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雪梅》月耳

2、初露锋芒 “凤凰城”

　　“凤凰城”位于四川境内，巴蜀自古就是人杰地灵之处，此地的传闻故事，野史小说，讲上个一年半载，怕也说不完。巴国传说中，以夷水流域的巫蜒五氏族，共举“巴务相”为“廪君”的故事最为出名。廪君乘土船不沉，又射杀盐神，死后魂魄化为白虎。

　　奶奶口中的“凤凰城”，据说曾是“四大世家”祖先的居住地，位于“岷山”内。传说这“凤凰城”是先祖们效忠的一位德高望重的皇帝，为了纪念他死去的爱妻，动用成千上万的人力和不计其数的金银，耗费十年光景建造的城池。城池中共有九座宫殿，每座宫殿的五脊之上都安置着栩栩如生、千姿百态的仙人和凤凰；城墙及城门上也雕着展翅翱翔、□□重生的九凤之图；吊桥上亦舞着一龙一凤，两神兽相互依偎，宛若神仙眷侣般相亲相爱。殿内也是极具奢靡和艳丽，只是每座神宫的正殿都敬奉不同的神位。九座神宫分成内、中、外三层，即内一、中三、外五，形成三个圈。但在族谱上并没有记载，“四大世家”的祖先都居住在哪座宫殿中，也没有记载这九个神位，又到底是什么。却有长篇文章歌颂这位皇帝是多么情深意浓，一生都致爱结发之妻，直至百年归去，也没立其他女子为后，“凤凰城”的寓意就是“重生”。如今的“凤凰城”，当然不是曾经辉煌的皇家城池，只是“四大世家”的后人在山中建的一座别苑，便于祭祀祖宗，举行每年一次的世家聚会。目前暂由“清明”族看守。

　　当初我听到这些，只是很煞风景的想：造物主可真不公平，飞蛾扑火就是自取灭亡，而凤凰浴火怎就重生了呢？这明明就是欺负飞蛾长得不够漂亮，个头不够高挑，身材还有点小肥嘛！

　　飞机停在绵阳机场，我伸伸懒腰，整理下已经被我坐烂的棉麻短裤，夏天就是这样讨厌。我嘴上虽嘟囔着，可脑子早在想，到四川先吃啥啊？火锅、麻辣鱼、辣子脆肠、回锅肉、腊肉香肠……还有那么多值得逛的地方，我又该先去哪呢？九寨沟、黄龙、乐山、峨眉山……还有什么？

　　正当我想得两眼放光、神采飞扬，却瞥见奶奶一脸木色，卓益萎靡不振的样子。哎！刚来的一点好兴致都被他们给破坏了。就在我心情一路跌到谷底，卓齐在一旁嘴都快要笑到耳跟了。哎呀，我怎么忘记还有这小子呢，他可比我好吃、会玩多了，堪称高手中的绝对高手啊！

　　于是我悄悄蹿到他身旁，轻声问，“晚上去哪里逍遥？”

　　“呵呵……我就知道你要来问这个，晚上品尝四川小吃，如何？”

　　我冲卓齐点点头，稍微有了一丝盼头。机场的中央空调开得十足，可我还是觉得热，一股奇热烧遍了全身。昨晚又是那个梦，方寸不禁僝僽。不似平日，无论将要面对什么，总有一种天生的预感，助我化凶避难。而如今这么真实的一个梦，明明是在预示，可我竟无法感知，到底是哪里不对？我第一次感到如此害怕，不能预知的未来，仿佛哽在我喉中的刺，咽不下也取不出。

　　出了机场大门，我拖着行李箱，磨蹭在最后。一名男子走到奶奶面前，两人熟络的交谈着，那男子长袖、宽腰、大襟的一身藏袍，大热的天，我轻哼了声。藏族小伙往前带路，大家随他鱼行至一辆丰田吉普车前，上车、搬行李。我一看那架势，就泄气了，又被死小子给骗了，瞪着卓齐似笑非笑的脸，真想上去给他一拳。

　　藏族小伙这才发现我的存在，有点愣神。

　　奶奶已经在催了，“灼炎，快点，我们还有很多路要赶。”

　　我坐进车里，扭头对卓齐凶道，“你给我等着！”

　　“天地良心，我可没骗你，我又没说去哪里吃，这个四川小吃肯定是有的。”他在那里一脸无辜。

　　车子开得飞快。四川这里又多是盘山公路，山道盘山而上又盘山而下，虽不崎岖，但也是弯路急多。藏族小伙的吉普车一开得快，我就感觉像在飙车，急过弯漂移，吓得我是目瞪口呆。天色也渐暗，在阴森森的群山中，亮着灯飞车，真有种说不出的恐怖和刺激。其他人倒是一路平静，见怪不怪的表情。等车子终于停下来，我很没出息的腿都软了。

　　早已是夜色浓郁，一座隐在山中的大别苑，并非是传统的四川民居，反倒有点像江南水乡大户人家的老宅子。借着月光望去，威严高耸的房子，仿佛目空一切地俯视我。我真是惊得一激灵，早忘了腿软，一路跟着奶奶小跑进门。里面倒是别有洞天，葱郁青色的树、盈盈开着的花、琉璃般的流水，远山在月色中竟似一条暗紫色的丝带。古朴的老房子里透着潮湿气，和着山里清新的味道，果真是夜凉如水，我这么怕热的人，都觉得舒心畅快。

　　奶奶带我进了房间，没有电灯，亮着蜡烛。一张床、一桌四椅、两个箱子，简单的摆设，却是大气、庄重，不可小觑。

　　“收拾好东西，带上换洗的衣物，我们先去净身。”奶奶两眼望向窗前一抹惨淡月光，幽幽的说。

　　我边收拾边瞥了奶奶几眼，她今天很奇怪，平时虽对人、对事均冷淡，却从未如今天这般，神色恍惚。或许即将要两大家族弟子斗法了，“中元”族已连输了四十七年，奶奶这个族长做得怕是多少有点窝囊吧！被“清明”族打压了这么久，今年是否还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斗法？她心里恐怕比谁都清楚，所以才会那样阴着脸发呆。

　　我不知该说什么，拿好两人的衣物，站在奶奶身后，随她的目光望去。窗外是几棵枯树，苍劲而弯曲的枝桠，居然是……梅树！我倒抽一口冷气。

　　“我们走吧！”奶奶回身已恢复神色，亮晶晶的眸子，清亮如皎洁的半月。

　　净身的池子里居然是温泉，暖暖温润我冰冷的肌肤。这里也亮着蜡烛，昏暗的斗室，远离尘嚣的静逸，还有一池温情的泉水。如果不是我饥饿难耐，恐怕会迷失在这神仙般的境界。

　　我真的好饿啊，都已经十点多了，我都饿得提不动自己的手臂，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啊？我揪着气定神逸的奶奶，忍着不出声。

　　“所谓净身，不只是洗净身上的污垢，也要洗净一切凡夫杂念，才能称得上洁净啊！”奶奶似乎察觉到我的心浮气躁，闭眼缓声道。

　　我脸一红，其实洁净固然重要，但也先要喂饱五脏庙啊！虽是这么想，嘴上却道，“奶奶说得极是！”

　　“要是洗好，我们就去用餐吧！苏达应该也做好点心了！”

　　除了穿上自己的衣服，奶奶还给了我件白色斗篷。套在衣服外面，感觉自己就像电视里的祭祀少女，一身神圣的洁白。

　　去了餐厅，藏族小伙系着围裙摆了一桌的点心。这藏族小伙还真是勤劳，刚才当司机，现在做厨师，难道这里就没其他干活的人了？怪不得这么晚才吃饭，我还真谢天谢地，他动作可算麻利，要是碰到个慢性子的，我就干脆直接啃外面的草皮得了！

　　狼吞虎咽的一顿晚饭。卓齐也是吃得又急又快，还不忘补充一句，“我没骗你吧！”

　　懒得理他，我用丝巾擦了擦嘴，眼睛晃到就我们四个人吃饭。藏族小伙还立在一旁，正盯着我，兴趣盎然。哎！这家伙不会以为今天是我出战吧？也对，就我这一个陌生面孔，难怪他要瞎猜。

　　“时间差不多了，去斗场吧！”奶奶见我又开始发呆，轻抚了下我的头。

　　我有点吃惊的回望她，奶奶已走出餐厅。她的白袍略显大，轻移碎步，竟如月宫里的仙子般脱俗飘逸。

　　绕来绕去的廊子，地面长年失修有点凹凸不平，大家都借着月光小心前行。终于跨过门槛，进了间大屋，只觉得四面八方的目光扫向我，我有点心慌，只得低下头装害羞。哎！明明不是我出战，大家干嘛都盯着我看呢？卓齐倒反应极快，拉着我退向“中元”族的位置，我这才壮着胆抬头打量四周。

　　很大的一个厅，用火把照得通亮。没有想象中似打拳击般的一个擂台，也不是中国武术用的梅花桩，中间只有一张长桌子。再仔细看，从进门的这个角度望去，这桌子居然是个龙的造型，一条卧在柱子上的盘龙。等我走到对面，天啊！再一瞧，桌子又变成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这……这也太神奇了吧！我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般，左瞧瞧，右瞅瞅，就差没跳到桌子上用放大镜观赏了。

　　奶奶已经开始皱眉，还没等她张嘴，卓齐一把拉我回到座位，“看傻了啊！”

　　“你不觉得这桌子……”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远处清朗女中音，“四妹子总算来了，叫我好等啊！”

　　进门的是一中年妇女，披着黑色斗篷，身段还算婀娜，白净的瓜子脸，虽有点年纪，却长得周正端庄。

　　“二姐姐还是这么风趣，你要是想我，大可来我那儿做客啊！”奶奶赔笑道。

　　啊？果然辈分低，易吃亏。奶奶居然叫个阿姨级别的人为姐姐，这也太狗血了吧！我还在那里咋舌，再望向“二姐姐”身后，我简直就要直接喷茶了。

　　那个一身黑衣，气度不凡的少年，不就是我新生报到那天，托我头帮我解围的冷俊少年嘛！他怎么也在这里？

　　“同川，快过来给“中元”族长问安！”

　　冷俊少年上前一步，朗声道：“ “清明”族第三百零三代弟子同川见过族长，给“中元”族各兄弟姐妹请个晚安。”他眼瞟来，见到我先是一愣，再后面嘴角虽未动，眼却笑了。

　　切，还以为他有多深沉，不就和卓齐一个德行。不过他跑到我学校有什么企图？看来他应该是早就知道我这个人了，但我在“中元”族可算是无功无德，他来瞧我做甚？不会是指腹为婚吧？我脸一红，哎！怎么会想到这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去了。

　　我于是高傲的把头别过去，看到奶奶和那“二姐姐”两个人交头接耳，吃吃笑着，真像在密谋什么。呃……不会真的是指腹为婚吧！回瞪同川，他却冲我笑得眉毛都竖起来了。果真，有阴谋！

　　“清明”族长清了清喉咙，“今儿个也算是两大家族又一年的聚会，大家就别多礼，在我这儿就当是过节，想怎么闹腾我都不拦着。苏达给大家备了吃食，昨儿还买了些好茶，等两个娃儿斗法后，我们就去前厅热闹热闹。大家也别拘礼紧张，这比试总有个输赢，可别伤了和气。最主要是两家的弟子要勤于练习，可别给祖宗丢脸，家族蒙羞。”

　　她口口声声说不伤和气，可句句都噎得“中元”族没有脾气，谁都知道“清明”族已赢了四十七年，光宗耀祖，而“中元”族却是一年不如一年啊！

　　“时间到！……开天窗！” “清明”族长大声宣布。一时间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都坐正了身，此刻大家一脸严肃，齐向上望。同川的桃花眼浮现煞气，他一笑比女人还魅的眼眸正紧盯上方，仿佛黑夜中的狼发现猎物般闪着墨绿的冷光。

　　只见这房顶像车窗一样徐徐向两边开启，整个房间裸露在夜色中，繁星点点，月光朦胧，好一派山涧夜景。可不一会儿，宁静的山林被“呜呜”的风鸣给吵醒，一个个飘荡的灵魂仿佛黑暗中的蝙蝠，扑向我们的上空，盘旋凝聚。磁场形成气流，嘶咬着咆哮着，仿佛要把一切吞没。火把也被妖娆的乱风吹灭，黑夜中耳边充斥着尖细的声音，不知是风声还是灵魂在撕叫。

　　卓齐紧握着我的手，安慰道，“别怕，有我！”

　　我瞪了他一眼，“这么恶心的话，对蕴说去！”

　　他气结。

　　那张奇怪的桌子好似瞬间苏醒，流光异彩，红得仿佛熔炉里的火焰。卓益和同川面对面坐着，两人的脸在红光的印衬下，显得异常诡异。他们手心朝下按在桌面上，正在各自运气吸引更多的灵魂，正是所谓的“通灵”。不一会儿，同川明显占了优势，他身边的灵魂越来越多，仿佛千万颗行星绕着他飞转，形成了更强的张力，似乎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会瞬间把弱势的卓益撕裂。

　　我紧张的盯着卓益，难道他又要输了？

　　当我还在那里期待奇迹，我的身体却产生了异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逼得我痛苦的屏息，体内的气息正不受控制的乱窜，外面肆虐的灵魂正吸引着我体内一股血腥的力量。

　　我听到自己一声尖叫，只见体内飞出一只火红的凤凰，挣脱了我的身体后，贪婪的吞食着一个个灵魂。它挥舞着翅膀在天空盘旋，漫天飞着血样的光芒。

　　这是什么？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