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修奇缘》锁心魔

9、荒原行路难 在邛崃

　　在邛崃峡谷蛰居了整整十二天之后，墨云决定动身向烬灵谷进发。

　　这十二天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峡谷附近方圆十里的地形走遍了。凭借过目不忘的本领，他将沿途的山脉走向、水源位置、危险地带和可利用的天然庇护所，全部刻进了脑海里，绘成了一张详尽的心理地图。每天清晨出行，日落前必须归洞，风雨不改，坚持了十二天，方圆十里的角角落落，他已经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第二件，他的丹田里那粒微弱的光点，在十二天的艰苦修炼中，逐渐从针尖大小长到了指甲大小，虽然仍然算不得任何境界，但他已经能够明确感知到它的存在，并且用意念引动它产生轻微的反应——他感觉得到，只要这粒光点再稳固一些、再壮大一些，他便能跨入修行的第一步：凝气。

　　第三件，他在峡谷附近的一处隐蔽石壁上，用短刀刻下了爷爷的名字和一行小字：以天地为碑，以时光为香，愿您安息。

　　十二天，已经够了。再留下去，除了原地打转，别无意义。

　　烬灵谷在荒原深处，从欧颜泰的记忆地图推算，直线距离约三百余里，但中间地形复杂，无法直线行走，实际路程恐怕要翻倍。以他目前的体力和行进速度，保守估计需要二十天到一个月。

　　他将所有物资重新清点了一遍。食物方面，这十二天里他已经摸清了峡谷附近的食物分布，除了苦叶草和赤珠果，还找到了一种可以食用的根茎，以及一处渔获不错的溪流，他在出发前一天用细藤编了几个简陋的捕鱼篓，存了些烤干的鱼肉。水方面，竹制水囊太小，他用树皮和兽皮缝制了一个更大的容器，虽然不算精巧，但容量是原来的三倍。武器方面，除了那把短刀，他还削了一根结实的荆棘木棍，用于防御一些低阶异兽的骚扰。

　　准备妥当后，天刚破晓，墨云便踏上了荒原深处的道路。

　　初出峡谷的第一天，走的是他已经走熟的路段，进展顺利。

　　第二天，他进入了一片他从未踏足的区域——荆棘密林。

　　这片密林在《荒原识物录》中有过简短的描述，名叫"刺云林"，荆棘密布，灌木丛生，其中生活着多种中低阶异兽，最危险的是一种叫做"赤目豺"的异兽，群居，四肢矫健，眼睛呈血红色，昼伏夜出，特别喜欢追逐落单的猎物，对气息变化极为敏感。

　　墨云在进入密林之前，在《荒原识物录》里仔细研读了关于赤目豺的所有描述，将其习性牢牢记在心里：赤目豺惧火，对浓烈的某些植物气味有强烈的排斥反应，其中包括一种名叫"灰熏草"的灌木，只需将灰熏草的汁液涂抹在身上，便能大幅降低被赤目豺追踪的概率。

　　他在密林入口处仔细搜寻了一番，果然在一处背阴的草丛里找到了灰熏草。那是一种其貌不扬的植物，叶片发灰，揉碎之后有一股令人皱眉的辛辣气息，如同辣椒和腐叶的混合物。他将叶片揉碎，将汁液仔细地涂抹在衣衫的各个部位，还在颈后、袖口这些气息容易散逸的地方额外涂抹了一遍，然后才缓缓进入密林。

　　密林里光线昏暗，枝叶交织成一片沉郁的绿色，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细碎声响。墨云踩着落叶，努力让自己的脚步尽量轻，每一步都经过谨慎的规划，避开那些可能发出过大声响的枯枝和石块。

　　他在密林里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没有遭遇任何危险。偶尔能在林木深处听见一些动静，那是其他异兽的活动，但离他足够远，不构成威胁。

　　直到将近日暮时分，他才遭遇了麻烦。

　　一群赤目豺——约摸七八头——在他的左前方出现了。那些异兽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在林中奔跑，发出低沉的嘶吼声。但其中一头最大的，忽然停下来，朝他的方向嗅了嗅，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直视过来，神情里有一种令人发毛的警惕。

　　灰熏草的汁液没有完全奏效。或许是这群赤目豺已经习惯了这片密林里的所有气息，又或许是他涂抹得不够均匀，那头头领豺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墨云将身体压低，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将呼吸放到最轻。他的手悄悄伸进衣襟，握住了易空镜，那熟悉的冰凉感从掌心传来，让他心头稍稍安定了一些。

　　头领豺走近了两步，低头嗅着地面，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带着一种冷酷的专注，像是在确认猎物的方位。其余的豺群跟在它身后，安静地等待着它发号施令的那一刻。

　　墨云飞速地在脑海中计算。易空镜的短程移动，冷却时间两刻钟，他距离安全地带……至少需要移动两次以上才能彻底摆脱，但两次移动之间有冷却时间，那段空隙里他必须独自应对这群赤目豺。

　　他环顾四周，在视野范围内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那棵大树、周围的荆棘、火折子……

　　火折子。

　　他记得，《荒原识物录》中写了：赤目豺惧火。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火折子从怀里取出来，保持着身体的静止，在那头头领豺开始向他逼近的前一秒，将火折子猛地点燃，同时扯下袖子上的一片布料，迅速点火，将一个燃烧着的火把猛地抛向那群赤目豺的方向。

　　火焰在黑暗的密林里燃起，橙红色的光迅速把周围照亮。那群赤目豺被火光骤然刺激，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吼，头领豺后退了两步，其余的豺群也随之向后退，它们的血红色眼睛里映出火光，带着一种明显的惊惧。

　　墨云趁着这个空隙，用易空镜短程移动，出现在了密林边缘的一处高处岩石上，同时将剩余的火折子握在手里，时刻准备再次使用。

　　那群赤目豺在火焰消散之后，再次搜寻了一阵，终究没有找到他的气息，在黑暗里来回游走了一会儿，最终选择离去，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墨云在那块岩石上靠着，静静地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确认周围完全安静了，才缓缓地从岩石上下来。他的手脚都在轻微地颤抖，那是大量肾上腺素在身体里消退之后的本能反应，但他的呼吸很稳，眼神也很清醒。

　　他将那次危险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找出了自己的不足之处：灰熏草涂抹不均匀，没有考虑到风向问题，而且进入密林时已经临近日暮，是赤目豺最活跃的时段，选时有误。

　　这些都是经验。危险是最好的老师，前提是活着把教训带走。

　　他在岩石附近找了一处安全的凹地过夜，这一夜睡得不好，但没有再遭遇危险。

　　第三天清晨，他继续向荒原深处走去。

　　荒原的道路，从来都不是一条平坦的大路，但墨云并不急于求成。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原则：每天必须向烬灵谷的方向推进，但绝不为了赶路而贸然进入危险地带。他宁愿绕路，宁愿多花时间，也要保证到达目的地时仍然活着。

　　活着，才能有下一步。

　　就这样，他一天天地走，一天天地积累，一天天地成长着。荒原在他脚下一寸一寸地后退，远方的烬灵谷在欧颜泰的记忆地图里，渐渐从遥不可及的远处，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了。

　　第十二天，他越过了刺云林的最后一片密林，站在了薇壶荒原腹地一处开阔高地的山顶，向四周眺望。

　　远处的天际线，被一道连绵的峰线切开，那是欧颜泰记忆地图里标注的"烬灵峰"——烬灵谷就在那道峰线的背后。

　　他还需要再走几天。

　　但他已经能看见了。

　　这片荒原里，一个少年孤身跋涉的身影，渐渐拉长，消失在了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