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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鞭笞 你高估了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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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皇帝病倒后,形势便紧张起来,各地不断上来折子历数诸王罪状,言官们成日摆出以死进谏的架势请求皇帝立储。在清宁宫静养的皇帝对立储之事一拖再拖,惩治起诸王倒是极为狠厉,轻则削藩,重则贬为庶民。连魏贵妃去魏帝跟前侍奉汤药,只因随口提了几句关心元嵩的话便引得魏帝大动肝火,责令魏贵妃闭门思过,一概人等不得擅自进出贵妃寝宫。
所以变天跟翻脸一样,说来就来,毫不含糊。
从小就活在魏贵妃庇护下的元淳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绝望,魏贵妃才遭软禁没几日,元淳的凤阳阁里的宫人便全数换成了清宁宫的人。
清宁宫的人伺候起元淳来比那拨旧人尽心尽力的多,元淳少吃一口饭便能招的满屋子上下疾呼望公主保重玉体,元淳想偷偷去魏贵妃处更是能跪了一地恳求公主三思。元淳在他们眼中就跟小祖宗一样,可祖宗是不会说话的,倘使显了神通让灵位说上几句,拜祭的人也不见得乐意听。祖宗只是用来供着的,高高在上也没人真的在意。似乎是秉着先礼后兵的原则,起初几日清宁宫的人还会想着各种理由劝谏,时日一长,很多无理的事他们也不再多言了,元淳要见魏帝那就直接拦着,元淳又吵又闹那就装聋作哑。直到元淳想踏出这小小的凤阳阁都不被允许时,小祖宗积累已久的怒火才终于彻底爆发了。
那日风和日暖,憋闷多日的元淳想出去散散心,却被几道身影死死的挡在门里。
元淳冷冷问道,“凭什么不让我出去?”
带头的护卫漫不经心的回了句,“今儿天色不好,还请公主在屋里休息,以免皇后娘娘挂心。”
“天色不好?皇后娘娘?”元淳怒极反笑,指着那名护卫,道,“我要见皇后娘娘。”
“公主何苦这么为难属下呢?”护卫不为所动,明显没把元淳的话的放在心上。
“她一日不来,我便绝食一日,要么你立刻把这话转告给她,要么你就等着她亲自发现你瞒而不报我自戕一事,你自己选。”说完这话,元淳头也不回的转身回房。
不出半个时辰,婉后就来了,她推门而进的时候,元淳发现婉后的肩上还缠着纱布,好像受伤没多久的样子。婉后阴沉着一张脸就走到了元淳跟前,她一把拽住元淳,就把人按到了桌前。元淳被这架势震住了,一下就没了方才发火时的魄力。
宫人们陆续端上来一道道菜肴,元淳瞟了一眼便发现都是自己平日里最爱吃的东西,她缓过劲儿来后道,“我不吃,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你乖乖吃完,一会我陪你出去走走。” 婉后往元淳的碗里夹了一小块清蒸鳜鱼,“或者你也可以哭着吃完。”
这话立刻点着了元淳,“我想知道我母妃怎么样了,还有我皇兄,你安排这么多人成日里盯着我,拘着我,到底有什么目的?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分明是你不对,是你在耍手段,你居然还能这般堂而皇之的威胁我?”
“当真不吃?”
元淳一脸誓不罢休的瞪着婉后。
婉后放下筷子,声音异常的平静,“来人,公主出言无状,拖下去,鞭笞三十。”
宫人们惊呆了,元淳也惊呆了,她长这么大,连魏帝和贵妃都没碰过她一个指头。然而婉后丝毫没有要收回成命的意思,几名侍卫犹豫片刻后便将已经说不出话来的元淳拉了下去。
啪啪作响的鞭声和元淳的惨叫声随即传来。婉后坐在那儿,慢条斯理的盛了一碗长生粥。元淳的哭声越发凄厉,她忍不住皱眉,不时用指节敲着桌子,时间在这节奏全无的敲击下过的格外慢。
等元淳被侍卫再架进来的时候,她已全然没了平日里公主的样子。她头发散落,涕泗横流,背后的衣裳已然破烂,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带血的伤口。侍卫也不知道该把她安置在哪儿好,婉后则指了指方才元淳方才落座的地方。被摆弄了半天,元淳才勉强靠着桌子坐稳,她不敢躬身,那样只会扯动背上的伤口。
元淳哭的时候,眼睛会显得比平日里更大。红彤彤,水汪汪之下仿佛有说不完的委屈。她耳后凸起的那点随着她的身体不住的颤动。婉后禁不住探出手替元淳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头发,又掏出手绢来帮元淳擦掉眼泪。元淳的泪水根本止不住,婉后的耐心却出奇的好,连动作都轻柔极了,仿佛方才下命令的人压根不是她一样。
“小元淳,你是在蜜罐里长大的,你这辈子最大的困惑就是为什么会有我这样的人,你解决的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取悦我。”婉后收回手,道“这样子的你高估了自己的骨气,也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不要再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听见了吗?”
元淳原本又尖又细的小嗓子早就喊哑了,半晌才嗫嚅道,“我知道了。”
这个反应让婉后很满意,她端起那碗放凉了的长生粥,一勺勺的喂到元淳嘴边。
“你父皇并不喜欢我,这诺大的皇宫,只有你,毫无道理的喜欢我。”
见元淳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婉后舀起了一颗蜜枣,继续道“一切始于你和燕北侯定下的姻亲,这不是你父皇的本意,而是魏国公极力促成的。魏国公权倾朝野,魏贵妃执掌后宫,元嵩是内定的太子,而你又要嫁给手握重兵的燕北侯。他虽是你和元嵩的父皇,你母妃的夫君,可他首先是一个皇帝。所以他找到了我,一个装作一往情深的男人不管做了什么都是那位红颜祸水的错。这元氏的江山打从开始与我有何干系,值得我大费周折劝他分封诸王?他不能随意打发你的皇兄,但是他可以打发一个有污点的皇子。怀疑就像一根扎进血肉里的刺,重病在身更是能把贪恋权力的人逼到癫狂,即便面对亲生骨肉也不会手软……”
那颗蜜枣很甜,婉后的话则冰冷极了。元淳再也听不下去了,哀声道 “我求求你,放过我母妃和我皇兄。”见婉后不应,她干脆跪倒在地,不住叩首。婉后见状赶忙俯身抱住她,元淳就这么倒在她怀中泪如雨下,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说着乞求的话。
“大人的世界是很残酷的,你父亲不愿给,你母亲给不了你的生活,我可以给你,小元淳。”
才遭鞭笞的元淳经不住如此巨大的情绪波动,也不知听没听见这话就昏睡了过去,再没了动静。那只小白兔不知从哪个角落跑了出来,这兔子如今被养成了浑圆的一团。婉后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怀中的元淳,心中五味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