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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离谷前夜 从薇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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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薇壶荒原到澜城,需要经过一条被称为"苍云山脉"的绵延山系,那道山脉横亘在荒原和澜城所在的平原地带之间,地势险峻,山路难行,是从荒原进入内陆的必经之路,也是人流和信息的汇聚之处,驿道在山脚下拐了个大弯。
三人在荒原与山脉交界处的一个小村庄里,第一次买到了像样的食物——那是一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村,靠着山脚的一片缓坡地,种了一些粗粮和蔬菜,也有几户人家养了鸡和羊。村里的人对外来者保持着一种漠然的警惕,既不热情,也不驱赶,只要能给钱,什么都肯出售。
墨云用欧颜泰留下的一枚铜钱,换了三个粗面饼子和一小块风干羊肉,三人分着吃了,是进荒原以来吃得最踏实的一顿。
苦凝吃完了饼子,望着那道山脉的轮廓,开口说了一句话:"我们能活着走出荒原,好像不算太坏。"
青阳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墨云想了想,说:"还早,不用感慨。"
苦凝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这个人,真的没有一点诗意。"
墨云没接话,但心里有一点点松动——他其实知道苦凝在说什么,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感慨,而是真实地、切身地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在某个短暂的安静时刻,本能地发出的松一口气的叹息。他只是不习惯把这种东西说出来,而不是真的没有感受到。
那天夜里,三人宿在了村口一个破旧但勉强能挡风的废弃仓房里,比荒原的石洞温暖许多,苦凝裹着衣服很快睡着了,青阳守了前半夜,墨云守后半夜。
墨云坐在仓房的门口,背靠着木门框,望着外面静谧的村道,顺手拿出了欧颜泰的"荒原笔记",借着月光翻看。他已经把这本笔记通读过几遍了,每一段文字都记得清楚,但每次重读还是会发现一些新的东西——或者说,随着自己的经历积累,对那些文字的理解会慢慢加深。
有一段话,他今晚读来,格外有感触。
那段话是欧颜泰在独处烬灵谷期间写下的,大意是:
"修行的根本,不是要变成什么,而是要弄清楚自己是什么。很多人修行,是为了力量,是为了长生,是为了名声,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保护什么……这些都没有错,但它们都是'果',不是'因'。真正的'因',是你自己内里的东西,是那个无论力量多大多小、无论境界高低,始终稳定不变的那个核心。我用了很多年,才明白这件事,不早,也不晚,但总算明白了。"
墨云将这段话在脑海里回响了一遍,然后合上笔记,仰头望了望月亮。
他的"因"是什么?他为什么要修行?
为了活下去,首先。
但只是为了活下去,一个人不需要修行,只需要会吃饭睡觉躲避危险就够了。
他想了很久,最终在心里找到了那个答案——不是一句话,而是一种感觉,一种从藏书馆的书海里、从爷爷的叮嘱里、从欧颜泰的牺牲里、从这一段荒原跋涉里,慢慢沉淀出来的感觉:他想知道那些书里写的是不是真的,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想知道那些比他更强大的人,是否真的比他更懂得如何活着的意义。
他想走到一个足够高的地方,往下看一看,看清楚这个世界,看清楚自己。
这个原因,算不上宏大,甚至有些平凡,但它是他自己的,是真实的。
月亮升到了正当头,寒光如水,照在村道的泥土上,照在仓房的旧木板上,照在他手里的那本旧笔记上,也照在他那张少年的、已经比离开国都时深沉了很多的脸上。
他将笔记收起,重新握紧了短刀,守着剩余的半夜。
天明,继续走。