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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发病 成长是缓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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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魏帝下令查抄魏国公府;
五月初五,被幽禁在寝宫的魏贵妃饮毒自尽;
五月初十,得知生母去世消息,蜀王私自返回长安,途经益州时感染疫病不治身亡;
五月十五,魏帝病情恶化,太医院上下束手无策;
五月十六,群臣拥立小皇子元岚为储君;
五月二十,魏帝驾崩。
这血雨腥风的二十日,元淳是趴在床上度过的,好像这桩桩件件带走她至亲之人的事情与她全然无干一样。大部分时候她都烧的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陪着她只有一双冰凉的,反复摩挲着她的伤口的手。等她能下床时,一切已然尘埃落定。元淳不再跟宫人们吵闹着要出去,她只是终日将自己反锁在房中,一言不发的靠着床沿发呆。
人一旦有了思考的时间,便容易陷入循环往复的自我挣扎。这种挣扎往往外化为一种假性的成长,成长是缓慢的,疯狂则不然。
婉后每日都会来凤阳阁过问元淳的状况。若是在夜间,她便会站在元淳的房门外,一站就是几个时辰。里间是沉默不语,外边则是心神不定。
最后打破这僵局的是元淳一句邀请。她说,声音里带着些许喑哑,“你怎么不进来?”
婉后闻声稍做思忖,推门而入。元淳正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只着了一件白色的单衣。她从前是个爱打扮的小姑娘,倒不是说要多雍容华丽,但是她喜欢鹅黄、桃红、湖蓝这些俏丽的颜色,也喜欢那些个闪闪发光的饰物,白色于她实在太过素净。烛光照在她身上,隐隐地显露出她已然瘦脱了型。元淳向来单薄,婉后也喜欢这种单薄,少女的单薄似乎跟清纯挂钩,就像壮硕跟油腻挂钩一样。可眼下的这种瘦与之则大相径庭。
元淳歪过头看向婉后,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稚气的笑容。
婉后不由心头一窒,缓步上前,道,“地上凉,起来。”
元淳保持着那个笑容,摇了摇头,又伸出手将婉后拉的更近一点,“我不起来,你会打我吗?”
“不会,往后都不会。”婉后挨着床沿坐定,元淳动了动身子,顺势枕到了婉后的腿上。婉后这才瞥见元淳脚边那摊白绒绒、软趴趴的东西——是她送给元淳的小白兔。这股带着血腥味的稚气让她有些不适。
元淳贴着婉后的小腹蹭了几下,语气平静的喃喃道,“我最在意的人一个个的被你夺走,你偏要留下我。母后,我发现了一件事,就是你呢,很疼我。”
见婉后没有回应,元淳慢慢支起身子,柔弱无骨般将小脑袋耷在婉后肩头,“我皇兄,还有我母妃,他们也很疼我,就算我无理取闹,他们也总会答应我的要求。如今他们不在了,你会像他们一样待我吧,母后。”
“那要看是什么事情。”
元淳附到婉后耳边,她浅浅呼出的热气就落在婉后耳际,“我啊,想要你的命。”
少女的变化速度是惊人,婉后记得第一次见元淳时,她还只是小孩子的模样,短短几年的时间小孩子便已经有了玲珑有致的身形。这硌人的曲线紧紧的贴在婉后身上,让婉后一时心神散乱。她定了定神,才推开怀里的小人儿,面沉如水道,“元淳,你凭什么跟我要?”
元淳听到这话,果真就像个没要到玩具的孩子一样,嘟囔道,“我不开心,我,不开心。”
她猛的高举起左手,几乎是不带丝毫犹豫的,就向着床沿狠狠磕去,“砰”的一声,仿佛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婉后只觉通身泛起来了鸡皮疙瘩,难以置信的看着此刻已经疼的抱着胳膊缩成一团的元淳, “来人!传太医!”她稍显失态的高声道,慌忙间又抱紧了元淳,生怕元淳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过来好久,元淳才从剧烈的疼痛中缓过劲儿。她微微抬头望向婉后,那张小脸拧到一块儿,眼里还有止不住的泪,“母后,我疼。”
“母后,好疼。”
“太医马上就到。”
元淳挣扎着把左手伸到婉后眼前,“你看,是不是断了。”
婉后微微合上眼,犹豫片刻后才幽声道,“你想做什么?”
“我听说,我母妃被幽禁后,那些捧高踩低的下人待她不好,我要他们。”
“好。”
“笄礼那日,平时不大说话的冯婕妤总是劝我皇兄饮酒,我要她。还有那个一口咬定我皇兄不放的宫人,我还要他。你把他们都送给我。”
“好。”
元淳看了看婉后的肩头,那处的伤还没有好的彻底,“是我舅舅他们做的吧,这样,我要你放过魏家的人。”
“不行。”婉后拒绝的十分果断。
元淳毫不气馁,思虑片刻后问到,“母后,母妃她临终前有没有给我留什么话。”
“她希望你好好活着。你的嫁衣她已经置备下了,现下还放在含象殿中,是宝蓝的绣金长袍。”
“上次她还说不同意做成这样的,结果还是……” 提到魏贵妃,元淳的表情中有了一丝动容,她紧紧攥住婉后的衣襟,“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
婉后按住元淳作乱的小手,“元淳,会过去的,你不会永远这样跟我闹,现在这幅样子也不是本来的你。”
“启禀太后,太医到了。”门外传来宫人的声音。
“让他候着。”婉后吩咐道。
“呵,文婉皇太后。”元淳方才的那丝动容不见了,“你不放过魏家的人,我怎么能活的好好的?”
“我可以放过魏家的女眷。”婉后让了一步,道,“元淳,你就是打着要跟我互相折磨的主意,也不能在一天之内踩尽我的底线。”
被瞧出了心思的元淳也不恼,反而乖巧的应和道,“你刚刚答应我的事可不许抵赖。”
“我让太医进来给你看看。”
“那些人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是吗?”
“如果你乖乖治伤,乖乖吃药的话。”
赶在太医进门前,一记饱含恶意又动人心魄的吻忽然就落在了婉后唇上,元淳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仿佛在品尝着这滋味。
“来日方长,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