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修奇缘》锁心魔

21、卖糖人的老翁 翠霞茶

　　翠霞茶坊的后院，有一间不大的暗室。

　　那男子名叫陈慎，是空悟派在澜城的外围线人，本身修为不高，只有凝气二层，但他在这座城里已经蛰伏了八年，是空悟派隐藏在华虚王朝内陆的一颗棋子，专门负责传递消息、提供庇护和联络同门。

　　空悟派被皇室强行解散之后，他的联络网络也随之断裂，他在这里孤立无援地等了将近一年，终于等来了三个人。

　　他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尽可能详细地告知了三人。

　　空悟派在解散之前，约有内外门弟子合计八十余人，事发突然，大部分人在那场清洗中来不及反应。目前他确认活着且下落已知的，只有十三人，分散在华虚王朝各处，彼此失去联络。还有一些人，活没看见人，死没见着尸，生死未明。

　　门派的掌门——那位主持门派多年的先天境老修士——在事发后的最后一次目击，是在玄水城附近，之后下落不明。

　　"玄水城……"青阳听到这个地名，神情沉了沉，"那和荒原里那块标记阵指向的方向……"

　　"一致，"墨云平静地说，"我知道。"

　　陈慎看了看三人，然后将目光停在墨云身上，问："这位是……"

　　青阳回答："与欧颜泰师叔有渊源，是可以信任的人。"

　　陈慎点头，没有多问，继续说："还有一件事，这是我从多条消息渠道汇总的情报：皇室解散空悟派的真正原因，不是表面上说的'私藏违禁功法'，而是……"他停顿了一下，明显在斟酌措辞，"而是与一件失踪已久的神器有关。"

　　墨云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怀里的易空镜。

　　陈慎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继续说："那件神器叫做易空镜，传说是能够操控空间的上古神器，皇室一直在寻找它的下落，门派出事前后，曾有过一段时间的大规模搜寻，据我掌握的情报，搜寻没有结果——那件东西，至今不在皇室手里。"

　　茶坊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苦凝侧头看了一眼墨云，什么都没说。青阳的视线也在墨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面无表情。

　　"好，"墨云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陈慎告诉了他们一件更具体的事：在澜城，有一个人，可以提供更详细的关于掌门下落的线索。那个人，是一个在东市第三条街卖糖人的老翁。

　　"东市第三条街，卖糖人的老翁。"

　　这个信息让墨云沉默了很长时间。

　　爷爷的遗信里，写的也是这个地方，这个人。爷爷说，有人告诉他，等墨云长大了，会有人来找他，如果没有人来找，就去找这个人——东市卖糖人的老翁。

　　但那是在国都，而陈慎说的，是在澜城。

　　"你说的卖糖人，是在澜城吗？"墨云确认。

　　"是，就在澜城东市。"陈慎说，"此人已经在那里摆了将近三十年了，一直在卖糖人，无人知晓他的真实来历，但每个与空悟派相关的人，最终都会被引到他那里。"

　　三十年。

　　一个在东市卖了三十年糖人的老翁。

　　墨云站起来："带我去找他。"

　　东市第三条街不算繁华，但有几家经营多年的老铺子，形成了一种说不上精致但非常踏实的人间气息。那个卖糖人的老翁摊子，就摆在一棵老槐树下，一个简陋的木架，挂着各色糖人，做工精细，各有不同的形态，鸟兽花草皆有。

　　老翁约莫七八十岁，满头白发，面容和蔼，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细竹签，正在给一个小孩做一只糖鸟，那双手布满了老茧，但动作极其稳健，一丝一毫不抖，像是世间所有的岁月都未能侵蚀这双手的专注。

　　墨云走近，在摊子前停下，看着那些糖人，什么都没说，等了片刻。

　　那个小孩拿了糖鸟跑开了。老翁抬起头，看了墨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平静的温柔，像是见到了某个等待了很久的人。

　　"小子，"老翁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温度，"你是哪里来的？"

　　"国都，"墨云说，停了一下，然后补充，"藏书馆。"

　　老翁的手停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小的停顿，和陈慎当时的那种停顿一样，意味着某种被触动的反应。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糖签，直起了身体，用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墨云一遍，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沉默了约莫一刻钟。

　　然后，他开口，声音极低，像是从岁月深处挖出来的：

　　"墨云，"他叫出了那个名字，不是问句，是确认，"你来了。"

　　墨云心口有什么东西，静静地震动了一下。

　　"您认识我？"

　　"你爷爷是个好人，"老翁说，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你……很像他年轻的时候。"

　　这句话，让墨云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围的街市嘈杂声都退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只剩下老翁这句话，在他耳边缓缓地回响，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荡开，荡向了他内心最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