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修奇缘》锁心魔

22、白玉牌之灵 卖糖人

　　卖糖人的老翁叫做凌老，这是陈慎告诉墨云的。真实的名字，老翁没有主动说过，"凌老"只是澜城东市附近的人对他的称呼，叫了三十年，就这么叫下来了。

　　老翁邀请墨云去了他在东市旁边的一处陋居——一间小院，院里有棵枯木，枯木旁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墙角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看起来普通至极，与这条街上任何一个寻常老人的住处无异。

　　墨云进门的时候，用空间感知扫了一圈——院子里没有任何异常气息，那间陋室里的老翁，把自己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像一汪死水，毫无波动。这种收敛程度，本身就说明了他的修为不低。

　　他们在石桌旁坐下，凌老泡了一壶澜城本地出产的老茶，浓郁，略苦，回甘绵长。

　　"你爷爷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凌老说，开门见山，"他去世的消息，通过别的渠道传到我这里了，早了你几天。"他停了一下，"他是一个好人，做了他能做的，护住了应该护住的。"

　　"您认识他多久了？"墨云问。

　　"从你出生之前，就认识了。"凌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平静地说，"云儿，你想知道自己的来历，是吗？"

　　墨云直视着他，点了点头。

　　"好，"凌老说，"我来告诉你，但我只告诉你我知道的部分，还有一些事，我也不清楚，不能乱说。"

　　他用了将近一个时辰，告诉了墨云关于他来历的一部分真相。

　　那真相的概要如下：

　　墨云的生身父亲，是华虚王朝某个高层的修行者，具体身份凌老不肯透露，只说是"一个位置很高但处境很难的人"。墨云的母亲，是某个已经衰落的小修行门派的弟子，在生下墨云之后不久便病逝了。那个父亲，因为某种复杂的政治和修行界的牵扯，无法公开承认这个孩子的存在，于是托付给了凌老安排，凌老将他送到了国都最大的藏书馆，托付给了那个一生清白、从未卷入任何修行界纷争的老仆——墨云的爷爷。

　　"他选你爷爷，是因为藏书馆是整个国都最安全的地方，"凌老说，"没有人会去审查一个藏书馆里的老仆的孙儿，那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那个人……是谁？"墨云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现在叫什么，在哪里，我不知道，"凌老说，"但他在送走你之前，留了一样东西，托我转交。"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墨云颈上的白玉佩，"你一直戴着那块玉，对吗？"

　　墨云将白玉佩取出来，放在掌心。

　　凌老看着那块玉，眼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掠过，很快收拾干净，然后说："那块玉里，封存了一道意识，是那个人在送走你的时候，留给你的。但它有一个开启条件——只有当戴着它的人，开始踏入修行之路，并且修为达到一定程度，那道意识才会自行觉醒。"

　　"现在能开启吗？"

　　凌老想了想："你现在的修为……凝气一层，按那道意识的设定，应该还不够，但也许接近了。试一试。"

　　墨云将那块白玉佩握在掌心，闭上眼睛，将空间感知和灵气运转同时导向那块玉，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那块玉里渗入。

　　那种沉睡着的能量，在他的感知触碰之下，有了一丝轻微的波动。

　　他继续渗入，将灵气和感知的力度缓慢地加大……

　　白玉佩在他的掌心，微微地，发出了一点点光。

　　不是很强，淡淡的，像是一根蜡烛隔着纸罩透出来的那种柔和，但那光是真实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度，像是某种被封存了很久的生命，终于隐约地，透过那层封存的玉，感受到了外面的世界。

　　然后，墨云感知到了一道极为微弱的意识波动，像是一个极遥远的声音，传过了漫长的岁月：

　　"云……儿……"

　　只有这两个字，就像是一个人在熟睡中低语，呓语一般，不清晰，不完整，但那声音的情感，穿越了封存的玉和时光的距离，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墨云的感知里——

　　那是一个父亲，在送别了自己孩子的那个瞬间，留下的最后一声轻唤。

　　白玉佩的光芒淡下去了，那道意识波动消失了，什么都回到了原本平静的样子。

　　墨云将那块玉重新挂回了颈上。

　　他没有说话，坐在那里，看着茶杯里的热气缓缓升起，什么也没有表达，但凌老能看出来，那个少年的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一点，也深沉了一点，像是某种平时撑着的东西，悄悄地松开了一点。

　　"他是一个没有坏心的人，"凌老说，声音轻，"只是当年他没有选择。"

　　"我知道，"墨云开口，声音也很轻，"我没有要怨他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是谁。"

　　凌老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慨，慢慢地，点了点头。

　　"你很像他，"他说，"但也很不像他，那些不像的地方……我想，是你自己的。"

　　院子里的枯木在风里动了一下，叶片已经凋落殆尽，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在暮色里画出一道瘦削的轮廓，安静，孤寒，却仍然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