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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易空镜之秘   在邛崃 ...

  •   在邛崃峡谷蛰居的第四日,墨云终于决定认真研究那块易空镜。

      那是一面形如圆饼的玉镜,通体呈深碧色,比寻常的翠玉更深一些,带着一种深海的幽静,边缘雕刻着细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深浅不一,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阵法符文,在光线下泛出幽幽的光泽,让人盯着看久了会有一种轻微的眩晕感,仿佛那光泽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转动。

      此前墨云已经用过它两次——第一次是被藏书馆的护卫追赶时,本能地握紧了它,两人瞬间被传送到了这片荒原;第二次是在峡谷草地上被豺狼包围,他来不及细想,再次启动了它,眨眼之间便出现在了山洞内。两次使用,都是危急关头的本能反应,他对这件器物的了解,几乎为零。

      他坐在洞内,将易空镜放在膝盖上,凝神打量它。镜面光洁如水,映出他自己消瘦苍白的面孔,眼神却比四日前深邃了许多,像是那几天的经历在他眼底刻下了某种东西。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镜面,入手冰凉,与他记忆中第一次握住它时的感觉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样,但那种冰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度,不是寒冰的那种刺骨,而是像深山古井里的水,冷而不寒,清而不冽。

      他试着将意念集中,像欧颜泰在记忆中做的那样,想象自己希望移动到的地方,在脑海中勾勒出目标位置的样貌。他想到了山洞外那棵弯腰的老槐,那棵树他已经来回看过数次,对它的形态了如指掌——扭曲的树干,稀疏的叶片,树根处有一块突出的暗灰色石头。

      一个念头才刚刚成形,脚下一虚,人已经出现在了老槐树下。

      墨云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易空镜,又抬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确认自己真的移动了,不由地在心中暗叫神奇。脚下的土地是实实在在的,阳光是真实的,老槐树的树皮是粗糙的,他伸手摸了摸,确实是真实的树皮,不是幻觉。

      他又试了几次,每次都能在脑海中勾勒出目标位置,然后瞬间出现在那里,像是空间在他的意念下折叠了,两个地点之间的距离被压缩成了一个瞬间。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规律——移动的距离越远,易空镜的冰凉感就越强,等结束之后,镜子上会有一层薄薄的白霜,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使用,霜层越厚,需要等待的时间就越长。

      他将这个规律认认真真地记录在心里,开始有意识地测试不同距离的移动,观察冷却时间与移动距离之间的关系。测试了将近半天,他得出了一个大致的结论:短程移动(十步以内),冷却时间约两刻钟;中程移动(十到五十步),冷却时间约半个时辰;长程移动(藏书馆到荒原那样的跨越),冷却时间大约在一个时辰以上。

      这说明易空镜的能力是有代价的,消耗的是它自身储存的某种能量,而在冷却期间,它正在从环境中重新汲取能量,恢复储量。

      "难怪欧颜泰在最危急的时刻才用它。"墨云喃喃自语。

      他仔细回想了欧颜泰记忆中的片段,尝试拼凑更多关于易空镜的信息。在一段碎片中,欧颜泰曾经翻看过一本古籍,墨云凭借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将那几行隐约看见的文字一字不差地还原出来,那几行字带着一种年代久远的文风,措辞古拙而凝练:

      "易空镜,传古神器,掌控空间之法则,以灵力为媒,以意念为引,可短程挪移,可封存虚空……镜中有乾坤,非缘莫入,非心莫识,非血莫开……使用者须与镜建立联结,联结未建,难发其功;联结既建,器人合一,随心所欲,大有可为。"

      非血莫开。

      墨云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犹豫了片刻,从短刀上抹去一点锈迹,在指尖轻轻划了一道细小的口子,将渗出的一滴血珠,点在了镜面正中央。

      那一滴血珠落下的瞬间,易空镜骤然亮了——

      不是普通的反光,而是从内部涌出一道碧绿色的光晕,那光晕以血珠落点为圆心,向四周迅速扩散,将整个镜面都染成了碧绿色,继而光晕越来越强,越来越亮,一直到将整个山洞都照成了幽绿之色,仿佛深海底部,仿佛翡翠内里,美得有些让人心悸。

      墨云下意识地想要松手,却发现手掌已经与镜面粘合在一起,无法脱离,不是被什么外力固定,而是像是两个原本就属于同一整体的部分,重新相遇时那种自然而然的吸引。

      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掌心渗入,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手掌的纹路,缓缓流入全身……不对,凡人没有经脉,准确地说,是渗入了他的骨髓与血液之中,像是一道细流,无声无息地侵入了他身体的最深处,到达了他自己都从未真正感知过的地方。

      那种感觉说不清是痛还是麻,有一瞬间墨云以为自己会因此而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本能地想要挣扎,但随即那股感觉化作一道暖流,在他体内安静地流淌,将那种恐惧一点一点地化解,最终汇聚在丹田之处,化成一粒细小的、几乎感知不到的光点。

      那光点极其微弱,如同烛火将熄时最后一点余焰,在丹田深处安静地燃着,如此微弱,如果不是他全神贯注地感受,几乎会以为是幻觉。

      但它确实存在着。

      镜面的光晕慢慢黯淡下去,那道碧绿的光从镜面收回,像潮水退落,将镜面重新恢复成了原本深碧而平静的模样。墨云的手掌也得以松开。他喘息着,靠在石壁上,感受着那粒微弱的光点在丹田里安静地存在,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五味杂陈,有震惊,有困惑,有一种难以克制的激动,以及随之而来的忧虑——他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是……灵根?"

      欧颜泰的记忆中有关于这方面的描述——修行的根本,是灵根,没有灵根者,无缘修行,只能做凡人。而他墨云,在爷爷带他检测的时候,明明白白地被断定为无灵根体质,是彻彻底底的凡人,连最低劣的废根都算不上,是修行界里最底层的存在。

      可是现在,那粒细小的光点分明在他丹田里跳动着。

      他反复感知了好几遍,确认不是幻觉,那粒光点确实实实在在存在于他的丹田里,安静而稳固,像是一颗刚刚种下的种子,虽然微小,却有着不可忽视的生命力。

      墨云将手中的易空镜握得更紧了一些,望着镜面里那个消瘦的少年模样,喃喃道:"你的主人,从来都不是欧颜泰……那是我?"

      没有回答。镜面只是静静地映出那张年轻却沧桑的脸,深碧色的光泽里,有什么东西在沉默地回应。

      此后几天,墨云开始尝试感知那粒丹田里的光点,试着用意念去触碰它、引导它,看看能否让它动起来。欧颜泰的记忆碎片中有一些关于修行入门的描述,虽然不成体系,但对于最基础的引气方法,有几段粗浅的记载:

      ——寻一处灵气充足之地,盘坐,调息,心静如水。以意念感知体内丹田,找到灵根所在。灵气如水,以心为引,以气为道,引外界灵气自口鼻、皮肤慢慢渗入,沿意念所指,汇入丹田,充实灵根……

      邛崃峡谷灵气稀薄,连欧颜泰都曾评价过这里"灵气贫瘠,不适修行",但对于刚刚萌发了最微弱灵根的墨云来说,哪怕是稀薄的灵气,也比一无所有要好。

      他选了一个背风的山壁凹处,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按照欧颜泰记忆碎片里的描述,一步一步地尝试。

      第一次,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坐了将近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感知到,心里有些沮丧,但他没有放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喝了口水,重新坐下来,再试。

      第二次,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极为微弱的、像是细针扎过皮肤的触感,从他的指尖、鼻尖开始,若有若无,但他感觉到了。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试着让那种触感往丹田的方向引导,就像在黑暗中凭感觉走路,不知道前面是平地还是悬崖,只能一点一点地试探。

      那粒光点在他的意念触碰之后,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一下颤动,带来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微弱而真实,像是一道微光在黑暗里颤了颤,虽然渺小,却是真真切切的存在,是无法否认的回应。

      墨云在那个山壁凹处,独自练习了整整三天,每次练习完毕,丹田里的光点都会比之前稍微明亮一点点,虽然那点点的进步肉眼根本无法察觉,但他的心里却清楚地知道——他在向前走。

      他的修行之路,就这样在荒原里,一点一滴地,悄悄开始了。

      那个夜晚,坐在洞口仰望荒原夜空,他想起了藏书馆里那些书,想起了那些他曾经读过、背诵过、抄写过的无数篇章,想起了那些关于修行的传奇,关于飞升的浪漫,关于穿越层层险阻最终站在云端俯瞰天地的故事。

      那些故事里的人,每一个都有无比艰难的起点。

      而他,墨云,此刻的起点,也许是其中最艰难的那一个——无灵根,无门派,无家,无倚靠,孤身一人,在这片灵气贫瘠的荒原里,握着一块来历不明的神器,对修行一知半解。

      但他有一颗书里从未讲过的东西——一颗历经藏书馆十几年的岁月、无数书卷的滋养、爷爷的教诲和欧颜泰的托付,磨砺得格外清醒和坚韧的心。

      "我会走到那里的。"他对着荒原夜空,低声说,声音里没有豪情,有的只是一种平静的笃定,像是一个最普通的承诺,许给那片不会回答的星空,也许给自己,许给所有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却把希望留给他的人。

      夜风将那句话吹散,消失在了荒原辽阔的黑暗里。

      而那粒丹田里的光点,在那个夜晚,悄悄地,亮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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