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雪梅》月耳

3、人间冷暖

　　猩红色的凤凰仿佛一条长长血柱，染红了整片山林。不过几秒，外面聚集的灵魂都已进入它的肚子，宁静的夜也被这场厮杀打破，尸骸无存，只剩下血样的天空。

　　凤凰突然一个急转身，又钻回我的体内。我只感到背部火辣辣的疼，仿佛一把刀子硬生生划过背部，痛得我冷汗直流。而体内那股气息越发的猛烈，似一把无名内火即将要把我吞没。想到那只吃了灵魂的凤凰正在我体内翻腾，我又忍不住一阵作呕。

　　周围静得都能听见微微喘息声……

　　“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尖利的女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清明”族长瞪大了眼睛，不相信般怒视我。大概也觉得自己失态，她又清了清喉咙道，“大家都早点去休息吧，很晚了！”

　　说完，隐忍着冲奶奶点了下头，第一个冲出房间，黑色斗篷划出一弯弧线，真是个性子急的人。奶奶却是一脸从容，向同川微微一笑，也出去了。

　　有人舒了口气，大家也都陆续离开，场面竟有点混乱，似乎都有点被吓到。

　　“你还好吧……” 耳边响起卓齐颤抖的关怀声。

　　“她这个样子能叫好吗？” 同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旁，熟练扯起我的手臂把脉，而后一脸清冷的冲我说，“你自小没练过法术，不知如何处理气息，又食了那么多灵魂，怕要及时调理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一把横抱起我。

　　“这是做什么？”我和卓齐不约而同，一起尖叫。

　　“莫怕啊，灼炎，一会子你就知道了！” 同川在我耳边轻声低语。

　　他抱我进了侧室，中央已置放了半人高的大木桶，他又将我轻放进木桶里。一股浓郁苦涩的中药味冲鼻而来，我淹没在药水中，禁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再搬了个凳子坐在我身后，自头开始为我全身按摩穴位。

　　我只觉得说不出的舒适感，筋骨活络，体内的气息也逐渐畅通，仿佛从未如现在这般神清气爽过。瞌睡虫却不合适宜的爬过来，应该是屋里香薰的作用，我渐渐眼皮沉重。最后的一点意识也快没了，却听见同川柔声问，“灼炎，你后背纹了一只凤凰啊？”

　　我怎么可能纹身？还未开后辩驳，人已陷入沉沉睡梦中……

　　被鸟鸣吵醒时，我翻了个身，还想再赖会床，脑子却逐渐清醒过来，昨晚的一切仿佛又是一场虚梦。现在细想来，就只有奶奶和同川似乎没有被吓到，从容处之。奶奶自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可同川呢？他和我差不多的年纪，却有如此胆识，而且总觉得，对他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熟识感。我素来性子就急，与其在这里胡乱猜，不如当面问清楚比较好。于是洗漱一番，这才发现身上是套干净的衣裤，脸上又一阵绯红。

　　“起来了！”奶奶进了屋，行李已全部打包放在过道上，她温柔的问，“可睡的好？”

　　“山里的空气清新，我睡着也香甜！”

　　“呵呵……以后还有机会再来，不过现在我们要起程了，中午的飞机。”

　　“可是……”我还没见到同川呢！

　　“有什么疑问，飞机上再问吧！” 奶奶叹了口气。

　　想来经过昨天，我已被划入不受欢迎之列。也罢，既然同川能去找我，我日后也自有办法找到他。丰田吉普车还是开得飞快，我扒在车窗前，瞥见同川奔出大门。立马拉下车窗，边喊边做手势，“给我打电话……”不知道他领会没有。

　　卓齐却在一旁轻声冷冷道，“看上人家了啊？”

　　“没，是他看上我了。”我懒懒的答道。

　　“你……”卓齐气得别过脸去。

　　飞机上一人端了杯橙汁，甜得有点发腻，我舌尖舔了舔上唇。这个时候最好来一壶好茶，才不枉奶奶难得与我的促膝长谈。

　　“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疑问，其实这件事情确实透着点蹊跷，奶奶也并非全都知道，讲来要从那个传说开始。四大世家的先祖效忠于一个在历史上并无记载的帝王。他登基以后本是要立最喜爱的王妃为后，却不知被什么事给耽搁了，这个妃子没多久就病死了，于是他建了一座城池作为她的陵园，就是凤凰城。”

　　奶奶酌了口橙汁，“曾经的凤凰城里供奉九大神位，分别是九只传奇的神兽。这其中的因由却是一位世家长老向帝王谗言，说只要九只神兽和九个牌位能融为一体，那死去的妃子便可重生。皇帝非常信任这位世家长老，命他负责神位的所有事宜。而这世家长老也确实不负众望，收集了世上各种珍奇物件，置在九座宫殿中吸引九神兽归位。”

　　“只是神兽中有一泣血凤凰，喜食人血，而能吸引这只凤凰垂青的居然只有帝王的鲜血。皇帝为了他最爱的妃子，每日都得用鲜血喂养凤凰，他越来越虚弱，到后来再也无心管理朝政，整日卧床不起。这件事终引起另外三大世家的不满和怀疑，他们虽多次劝谏皇帝，但帝王哪肯听他们的。因此三大世家决定置诸死地而后生，走了一招险棋。”

　　“他们动了皇家的祖坟，引出了象征帝王的龙，这龙追了凤凰三天三夜，终于降伏了桀骜不逊的凤凰。于是奇迹发生了，那个妃子居然活了过来，却只是借着凤凰幻化出的人形。她请求皇帝射杀凤凰，因为这只神兽本来自地狱，在火海中重生，如果她因凤凰而复活，那么地狱之火将会给帝王和他的国家带来无穷的灾难。”

　　“皇帝权衡之下，终还是杀死了凤凰，一箭穿心。那个妃子在神形消失前，挖出了凤凰的心脏，祭祀给其它八只神兽。而她也获得了一次与心爱之人重生的机会，也就是说当凤凰再现人间，象征她爱人的龙也会随之出现。”

　　“四大家族一直接受这样的古训，找到凤凰和龙的人形，撮合他们来生来世的爱恋。”

　　奶奶突然直视我，激动的说，“哎！灼炎，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传说，从没有人见过凤凰和龙。可我们昨天见到了，你就是那只凤凰啊！”

　　我吓得浑身发抖，脑子却转得飞快，“奶奶，我不相信。你不也说这只是个传说，没有依据，如何让我相信。”

　　奶奶眼神黯淡，疲惫的靠回座位里，“灼炎，你也不用多担心，这件事情，我自会查个清楚。等回家后，你也别和其他人多说，人多嘴杂……”

　　“要是……真有龙，会不会是同川呢？”我囔囔道。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想自己真要疯了，如果是同川，奶奶和他家族长又怎会不知呢！

　　“别让害怕误导你的思维，坦然处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奶奶闭着眼，似乎在自言自语。

　　望向窗外，云层深得见不到底。而我的人生，又一次被推向风口浪尖。

　　回学校后先开始一个月的军训，我的心情本就不好，听到这个噩耗，更是来了脾气。宿舍里一共四个小姐妹，不到一周，我就全给得罪了个遍。其中有个女孩子，长的还不错，就是说话总带刺，把我给气得火烧火燎的，索性就一直往蕴姐姐那儿跑。私底下还在学校里打听同川的消息，果真是查无此人。

　　这天是军训的最后一天，下午就放了到教室里领书。我坐在最后一排，翻着书录，心想从谁那里能得到同川的联系方式呢？

　　负责带我们班的辅导员领了个人进来，辅导员是山东人，声音洪亮，“我给大家介绍个新同学，刚转来你们班的，叫诸葛同川。”

　　我差点没惊得从凳子上蹦起来，直勾勾的盯着同川，看来他比我还猴急啊！

　　女生们都显得很是兴奋，唧唧喳喳围着他问东问西的，特别是我们寝室那个刁婆娘，属她话最多。只是冷落了一旁的辅导员，他倒满识趣的站在一旁傻笑。

　　实在看不下去了，我冷着脸问，“诸葛同川同学，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为什么转我们学校来？为什么读我们系？你没有军训就直接上课，是不是不符合规矩呢？……”

　　我还没问完，刁婆娘已在那里接话了，“轩辕灼炎同学，你又不是班长，轮得到你管嘛！”

　　“这可奇了，诸葛同川同学还没说什么呢，你又不是他的代言人，插什么嘴啊！再说了，我有提问权，他可以选择回答，也可以拒绝回答，我又没逼他……”

　　“哼！”刁婆娘还想反驳。辅导员却开始做和事老，“一个班的，可别伤了和气。诸葛同川本就是我们系的，去年考进来的，因为生病休学了一年，去年就已经军训过了。”说完冲着我呵呵笑着。

　　没意思，同川在那里喜滋滋的冲我眨眼睛，我一肚子火还没处发呢，他却拿了书坐在我身旁，笑得极是灿烂，“你不会吃醋了吧！”

　　直接倒……“我要吃也会找个像样的吃！”

　　“哈哈……灼炎真有意思！”

　　“彼此彼此！”

　　哎！差点被气得给忘了，我不是正找他嘛！凑过去低声问，“我们之前见过吗？”

　　“上次在学校见过，你不会忘了吧！”

　　“那……之前呢？”

　　“好像没见过！”

　　“什么叫好像，到底见没见过？”

　　“你说呢？”

　　“我先问你的。”

　　“我不是回答了嘛！”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

　　“我很认真的在回答你的问题。”

　　真想抽他，不，还是直接抽自己吧，我被他绕着弯耍，现在才反应过来。

　　“假正经！”刁婆娘从我身边走过，冷冷的撂下一句话。

　　抬头才发现教室里人都走光了，就剩我们两个头靠得很近，正私语，这次我终于感受到什么叫抓狂。

　　“我就把话敞开说吧！你应该知道我从未修过法术，而且我也不想和世家有任何瓜葛。我的志向很明确，律师或法官。所以无论发生过什么事，或是有什么传说诅咒，对我而言，都毫无意义。我知道你很厉害，也明白你对我很好奇。可我希望今后我们两个各走各的路，你别来打扰我，我也当你不存在。你明白吗？”见他一副赖皮样，完全把我的话当空气，我嘴角直抽搐，只好收拾东西走人，惹不起总还躲得起吧！

　　临到门口，我转头又补充一句，“第一眼见你，我就觉得我们应该认识，但我们永远都只能是认识。”

　　跑出教学大楼，我竟再也跑不动了，直接靠在墙上喘粗气。自从开始那个梦，我的运气就一路背到现在，这梦在预示我什么呢？看来还得靠卓齐帮我解梦。正想着，眼前一黑，什么东西砸得我直接倒地啊？痛死啦……

　　黑暗中，我的手被轻牵起，声声暖语，“灼炎！灼炎！灼炎！”

　　谁在叫我？睁开双眼。

　　一身月白色长衫，长发绾起，极其俊朗的年轻男子正半跪在我身旁。

　　不相干的人，怎么都知道我的名字？

　　“灼炎，快随我来吧！”他不容我考虑，直接把我拉起。

　　我们就手牵手穿过一条条街道，一片片农田，一排排树木，感觉所有的东西都飞快的与我们擦身而过。只觉得我们比磁悬浮还要快的移动，那些相对静止的景色就在我眼前噼里啪啦一闪而过。

　　等开始爬山，我们这才慢下来。我从没如此轻松的爬山，一步步走得是气不喘，腿不酸，汗不出，口不干。瞄了眼身旁的男子，应该是他拉着我前行，可我居然毫不费力跟上他的步伐，我们就宛若散步样清闲。

　　“你是谁？”我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灼炎，你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是什么啊？” 男子不答反问。

　　“考上法律系吧！”我迟疑着。

　　“那最痛苦的呢？”

　　“从来没见过父亲和母亲，至少让我见过一个也好啊！”我嘿嘿自嘲着。

　　“灼炎真是个勇敢的孩子呢！”他笑的眉也弯弯，眼也弯弯，甚是好看！

　　“我回答了你两个问题，你也该礼尚往来，回答我的问题吧！”

　　“你想知道我是谁吗？”他的声音也真是好听啊！像催眠曲。

　　“不，我是想知道，你的一生中最快乐的是什么？”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哈哈……灼炎，你真聪明。现在你该知道我们是在哪里吧？”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磁性的男中音。可我听着怎么不自觉的双腿直颤啊！难道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