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修奇缘》锁心魔

19、山道奇遇 苍云山

　　苍云山脉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

　　下坡的石路湿滑，雨后尤甚，每一步都需要格外仔细，脚尖先探，确认地面稳固，才敢全脚踩下去。苦凝在一处特别陡的转弯处又险些出事，这次是墨云反应更快，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才没有酿成大事。

　　苦凝稳住之后，低声道了一声谢，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复杂感。

　　"我是累赘，"她忽然说，声音低，"一路上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这话说早了，"青阳在前面没有回头，声音平淡，"你的短剑那次挡住了那个追兵，否则我早受了更重的伤，谁是累赘还说不准。"

　　苦凝没再说话。

　　墨云在她身旁陪着走了一段，问："你的腿，是什么时候的伤？"

　　"门派出事那一晚，"苦凝想了一下，还是说了，"那晚王朝的人闯进来，我往外跑的时候，被一道符术扫到，直接摔下了山坡，腿在落地时撑地，骨裂了。当时跑得太急，没有好好养，就这么一直拖着，反反复复，后来倒是没有彻底断过，但就是这样，一直没有完全好。"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但墨云从那种平静里，察觉到了某种深埋着的东西——那不是真正的不在乎，而是已经在乎了太久，久到把那种在乎压到了表达的能力范围之外。

　　"欧颜泰的手记里有几个关于骨伤的灵草疗方，"墨云说，"等到了澜城，找到材料，我可以帮你配。"

　　苦凝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然后她转回头，继续走路，只说了一句："好。"

　　下午时分，他们走到了山脉背面的山腰处，可以看见远处平原上的轮廓了——那是澜城，城池的外轮廓隐约可见，即使在这个距离，那种人烟烟火气也隐隐能感受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墨云的空间感知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在他们前方大约三十步，山道的拐弯处，有一个人，正在等着他们。

　　那个人的气息沉而稳，有刻意压制的痕迹，但仍然被他的空间感知捕捉到了。修为不低，至少在凝气后期，甚至可能到了筑基境界。

　　他悄悄地、保持着正常行走节奏地，将这个信息以极低的声音告知了青阳："前方三十步，一人，气息强，凝气后期以上。"

　　青阳的脚步几乎没有变化，但手悄悄地落在了刀柄上。

　　然而出现在那个拐角处的人，让他们都出了一口气。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约莫六七十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背上背着一个竹篓，竹篓里装满了各色野草药材，显然是采药人。他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人，但看见他们三人的时候，那神情里有一种奇怪的从容，不像是偶遇，更像是……等的就是他们。

　　"三位年轻人，"老者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深山古树，"这条路，不大安全。"

　　墨云停住了脚步，直视着老者，用空间感知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老者气息稳如磐石，没有敌意，但那种气息里有一种极深的沉淀，那种沉淀不像是普通的凡人采药人，更像是一个已经将自己的修为压得极低、几乎隐入背景的、高阶修行者。

　　"什么意思？"青阳问。

　　"后面，有追的，"老者不紧不慢地说，用下巴点了点来时的方向，"大约在半个时辰之内，会到这里。四个人，筑基境界，带着搜查文书。"

　　"你怎么知道？"苦凝皱眉，声音里带着戒备。

　　老者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久经世故的平静："我在这山里待久了，什么都看得清楚些。"他顿了顿，然后说，"你们要去澜城，是吗？我带你们走一条小路，可以绕开那些人。"

　　青阳和苦凝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都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老者心存疑虑。

　　墨云没有用语言做判断，他再次仔细感受了一下老者的气息，那种气息里有一种……他在欧颜泰的记忆里曾经见过一次的东西，一种特定的功法气息纹路，极为隐蔽，但确实存在。

　　他皱眉，想了片刻，开口问了一句话："老先生，您修行的，是空悟派的功法吗？"

　　老者微微一愣，那个瞬间的表情变化，在他极有经验的控制之下，几乎无法察觉，但墨云的空间感知感受到了他气息的一丝细微波动。

　　"跟我来，"老者转身向山路旁的一条隐蔽小径走去，"走快些，别耽误时间。"

　　青阳盯着那个背影，片刻后，抬脚跟上了。

　　苦凝犹豫了一秒，也跟上去了。

　　墨云走在最后，心里有一种奇特的感觉——这条路上，有太多他说不清楚来历、却又莫名地与他有所关联的人和事，不断出现，不断推着他向前走。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方式——不是直说，而是一个又一个侧身出现的人，一条又一条意外发现的小径，将你一步步引向你本来不知道自己会走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