下后看着药碗闷不作声。
婉后踱到元淳身边,顺势就牵起元淳受伤的手打量起来。元淳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唯独细瘦的胳膊上还剩着几分不协调的淤肿。她轻抚几回,才低声问道,“下午换药时太医怎么说?”
这画面未免太过煽情,仿佛她们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元淳有些反胃,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嘴上支吾了几声就要抽回手。还没得逞便觉得手腕被猛的拽紧,疼的她一声闷哼,硬是靠咬紧了嘴唇才忍住眼泪。
“看来还要休养一段时日。”
元淳顿生了满腹的不甘,方才的顾虑也统统抛诸脑后,直言道,“我这幅样子,不还是有人怕我图谋不轨吗?”
婉后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俯下身子望着元淳,道,“我怕你什么了?”
元淳扭过头不想看眼前的人,婉后却伸出手将她的小脑袋生生扳了回来。是了,婉后就是这样子,她想知道的东西,她想做成的事情,根本容不得别人半分反抗。
“怕你行刺我吗?我问你,倘若我死了,你如何脱罪?”
“你以为我在乎吗?”
“你不在乎吗?”婉后敛了笑容,正色道,“你有无数次接近我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做?你从小就被保护的很好,可即便是你,心中也清楚,在这皇宫里生远比死难。你能倚仗谁活下去?那种随便一个低贱的下人都能踩到你头上的生活你受的了吗?还是你也很享受在我的庇护下为所欲为?”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向元淳袭来,她气的浑身发抖,“我原本就什么都有,你抢走了一切,难道我要感激你的施舍不成?”
“没有什么东西是注定属于你的,我也不需要你的感激。”
“那你想做什么啊,母后。”话音才落,元淳就一个没坐稳,不偏不倚的栽到婉后怀里。
倏忽拉近的距离。
突如其来的安静。
有透过窗棂溜进来的微风,吹地烛火影影绰绰。
元淳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婉后感受着怀里这副近乎灼热的少女的身躯,早没了争论下去的打算。她们就这样一动不动的贴着对方,好像通过那顺着皮肤传来的心跳声能做一番至真至诚的对话。
良久,婉后才轻轻推开元淳,她站起身子端过桌上的药碗抿了一口,又递到元淳手中,幽声道,“太医改过方子了,没有那么苦。”
元淳接过药碗,犹豫片刻后一饮而尽。
“你这样折腾我宫里的人,他们逮着了机会自然会回报到你身上,倒是你,这么轻易地就被别人欺负了去。你不用害怕,对你,我什么都不想做。” 婉后探出手去帮元淳整理敞开的衣襟,可这衣襟实在太过纤薄,才捋上去,便扭扭捏捏地软下来,一遍、两遍、三遍……婉后不厌其烦的重复着手上动作。
元淳被撩的心神恍惚,只道,“那我可以回自己的寝宫吗。”
趁着元淳还没回过神来,婉后牵起她就走到了自己床榻边,道,“你就在这儿睡。”这要求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不待元淳发问,婉后就道,“你多久没休息过了?”
元淳下意识的摸了摸眼底,那处有不合年纪的一片乌青。过甚的痛楚和过度的亢奋无时无刻不让她突破着精力的极限,连她自己也记不清究竟多久没有合过眼了。
“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到如今你我之间还要讨论我的伤好没好,有没有休息过这种事?”元淳有几分脱力,也不想再反抗,一边说着话一边就顺从的躺下了。
婉后一时语塞,片刻的沉默后,才道“你好好休息,我还有奏折要批。”
元淳忽然拽住婉后的衣角,两行清泪划过,“我,我羞愧难当。”
“别哭了,我不走。”婉后赶忙伏下身子,凑到元淳耳边说着安抚的话。元淳大概是真的累了,连最后的一点气力也用在了留住身边这个人上,剩下的时间里,她再没有开过口。
“软弱地活着并不可耻,你不用强迫自己变得不一样,也不用费劲心力地去验证你根本不想知道的答案。时间会磨平一切,包括你心底的恨。”
这是元淳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元淳睡的并不安稳,她不时说着梦话,偶尔还会哭醒,但终归,她还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